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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碼頭

2026-09-22 00:23:07 作者: 哲序

  夜晚,油麻地碼頭。

  海風裹著咸腥味從海面撲來,吹得人眼睛發澀。遠處偶爾傳來船隻的汽笛聲,沉悶而悠長。

  一張摺疊桌擺在空地中央,桌面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茶杯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陳默坐在桌前,不緊不慢地擺弄著茶具。

  身後,天養恩站在三步之外,黑色風衣被海風吹得微微揚起;天養義和阿武分立兩側,目光如鷹,警惕地盯著碼頭入口的方向。

  前方,耀文和老鼠強帶著兄弟們堵在門口,黑壓壓一片。

  過了一陣,入口處傳來嘈雜聲。一束車燈掃過,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下。

  老鼠強小跑過來,臉色有些古怪。

  「默哥,丁孝蟹來了。」他壓低聲音,「他沒有帶人,就兩個——一個瘸著腿的,另一個……」

  「另一個是誰?」陳默頭也不抬,繼續泡茶。

  「是樂哥,林懷樂。」

  陳默泡茶的手微微一頓,他怎麼也來了?

  因為林懷樂的面子在,而且對方只來了三個人,耀文沒有為難,揮手讓小弟們讓開一條路。

  腳步聲從黑暗中傳來,由遠及近。

  陳默抬起頭,看向來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丁孝蟹——忠青社的老大。

  陳默曾在拉片裡見過他,知道這個人不簡單。

  被自己的父親坑了無數次,自己帶著三個弟弟從底層爬出來,一手打下忠青社的基業。

  有勇有謀,是個人物。

  但現在,他站在陳默面前,孤身一人,身後只跟著一個瘸腿的兜帽男人,和林懷樂。

  陳默沒看丁孝蟹,目光越過他,落在林懷樂臉上。

  林懷樂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臉上掛著慣常的溫和笑意。

  「樂哥,你怎麼來了?也不打個電話?」陳默語氣平淡。

  林懷樂苦笑了一聲,攤開雙手:「如果我提前打了,你還會在這兒等著嗎?」

  陳默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

  林懷樂幾次在對外爭鬥中都出了人、出了力,從牌面上看,是撐他的。

  但陳默心裡清楚——林懷樂不是撐他,只是自己的每一次行動,都恰好跟他利益吻合。

  比起那個脾氣火爆、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大D,林懷樂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一個。

  陳默嘆了口氣:「樂哥你都來了,我還能說什麼?坐下喝茶吧。」

  

  林懷樂笑著點頭,在桌子一側坐下。

  陳默的目光轉向丁孝蟹,

  丁孝蟹也在打量陳默。他原以為自己已經算是港城社團里年輕有為的人物了,但看著陳默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唏噓。

  這個人,比自己小,卻已經在港城和賭城都打下了不小的基業。

  丁孝蟹主動伸出手,語氣儘量放得客氣:「陳先生,我是忠青社丁孝蟹。」

  陳默看了一眼那隻伸過來的手,沒有動。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自顧自地喝了一口。

  丁孝蟹的手懸在半空,臉色微微發僵。他沒想到陳默會當眾給他難堪,但弟弟還在對方手上,他只能忍著。手指慢慢收緊,縮了回去。

  林懷樂看在眼裡,拍了拍丁孝蟹的肩膀,招呼他坐下。

  然後轉向陳默,語氣溫和:「阿默,我不知道你跟丁先生有什麼誤會。但最近你的名聲太盛,差人盯得緊,不如先坐下談談。」

  陳默心中暗笑——林懷樂到底是林懷樂,每一句話都滴水不漏,既不得罪人,又把話說到了點子上。

  他笑了笑,問道:「不知道樂哥跟他什麼關係,要出來當這個和事佬?」

  林懷樂也笑了:「丁先生跟我一個老闆認識,而且同在尖沙咀,一起入股了點生意。」

  他放下茶杯,看著陳默,「不知道他怎麼得罪你了,所以我來做個和事佬。給我個面子,先把人放了。」

  陳默看著林懷樂,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好幾秒。然後他擺了擺手。

  碼頭旁邊的升降機緩緩啟動,鐵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個被綁住雙手的人影從半空中被吊了下來,晃晃悠悠地放在地上。

  丁孝蟹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他看清了那個人的模樣——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腫得像個豬頭,嘴角裂開,眼泡充血,幾乎認不出原來的樣子。如果不是胸口還在起伏,他幾乎以為那是一具屍體。

  不過血濃於水,他知道這是自己弟弟,丁益蟹。

  「陳先生,太過分了吧?真以為我們忠青社是泥捏的?」

  陳默沒有看他,低頭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聲音平淡:「丁孝蟹,我能讓你見到他,已經算夠意思了。就憑他做的事,我把他沉海也不冤。」

  丁孝蟹咬著牙:「他是做了些傷天害理的事,但輪不到你管吧?方家人跟你有什麼關係?難道因為方婷?」

  提到方婷,他的臉色更冷了。

  林懷樂見狀,咳了一聲,拍拍丁孝蟹的肩膀安撫了一下,然後轉向陳默:「阿默,我也不是很明白。你一向不太管閒事的。」

  陳默抬起眼睛,語氣驟然冷了下去:「吉米被打這件事,也算是閒事嗎?」

  林懷樂臉色一變。

  他原本以為陳默只是看上了某個女孩子,剛好跟她回家,撞見丁益蟹在搞事,順手管了一樁閒事。

  吉米被打的事他知道,但耀文並沒有把消息公開,方婷也只跟耀文、陳默和吉米說了詳情,所以他還不知道吉米被打跟丁益蟹有關。

  他面色僵硬地看向丁孝蟹,發現丁孝蟹也是一臉懵。

  回來稟報的小弟只說了在方家的事,沒有提別的。

  而且這件事說起來也確實尷尬——丁益蟹打完人,壓根不知道打的是誰。他只知道方婷在那棟大廈上班,但並不知道她在哪家公司。

  陳默冷冷地說:「方婷來我們集團入職,是吉米的秘書。她開車送吉米回家,半路被這隻爛螃蟹截停糾纏。吉米喝醉了,被打進了醫院。這就是事情的經過——需要你們再查一遍嗎?」

  丁孝蟹無話可說。他雖然還沒去查證,但這種事,以丁益蟹的性格,確實幹得出來。

  他看了一眼林懷樂,林懷樂此刻也不說話了,端著茶杯低頭喝茶,擺明了不再摻和。

  丁孝蟹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陳先生,這件事不用查了。以你的名聲,沒必要亂說。」

  他頓了頓,努力壓住心裡的火氣,「吉米被打,我弟弟也成了這副模樣,雖然沒死,但也差不多了,我覺得能兩清了。你把人都放了,我給吉米包個大紅包,再擺幾十桌酒席,讓我弟弟當眾道歉。」

  陳默撇了撇嘴:「我和吉米都不差這點錢。面子嘛——我如果把你們幹掉,不是更有面?」

  這話一出,氣氛驟然緊繃。

  碼頭上的和聯勝小弟們不自覺地握緊了手裡的傢伙,耀文和老鼠強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天養義的手按在了腰間,阿武的雙刀在袖口裡寒光隱現。

  林懷樂咳了咳,打破僵局:「阿默,這事我確實不知道。如果知道,我就不會來。但既然來了,我還是想說兩句——最近差人盯我們盯得很緊,原因你清楚。吉米既然沒有生命危險,我覺得沒必要把事情做絕。」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在丁孝蟹臉上轉了一圈,他忽然笑了。

  「丁孝蟹,你真有種。」陳默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自己一個人來,我敬你是條漢子。看在樂哥的面子,和你這個膽量上,我給你個機會。」

  他放下茶杯:「我有一個兄弟,很能打。如果你打贏了,我就放你們走。」

  丁孝蟹精神一振,腰板挺直了幾分。

  他早就聽說陳默手下的人一個比一個能打,今晚他敢一個人來,不是沒有準備——他帶了一個人。一個不愛說話、除了練武還是練武的年輕人。

  這人跟著他,不是因為忠心,是因為他的妻子需要錢治病。丁孝蟹給錢,他賣命。

  丁孝蟹點頭,語氣篤定:「我有一個兄弟,讓他上場。」

  陳默面色凝重的看向他身後的兜帽男,心中有些猜測。

  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生哥,能行嗎?」

  黑暗中,腳步聲響起。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從碼頭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天養生走到燈光下,面無表情地看著對面那個一瘸一拐走出來的兜帽男人。


  他看不清對方的臉,但從對方走路的姿態、呼吸的節奏,他本能地察覺到一種久違的危險。

  那種危險,不是在街頭砍人能遇到的。

  天養生的嘴角微微上揚。

  「當然沒問題。」他的聲音很冷,但眼裡有火。

  那個兜帽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到場地中央,每一步都很慢,卻很穩。

  他停下腳步,抬手緩緩拉下兜帽,露出一張普通到幾乎記不住的臉。

  他看著天養生,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封於修,前來討教——」

  「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他的聲音不大,但話音剛落下,海風忽然大了起來。

  碼頭上所有人的後背都升起一股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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