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孝蟹的臉色已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他扶著昏迷不醒的丁益蟹,手臂在微微發抖。
封於修輸了,輸得徹徹底底,他手裡已經沒有任何籌碼了。
丁孝蟹站直身體,深吸一口氣,把腰板挺了起來。輸了就是輸了,他認。
「輸了,我認。你放我弟弟離開,我不走。」
陳默噗嗤一下笑了出來,那笑容里沒有嘲諷,更多的是覺得好笑。「你留下來幹嘛?給我堂口打掃衛生?」
丁孝蟹臉色漲紅,怒道:「陳默!士可殺,不可辱!」
陳默收起笑容,冷冷地看著他:「我留你下來做什麼?浪費我堂口的糧食?」
他頓了頓,語氣緩了下來,「丁孝蟹,看在樂哥的面子上,這樣吧——」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封於修從今天起跟著我,你不能再找他。」
封於修躺在地上,木然地看了陳默一眼,沒有吭聲。他本就混跡在底層掙扎求生,跟丁孝蟹也無非是錢給夠了。
換個人跟,對他來說沒什麼區別——給錢就行。他甚至隱隱有些期待,因為剛剛陳默跟他說的話,感覺給他打開了另一扇門。
丁孝蟹咬著牙點了點頭。
「第二,一千萬。你的弟弟打傷了我的兄弟,醫藥費、精神損失費,不算多吧?」
丁孝蟹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好。」
他頓了頓,補充道,「錢,我準備了五百萬,就在後備箱裡,你派人去取。剩下的五百萬,明天我讓人送過來。」
來之前他做足了準備——知道哪怕談得攏也得出血,便提前籌了五百萬,想著能用錢擺平最好。
萬一談不攏,還有封於修這張牌,用武力挾持陳默,逼他就範。
所以他故意沒帶小弟,一個人來,示敵以弱,藉機靠近。
想法沒錯,這也是勝算最大的方式。只是他沒想到,陳默能強到這個地步——封於修根本打不過他。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認栽。
「第三——」陳默的目光陡然變得凌厲,「你們丁家所有人,從今天起,永遠不許出現在方家人附近。如果再讓我知道你們找方家的麻煩——」
他停頓了一下,沒有說後果,但丁孝蟹已經從他眼睛裡看到了答案。
海風呼呼地吹,吹得丁孝蟹的頭髮在額前亂舞。
「好。」
陳默滿意地點了點頭,擺了擺手。小弟們讓開了一條路,丁孝蟹扶著丁益蟹,艱難地朝碼頭出口走去。
老鼠強帶著兩個小弟跟了上去——後備箱裡的五百萬,得拿回來。
封於修躺在地上,看著陳默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天養恩走到陳默身邊,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腕,輕聲問:「沒事吧?」
陳默活動了一下右手的手腕,骨節咔咔響了幾下。剛才那一肘用了全力,肘關節有些發麻,但沒什麼大礙。
他搖了搖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封於修,說:「把他帶回去,好好治療。」
天養義和阿武對視一眼,警惕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封於修。
封於修沒有反抗,任由他們把自己拖起來,一瘸一拐地朝車子走去。
林懷樂見事情終於平息,站起來,拱了拱手:「阿默,這一次謝謝了。」
陳默笑著回禮,語氣客氣:「樂哥的面子我怎麼可能不給?」
其實陳默也發覺了港城氛圍不對,吉米沒大礙,他也就沒打算把事情搞大。
既然放過了丁孝蟹,就乾脆好人做到底,把這個人情順水推舟送到林懷樂身上。
林懷樂其實也看出了陳默的心思。以陳默的脾氣,換作以前,早就喊人開片了。
但林懷樂沒多說什麼,自己出來做這個和事佬,本就做好了欠人情的準備。
他轉身正要走,陳默忽然喊住了他。
「樂哥,你背後的老闆,到底是何方神聖?」
林懷樂停下腳步,回過頭,臉上露出那個標誌性的微笑。「我身後的老闆不少,但都是有實力的。」
他頓了頓,目光在陳默臉上轉了一圈,「阿默,你如果感興趣,我可以幫你引薦。」
陳默沒有接話,只是淡淡一笑:「樂哥,聽我一句勸。依靠他們賺點錢沒關係,其他事就別插手了。」
林懷樂目光一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深深看了陳默一眼,片刻後,他笑著打了個招呼,轉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陳默站在碼頭邊,望著漆黑的海面。海風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丁益蟹的事只能暫時先這麼處理了,而且意外抽到一張金色傳說,陳默心情還算不錯。
方展博最後沒有來,他已經做了決定,明天就去證卷交易所,從小弟當起。
回到廟街堂口,陳默坐在主位上,耀文正跟他匯報最近堂口的事。
其他的都沒什麼,現在每個月收入都蒸蒸日上,地盤安穩,沒有大的波動。
幾個新開的場子生意不錯,代客泊車和看場的業務都十分穩定。
而賭城的疊碼生意才剛起步,但陳默相信,這座金山會隨著時間,給他帶來海量的財富。
陳默笑著跟耀文說:「耀文,現在你應該不後悔當初的選擇吧?」
他對耀文很是滿意,堂口的事他處理的很好,能文能武的人誰不喜歡?
耀文咧嘴笑了:「怎麼會後悔?現在以前堂口的小弟,有些還托關係來問我,想過來投奔。」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這一次去賭城前,吉米哥搖旗,有一些恆字的兄弟藉機過來了……」
陳默擺了擺手,打斷他:「這事你安排就好。耀文,我既然讓你管事,就信得過你。不過下面的小弟,你還是得約束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一次吉米的事,你就做得很好。哪有遇到事就馬上開乾的?得觀察形勢……」
天養恩在旁邊,淡淡地插了一句:「貌似每一次最衝動的人不是別人……在賭城的時候,你可不是這個反應。」
老鼠強在旁噗嗤笑出聲來:「也就是吉米哥沒大事,不然默哥估計會把那幾隻螃蟹的骨灰都揚了。」
眾人都笑了起來,這樣護短的老大,誰不喜歡?
出了事自己扛,兄弟被打,親自從賭城趕回來,連夜把事情解決了。
耀文心裡更是暖暖的,之前他被捅了,陳默直接帶著整個社團跟洪樂開戰,把洪樂打得現在還沒喘過氣。
跟著這樣的人,心裡踏實。
陳默乾咳了兩聲,板起臉:「怎麼會?我一直都是動腦的。你看這次算計雷功——」
「得了吧。」門外傳來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你這計策漏洞百出,你也就那張嘴厲害,讓丁瑤和雷功上了你的當。折騰來折騰去,賭場還還回去了,有人都懷疑,陳浩南跟你都姓陳,是不是有什麼親屬關係?不然你這麼關照他?」
眾人回頭,吉米從門外走了進來。他頭上還纏著繃帶,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不錯,走路的步子很穩。
方婷跟在他身後,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小心翼翼地扶著門框,眼神裡帶著幾分拘謹和好奇。
陳默見他進來:「你怎麼出院了?」
吉米坐下來,搶過陳默面前的茶,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我聽說碼頭的事,怕你衝動,過來看著你。畢竟最近差館盯得緊。」
他看了一眼陳默身上的灰塵,皺了皺眉,「看來你還是動手了。」
方婷在旁,連忙把保溫袋拿上來:「默哥,這是慧玲姐做的,她知道你喜歡吃她做的飯,就又準備了些。」
陳默大喜:「好啊,剛活動完筋骨,餓得慌。」
一邊說一邊上手,方婷連忙把飯菜拿出來。
陳默一邊吃,一邊含糊的跟方婷說道:「這一次丁家的人應該不敢再糾纏你們了,等下你拿兩百萬回去,我安排人送你,丁孝蟹做了次慈善。」
方婷連忙擺手:「這怎麼可以!不行!」
陳默放下筷子:「怎麼?不給面子?」
方婷一時被嚇到了,不知所措。
吉米嘆了口氣:「行了,要你拿就拿,丁家欠你們家的,不是這兩百萬能還清的。」
陳默露出笑容:「就是,連吉米哥我都送給你了,這兩百萬算什麼?」
吉米和方婷同時鬧了個紅臉。
堂口內的幾人,看到這情況,都知道怎麼回事了,各個臉上浮現出姨母笑。
吉米咳了咳,打了岔:「這一次你去賭城,搞得一團糟,還好意思說自己用腦的。」
陳默不服的說道:「哎,我這不是借這個機會搭上賀新的關係了嗎?吳志偉的場子,還有新改名的盛世娛樂城,是假的啊?」
「你是說洪興賭場股權的事吧?哎,畢竟欠他們一個人情。不是他們從中周旋,當時飛哥都沒機會爭辯,我也沒機會上位。這一次算是把恩怨徹底了結了吧。」
吉米撇撇嘴,不依不饒:「那你得罪雷功做什麼?」
陳默語氣難得認真起來:「還有幾年就九七了。現在跟灣灣那邊聯繫太多,不是好事……」
吉米冷笑一聲:「因為這事,灣灣那邊的發行商沒有買我們新電影的發行,你知道嗎?」
陳默有些驚訝:「還有這事?那些人傻了嗎?有錢不賺?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不早說?」
吉米淡淡說道:「你也沒問啊。」
陳默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語道:「看樣子我真不能用腦了,哎,天妒英才,為什麼老天給了我英俊的外表和過人的身手,卻沒有給我愛因斯坦的智慧?」
眾人:「......」
這事陳默插科打諢間就過去了,吉米也沒計較,畢竟跟賭場的收益比,電影公司的損失倒也能接受。
不過陳默也不是真傻,他有句話沒說——按照原來的軌跡,過不了兩年,灣灣那邊的八大片商就會聯合抵制港城電影,試圖改變雙方的合作規則。
現在的港城電影看似繁榮,實則根基不穩,過度依賴灣灣的資金和市場。一旦那邊收緊銀根,整個行業都會跌入寒冬。
他之所以不怕得罪三聯幫,甚至當眾跟雷功把關係撇清。
是因為他的眼光從一開始就沒放在灣灣——他要往北看。
陳默吃飽喝足,靠在椅背上,忽然問了一句:「最近差館那邊到底什麼情況?你們一個個都說盯得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天養恩都愣了,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個失憶的人。
耀文乾咳了一聲,老鼠強低下了頭,阿武靠在門框上假裝看外面的風景。
吉米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你還真不知道?」
「知道什麼?」陳默一臉茫然。
眾人面面相覷,老鼠強忍不住了,搓了搓手,湊上前一步:「默哥,你難道不知道——和聯勝新一屆話事人選舉,要開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