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站在門口，見陳默從封於修的房間走出來，便跟了上去。
兩人並肩走在走廊里，白熾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陳默瞥了一眼吉米臉上那副欲言又止的怪表情，不耐煩地說：「有事說，有屁放。」
吉米輕輕笑了一下：「剛剛你跟那小子說的話，怎麼那麼熟悉呢？之前好像跟我也說過類似的……」
陳默腳步微微一頓，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乾咳一聲：「年輕人不就是要熱血嗎？不熱血，叫什麼年輕人？」
吉米聳了聳肩：「你有你的理由。但你說的話，這小子能聽進去？」
陳默想了想：「沒那麼容易的。想讓他改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只能說埋下一顆種子。至於什麼時候發芽，看他自己。」
「其實他既然沒有反抗，你也能壓得住他，還跟他說這麼多做什麼？」吉米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
陳默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那片濃得化不開的夜空。
「我身邊的人，不管是你，還是生哥他們，能聚在我這兒，我心裡其實很開心。我能帶給你們的，除了錢，還希望有一些別的東西。」
他頓了頓，「換句話說，我希望我的人，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台機器。生哥他們，改變不就很大嗎？我要的，不是一個冷酷殺手，而是朋友，是兄弟。」
吉米沒有說話，只是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翹。
陳默補了一句：「明天你安排下，這個封於修應該是有妻子或者女朋友重病，不管怎樣，先安排住院。」
「好了，走了，心靈導師。」吉米率先邁步。
「學費沒交就想走？」陳默在後面喊。
「撲街，要不要我給你跪下，上炷香？」
「跪下可以，上香……」
......
翌日。
陳默從睡夢中醒來，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整覺了。
當然，不是他自己想起床的，床頭柜上的電話把他從夢裡硬生生拽了出來。
「餵？哪個撲街一大早吵……啊……鄧伯啊？飲茶咩？」
他掛了電話，嘆了口氣，一頭又栽回枕頭上。當了這麼個老大，就沒清閒過。
一個多小時後，陳默坐在鄧伯家的茶台前，喝下第三杯茶的時候，陽光已經很是刺眼了。
鄧伯看著陳默，笑道：「默仔，這段時間辛苦了，瘦了。」
陳默嘆了口氣，放下茶杯：「鄧伯，你這麼說我還真認了。賭城的事其實還沒有徹底了結，我急匆匆趕回來，馬上就處理吉米的事，到今天才算睡了個安穩覺。」
鄧伯給他續上一杯茶：「吉米的事我聽說了。這件事你處理得不錯，沒有意氣用事。最近我們和聯勝開始選話事人，差佬盯得很緊，低調一點沒錯。」
陳默不置可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心裡清楚，就像老鼠強說的——也就是吉米沒出大事，不然那幾隻螃蟹，耶穌都留不住，他說的！
鄧伯見他沒有接話，話鋒一轉：「默仔，話事人的位置，有興趣嗎？」
陳默搖了搖頭：「鄧伯，我現在賭城那邊的地盤還不穩，加上最近手下的人受傷的比較多，確實沒精力了。」
鄧伯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答案，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他話鋒又轉：「這一次，荃灣的大D和佐敦的阿樂，都有想法爭一爭。你怎麼看？」
怎麼看？坐著看啊，看他們怎麼表演？
是釣魚要不要戴頭盔的終極爭論？
還是晚上八點，有骨氣關於東莞服務業的探討？
陳默心裡嘀咕了一句，嘴上卻說：「鄧伯，這事我不想參與。不管是大D哥還是樂哥，都幫過我。我摻和進去，無論偏向誰，都不合適。」
鄧伯笑了：「默仔，你越來越謹慎了。」
陳默聳了聳肩：「鄧伯，我能不謹慎嗎？最近差館也盯上我了。油麻地警署那個黃誠，恨不得把我吃飯睡覺的時間都摸清楚。」
鄧伯暗暗點頭，沉默了片刻，忽然壓低聲音：「默仔，我跟你交個底……」
陳默聽完鄧伯的話，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驚訝。他沒想到鄧伯竟然是這麼想的——但這麼一來，阿樂和大D能答應嗎？
鄧伯見他這副表情，笑著給他又添了一杯熱茶，語氣篤定：「默仔，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其實你是聰明人，你遲早會上位。到那個時候，我希望你能站出來。」
陳默嘆了口氣，端起那杯熱茶，一飲而盡。
從鄧伯家出來，陽光正好。
天養義和天養恩已經在寶馬車前等著了，後面還多了一台黑色平治，裡面坐著阿武和三個精悍的小弟。
陳默不再托大——如今局勢緊張，該有的排場不能少。
天養義的傷已經快痊癒了，開車沒問題。
他拉開車門，等陳默坐穩，問了一句：「默哥，去哪？」
陳默想了想，靠在座椅上：「去影視公司吧，看看項目推進得怎麼樣了。」
盛世影視，
在《賭神》下映後不久，這家公司已經在港城電影圈裡創造了一個神話——刷新了港城本土票房的新紀錄。
金像獎剛剛落下帷幕。
《天若有情》不僅獲得了四項提名，還把最佳男配角和最佳新人兩個獎項實實在在地抱了回來。
頒獎台上，達叔和JoJo淚流滿面地感謝評審、感謝家人、感謝導演，最後更是重點感謝了一個人。
與原時空不同，達叔這一次站在了領獎台上。
他哽咽著說：「曾經我做了很多錯事，我做夢都沒想過自己能登上這個領獎台。因為在我看來，我只是履行了一個演員的職責。」
他頓了頓，眼淚順著皺紋滑下來，卻笑得像個孩子。
「我感謝我的家人，感謝我的摯友，感謝《天若有情》劇組的每一個人。最後，我要衷心地感謝盛世電影的老闆——陳默陳生。」
達叔擦了擦眼淚：「原本我進組的時候，以為是我老同學照顧我，怕我沒錢吃飯，哈哈……」
鏡頭切換到了杜水山。他面帶微笑，一言不發。
場內響起善意的笑聲。
他收住笑，認真地說：「後來，他告訴我——這個角色，是陳生唯二拍板的角色。他說，太保只有達叔能演，整個港城、整個華語圈，不能有第二個人。哪怕給我主角的片酬，也必須要我演。我聽到這話，淚流滿面……」
說到這兒，他又哽咽了。
達叔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你們。謝謝你，陳生。期待跟您的下一次合作！」
金像獎現場，掌聲雷動。
那夜之後，哪怕是普通市民，都聽說了——有個盛世電影，老闆姓陳。
此刻，陳默再次走進盛世影視公司的大樓，電梯門一開，迎接他的是滿眼的熱情。
不管是新員工還是老員工，看向他的目光都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尊敬和親近。
有人喊「陳生」，有人喊「默哥」，還有幾個剛畢業的小姑娘紅著臉喊了聲「老闆好」就躲到人群後面去了。
唐牛和劉鎮雲笑著跟陳默擁抱。
這個年輕的老闆給了他們最大的底氣——一家新開業的電影公司，兩部電影都殺入了年度票房前五，其中一部更是迄今為止港城影史的票房冠軍。
這成績，擱誰身上都夠吹一輩子。
陳默站在辦公區中央，環顧四周，看著那一張張熱情且朝氣的臉龐，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他舉起手，輕輕往下壓了壓。
眾人漸漸安靜下來。
「我告訴你們——」陳默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
「我在賭城的時候，有時候走在街頭巷尾，聽到最多的，就是別人討論我們出品的電影。我跟別人飆車，對方開的就是《天若有情》的同款機車。聽說那款車已經賣到脫銷了。」
他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攤開雙手：「可惜啊，沒跟那群撲街提前去要GG費。不然這次我賺翻了……不過——」
他眼珠一轉，嘴角勾起一個壞笑，「我突然想起，我是不是可以去收點保護費啊？」
對於陳默的自黑，眾人哄堂大笑。
除了少部分年後入職的新人，大部分老員工都清楚陳默的背景，畢竟如果不是他的背景擺著在，他們電影拍攝哪有那麼順利？
其他劇組，很多拍著拍著，剛剛還在攝影機前大殺四方的孤膽英雄，轉眼間就被幾個人攔著收保護費。
陳默等笑聲稍歇，語氣認真起來：「我感謝劉鎮雲導演，唐牛編劇，還有所有參與《賭神》項目的人員。你們取得的，不僅僅是票房的成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我聽賀新的兒子說，名震賭城的賭王賀新，也帶著他們去看了電影，聽說還貢獻了一個包場的票房！」
眾人聽到這兒，激動地歡呼起來，掌聲和口哨聲混在一起，震得玻璃窗嗡嗡響。賀新都去看了，《賭神》的成功可見一斑。
陳默最後舉起手，聲音拔高了幾分：「為了慶祝《賭神》大賣——所有人，這個月工資獎金翻倍！」
氣氛在那一刻達到了最高潮。
會議室里，吉米笑著看著對面那一張張激動的臉，心裡暗暗嘀咕：自己沒說錯，這傢伙就是那張嘴最厲害。
陳默坐在主位，目光掃過在座的人。除了主創團隊，他竟然看到了星仔。
「怎麼了，星爺？按捺不住了？」陳默笑著調侃。
星仔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張年輕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靦腆：「默哥喊我星仔就好了。不是新電影要上映了嘛，心裡有些激動。」
陳默笑著擺手，語氣篤定：「放心，這部電影的樣片我雖然沒看，但我相信你的實力。」
星仔感激地點點頭，眼眶微微發熱。
他在陳默這裡，得到了他最想要的——真正的信任和機會。
陳默頓了頓，目光變得認真起來：「至於喊你『星爺』——馬上，你就配得上這個稱號了。」
他從桌上拿起一個本子，啪地一聲丟在桌面中央。
「《賭聖》馬上開拍！港城、賭城兩地取景，暑期檔上映！」
陳默指著星仔，一字一頓地說，「我要用這個電影，讓你在港城——一炮而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