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手中杯子一顫,幾滴茶水濺在桌面上。他盯著那個從黑暗中走出的身影,瞳孔驟然縮緊——封於修!
竟然真是他!
陳默緩緩放下茶杯,站了起來,目光轉向丁孝蟹,語氣裡帶著意外:「厲害,能找到這樣的高手。」
說話間,封於修動了。他拖著左腿,像一縷黑煙般飄了過來。
天養生瞳孔一縮,側身避過一掌——掌風擦著他的耳廓掠過,颳得臉頰生疼。
他來不及後退,封於修的膝蓋已經頂了上來。
天養生雙掌下壓,硬生生按住那一膝,借力後翻,在空中轉體半圈,穩穩落在三米外。
封於修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手勢一變,由掌變鉤,五指如鐵爪,大擒拿起勢,直襲天養生的咽喉!
天養生目光一凝。
他看得出,這人看似有腿疾,但並不影響爆發力,反而讓出招更加詭異,重心飄忽不定,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從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劈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不退反進,右手格擋,左手反扣向封於修的手腕,用的正是擒拿中的「纏絲手」。
兩人四手交纏,指掌相扣,關節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這不是花哨的表演,而是實打實的筋骨較量。
封於修的大擒拿剛猛霸道,每一抓都奔著斷骨碎筋;天養生的擒拿則偏重實戰,招招反制,借力打力。
你來我往,不過幾個呼吸間,兩人已經交換了十餘招。
封於修忽然變招,雙手一錯,掙脫天養生的鉗制,一掌拍向天養生的右肩。
天養生正要閃避,但前不久在賭城的舊傷被牽動,遲緩了一秒,硬吃了這一掌,肩頭一麻,整個人向後退了兩步。
天養生咬了咬牙,沒有吭聲。
封於修得勢不饒人,再次撲上,大擒拿如狂風暴雨般罩下。
天養生連連格擋,見招拆招,比剛剛速度和力度甚至更快了!
和聯勝的小弟們看得心驚肉跳,這兩人的身手已經超出了正常人的範疇。
看著天養生動作越來越快,明面上壓制著封於修,小弟們都忍不住低聲喝彩!
但一旁的天養恩和天養義眉頭緊鎖,陳默站在桌邊,手裡的茶杯早就涼透了。
他看著天養生看似越打越凶模樣,眉頭微微皺起。別人看不出,他卻看得分明——天養生的右肩已經抬不起來了,每一次出拳都在咬牙硬撐。
「夠了。」陳默放下茶杯。
天養生後撤半步,封於修卻沒有停手。他的大擒拿繼續罩下,五指如鉤,直奔天養生的咽喉。
陳默動了。
他一步跨出,身形如電,瞬間插到兩人之間。右手一抬,格開封於修的爪擊,同時左肘橫推,一股剛猛無儔的力量撞向封於修的胸口。
封於修臉色一變,不得不收招抵擋,硬接陳默一肘,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他盯著陳默,眼中閃過一絲不快。
「為什麼攔我?」封於修的聲音沙啞。
陳默擋在天養生身前,語氣平淡:「他身上有傷,今晚確實打不過你,你贏了也不算本事。」
身後的天養生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不服氣的說道:「誰說我打不過,我有傷,他有腿疾,很公平。」
陳默沒理天養生,靜靜的看著封於修:「你雖天生長短腳,但能把武功練到這個程度,也是厲害,就是殺性未免太大了。」
封於修冷笑一聲,目光如刀:「武功就是殺人技。誰站到最後,誰就是贏家。我不會管他有沒有傷,命運不會在你處於低谷的時候就放你一馬。」
陳默沒有爭辯,轉身拍了拍天養生的肩膀:「生哥,我不能讓你冒險,所以這局算了,等你傷好了再說。」
天養生雖然一臉不甘,但也知道陳默是關心自己,便沒吭聲。
陳默看向丁益蟹。
「把人放了。」他對旁邊的小弟擺了擺手。
那兩個看管丁益蟹的小弟愣了一下,但還是解開了繩子,把像死狗一樣的丁益蟹拖到丁孝蟹面前。
丁孝蟹蹲下身,探了探弟弟的鼻息——還有氣。他心中稍安,扶起丁益蟹,轉身就要走。
「慢著。」陳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急不慢。
丁孝蟹僵住了,他緩緩轉過身,看著陳默:「陳先生,比試結果是你自己承認的,還要怎樣?」
陳默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沒錯,所以我放了這隻爛螃蟹,但你們兩條命,我可以讓他走,但你不行。」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丁孝蟹和封於修,「再打一局。贏了,你們才能都走。」
丁孝蟹臉色鐵青。他看了看封於修,又看了看陳默,咬了咬牙:「好!這局你派誰?」
陳默沒有說話,但用行動表明了。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遞給身後的天養恩。
他捲起襯衫袖子,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咔咔的輕響。
八極拳的架子緩緩拉開,雙腳生根,沉肩墜肘,整個人像一座蓄勢待發的鐵塔。
封於修看著他的架勢,眼睛亮了。不是恐懼,是興奮。
他右掌前探,左掌收在腰間,擺出了大擒拿的起手式。
「來。」封於修說,聲音裡帶著顫抖——是興奮。
陳默沒有再說話。
他一步踏出,地面灰塵微微一震,整個人如炮彈般撞向封於修。
陳默的八極拳已經用得十分成熟,一出手便是搶攻,沒有絲毫試探。左拳直取封於修面門,右肘藏在中路,蓄勢待發。
封於修側身避開左拳,右手一探,抓向陳默的咽喉。
陳默不閃不避,右肘猛地橫推,一記「橫肘」撞開封於修的爪擊,同時左膝提起,頂向封於修的腹部。
封於修後退半步,雙手下壓格擋,被震得雙臂發麻。他心中一驚——這個人的力量好強!
與天養生不同,陳默不給封於修喘息的機會,步步緊逼,拳、肘、膝、肩,身體每一個部位都成了武器。
而天養生則是以擒拿和搏擊對抗封於修,勝負雖在一瞬間,但反而是進入了封於修的舒適區。
加上他舊傷未愈,所以陷入被動。
但陳默的八極拳招式剛猛霸道,每一擊都帶著開碑裂石之力。
封於修的大擒拿在陳默面前根本施展不開——不是他的技法不行。
而是陳默根本不給他近身擒拿的機會,每一次接觸都像是撞上了一堵鐵牆,震得他氣血翻湧。
封於修連連後退,被逼到了碼頭邊緣。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忽然變招,右腿猛地掃出,一記凌厲的低鞭腿踢向陳默的左膝。
這是他在腿功上的造詣,平時很少用,因為他的天生長短腿,單腿支撐會影響平衡。
但此刻他顧不了那麼多了。
陳默撤步避讓,封於修的腿擦著他的褲管掃過。
封於修順勢轉身,左腿撐地,右腿連踢三腳,一腳比一腳快,一腳比一腳狠,逼得陳默連退數步。
陳默穩住身形,封於修終於獲得了喘息的機會,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青筋暴起。
「你很強。」封於修咧嘴笑了,「但你贏不了我,因為你的拳頭沒有血腥味。」
血腥味?陳默陷入了自我懷疑,我難道手上沾的血還不算多?
陳默眼神一寒,好!血腥味是吧?成全你!
他再次欺身而上,這一次更加迅猛。
封於修臉色一變,咬牙迎戰,大擒拿和腿法交替使用,但陳默每一次都能提前預判他的出招,避其鋒芒,攻其必救。
十招之後,封於修繼續用腿功試圖逼退陳默。
陳默眼中寒光一閃,抓住這個破綻。一步踏入封於修的中門,右肘如鐵錘般撞出——頂心肘!
這一肘,快如閃電,重若千鈞。
封於修的瞳孔猛地一縮,想要後退已經來不及。
陳默的肘尖結結實實地撞在他的胸口,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封於修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又滑出好幾米才停下。
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嘴裡湧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衣襟。
他想爬起來,試了一次,兩次,三次,但手臂已經撐不住身體了。
他的眼睛還睜著,還燃燒著不甘的火焰,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陳默收回肘,站在原地,呼吸略微急促。他看著封於修,沒有說話。
封於修咬著牙,第四次試圖爬起來。他的左臂撐著地面,不停地顫抖,指節磨破了皮,血染紅了水泥地。
一寸,兩寸,他慢慢撐起了半個身子。
「夠了。」陳默開口了。
「你能站起來,我不懷疑。」陳默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但再打下去,你會死。」
封於修抬起頭,滿眼不甘:「武功就是殺人技,死又何懼?」
陳默搖了搖頭,蹲下身,與封於修平視:「年輕人,你錯了。武功是殺人技沒錯,但時代變了,擊倒人最快的方式是手槍。」
封於修愣住了。
陳默接著說道:「在我看來,練武的目的是要把人的體能推到極限,並且不斷突破。」
頓了頓:「要達到這個目的,不是去死練或者殺人就能達成的。哪怕你憑藉你現在的想法,武功境界很高,但還不是最強。現在你不就打不過我嗎?」
「要贏,就先好好活著。」
封於修臉色蒼白,陳默的一番話幾乎否定了自己過去十幾年的付出,這讓他一時很難接受。
但自己沒打過他是事實,而且他說的話......貌似有點道理?
陳默站起來,轉過身,看向丁孝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