方婷突然回想起昨晚的情形——當時那個叫耀文的男人,在問清楚情況後,電話打個不停,嘴裡時不時蹦出「吹哨子」「帶人掃別人兩條街」之類的話。
她當時還以為他是搞清潔的,心想這人怎麼打個電話還要掃街?
直到後來一群彪形大漢湧進走廊,她才知道,那些話跟清潔沒有半毛錢關係。
陳默見方婷表情變幻,知道她在想什麼,開口解釋道:「方婷,我和吉米都是混社團的——也就是你說的黑社會。其實我們跟你們也是一樣的人。像吉米,小時候擺攤被人欺負,無奈才加入了黑社會。我呢,孤兒院長大,也只能混社團。」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港城就是這樣,哪怕出來賣報紙都可能跟黑社會有關。」
方婷抬起頭,看著他。
「可能你對黑社會有成見,這個沒關係。」陳默的目光很平靜,「我們這裡來去自如,尊重每一個人的選擇。」
方婷回過神,連忙解釋:「默哥,吉米哥,我是沒反應過來。因為你們給我的感覺,真的不像黑社會。」
吉米苦笑:「說真的,你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我都坐辦公室太久了。」
他沒提自己去賭城砍人的事,陳默也不會拆穿。好不容易看到自己兄弟遇上心儀的女孩子,他當然高興。
陳默咳了咳:「吉米,下次再有這種情況,麻煩你多帶點人。現在阿義傷勢好得七七八八了,阿力重新回來跟你。」
吉米點頭,沒有拒絕。這一次確實是他大意了。
陳默又問:「大傻哥回來了嗎?」
吉米說:「正想跟你說,大傻哥前天來了信,說下個禮拜回來。」
陳默點點頭。現在勢力越來越大,人手已經不夠用了,尤其是高端戰力和有管理才能的人。
不過當著方婷的面,他沒有多說。
吃飽喝足,陳默站起來:「方婷,不介意的話,你帶我們去一趟你家吧。就當飯後消食,而且我回來就是要處理吉米被打的事,既然你們兩家恩怨這麼深,我也想聽聽你們的想法。」
方婷看了眼吉米,微微點頭。
車子停在熟悉的屋邨樓下。陳默站在樓下,仰頭看了很久。一切都沒有變,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方婷看著陳默的背影,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默哥,不好意思,這裡環境不太好。」
陳默笑了,收回目光:「這有什麼?我之前就住這兒。」
方婷十分驚訝:「什麼?默哥之前住在這裡?」
「對啊,我住在九樓,還是快一年前的事。我那個死鬼老豆留給我的。」
方婷瞪大了眼睛:「這麼巧?默哥,我也是在九樓啊!之前都沒碰到過。」
陳默想了想:「也正常,一層住了那麼多戶,我晚上看場子,時間跟你們對不上。」
方婷點點頭,若有所思。
幾人走進電梯。因為電梯坐不下那麼多人,其他小弟等下一輪。
九樓到了。一行人浩浩蕩蕩走出電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整齊的聲響。
幾個鄰居探頭出來看了一眼,又迅速縮回去,門砰地關上。沒人敢吭聲。
只有一個婆婆站在走廊盡頭,手裡拎著一袋垃圾,嘴裡嘟囔著:「最近怎麼回事,老是來一些社團的人?」
陳默聽到這話,放慢腳步,走到婆婆面前,柔聲問道:「阿婆,最近很多社團的人來嗎?」
婆婆眯著眼睛打量他,見這後生長得年輕帥氣,態度也客氣,膽子便大了些:「是啊,有幾個小流氓,經常來,好像是去找906的。一家子孤兒寡母,可憐得很。剛剛好像就來了。」
方婷臉色一變——906就是她家!她二話不說,拔腿就往前跑。
陳默臉色嚴肅,帶著人快步跟上去。
婆婆忽然想起什麼,衝著陳默的背影喊道:「哎,你不是陳家的靚仔嗎?剛剛沒認出!」
陳默回頭笑了笑:「阿婆,是我。我搬家了。」
他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阿婆,如果這裡再有黑社會來騷擾,你就打這個電話給我。」
婆婆接過名片,欣然點頭:「好啊好啊,我們這個屋邨總算走出一個有出息的人了。」
陳默聽到這話,心裡一時有些複雜。有出息嗎?
他苦笑了一下,來不及多想——遠處已經傳來了吵鬧聲。
906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砸東西的聲音和女人的尖叫。
方婷一把推開門,沖了進去。
客廳里一片狼藉。方展博被兩個男人按在地上毆打,拳頭砸在臉上、身上,嘴角已經破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淌,但他一聲不吭,死死抱住其中一人的腿不放。
方敏被丁益蟹拉扯著往房間裡拖,她拼命掙扎,哭喊著「放開我」。
旁邊還有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女生,正用力拽著丁益蟹的胳膊,試圖制止他。
方婷大喊:「住手!」
方展博聽到姐姐的聲音,猛地喊道:「快報警!這個王八蛋想欺負方敏,被我撞見了!」
丁益蟹一陣惱怒。他原本看上了方婷,結果沒得逞,心裡的火沒處發泄,便趁方家人不在家的時候來找方敏瀉火。
之前他就想上手,沒得逞,這一次特意安排了小弟在門口守著,自己進去威脅方敏,眼見就要得逞了。
誰知道方展博不知怎麼提前回來了,正好撞見。更可氣的是,一個路過的女生好像認識方敏,也衝進來攪和,亂成一鍋粥。
方婷見狀,轉身就要跑去打電話報警。
丁益蟹眼睛一橫,丟下方敏,氣勢洶洶地朝方婷撲過來,伸手就要抓她的頭髮。
他的手在半空中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死死抓住了。
丁益蟹抬頭,看見一個穿著西裝、面色冰冷的男人盯著自己。
他愣了一下,隨即罵道:「你他媽誰啊!敢管我的事?」
兩個正在圍毆方展博的小弟回過神來,丟下方展博,衝過來要幫忙。
眼前一花,阿武和天養恩同時出手。
沒人看清他們是怎麼動的,只聽兩聲悶哼,兩個小弟已經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地板,手臂被反擰到背後,動彈不得。
陳默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掃過屋內情形,眼睛裡的寒意越來越濃。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來:「是你啊!快幫我們抓住他,這是個臭流氓!」
陳默轉頭看去——竟然是阮梅。她頭髮也亂了,衣服上還有被扯皺的痕跡,但眼神倔強,死死擋在方敏前面。
陳默微微點頭,然後看向丁益蟹。
丁益蟹還沒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誰,梗著脖子罵道:「小子,你混哪裡的?不知道我是——」
一巴掌。
清脆響亮,打斷了他的話。
陳默知道,跟這種人對話,用語言是沒有用的。只有巴掌,才能讓他聽懂。
一巴掌,兩巴掌,三巴掌。不緊不慢,節奏穩定。丁益蟹血從嘴角滲出來,他想躲,但那隻抓著他領子的手像焊死了一樣,根本掙不開。
方婷、方展博、方敏看著丁益蟹的臉從正常變成豬頭,從豬頭變成一攤爛泥,全都傻眼了。
足足扇了七八分鐘。
阮梅回過神來,連忙跑過來拉住陳默的胳膊:「別打了,會把他打死的!」
陳默終於鬆開手,丁益蟹像一袋垃圾一樣癱倒在地,哼哼唧唧,意識模糊。
他甩了甩手——好麻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又驚又怒:「你們是做什麼的!為什麼圍在我家門口!」
方婷連忙對陳默說:「默哥,是玲姐。」
陳默點頭,擺了擺手。門口守著的小弟讓開道路。
慧玲衝進來,看見屋裡的情形——方展博滿臉是血,方敏衣衫不整,兩個陌生男人被按在地上,還有一個臉腫得認不出是誰的人躺在地上——她整個人都傻了。
但她本能地跑過去,一把抱住方展博,又張開手臂把方婷和方敏死死護在身後。
陳默見到這一幕,心中很是感慨。
他說道:「別緊張,你是方婷口中的玲姐吧?我是方婷的老闆,過來處理我的人被打的事。」
方婷連忙拉著慧玲解釋。聽完來龍去脈,慧玲的臉色從驚恐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感激。
她紅著眼眶,拉著方展博和方敏就要給陳默跪下。今天如果不是陳默在這,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陳默趕緊扶住:「別別別,玲姐,別這樣,我也是碰巧。」
慧玲站起來,攥著拳頭就要去跟丁益蟹算帳。
她一低頭,看見那張已經不成人形的臉,愣住了——這還能算是人嗎?
陳默說道:「放心,這個人我會帶走。」
他頓了頓,「這一次我過來,是為了處理我兄弟被打的事,丁家的事現在不再是你們兩家之間的事了。但你們兩代人的恩怨糾纏不清,所以我想問問你的看法。」
慧玲猶豫了很久,她一直擔心丁家人,尤其是丁蟹來騷擾自己和孩子們。
雖然她堅強,但始終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女人,她看了方展博,方婷,方敏一眼。
還是說道:「因為我們兩家的恩怨,連累到你兄弟,我真的很抱歉,如果需要補償,我會竭盡全力。」
「但我現在只想他們安穩平安長大,你想怎麼跟丁家處理,我都不會管,只求他們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陳默思考了下,說道:「好,雖然我兄弟是被你們兩家的事牽扯進去的,但打人的是丁家人,冤有頭,債有主,你們不用補償什麼。我會從丁家人身上拿回來。」
說完,他對阿武使了個眼色。
阿武心領神會,派人像拖死狗一樣把丁益蟹拖了出去。丁益蟹的小弟也被鬆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陳默走到他們面前,居高臨下地說:「回去告訴你們老大,這隻爛螃蟹被和聯勝陳默帶走了。今晚油麻地碼頭,要他有多少人帶多少人——我等他。」
他一揮手,老鼠強帶人把那兩個小弟拖了出去。
片刻後,走廊遠處傳來兩聲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