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猝不及防,尖叫著撞在黃誠身上,兩個人一起摔倒在地。
門口頓時亂成一團。警察和和聯勝的小弟們開始推搡,有人罵,有人吼,有人亮出了警棍,有人攥緊了拳頭。
場面像一鍋沸騰的粥,隨時都會溢出來,濺誰一身滾燙。
陳默趁亂一把將耀文拽進堂口,門在身後砰地關上,把外面的喧囂隔絕了一半。
「沒時間了。」陳默的聲音急促而冷厲,「這一次擺明是有人算計我,但我不知道這人是誰。我吩咐你幾件事......」
耀文臉色凝重,認真聽著。
陳默語速飛快,一條一條往下砸。
他頓了頓,目光如鐵,「最後,在我出來之前,以及如果我出了什麼事,堂口的事由你暫管。大事你和吉米商量著來,但涉及堂口的事,以你的意見為主。」
耀文猛地抬起頭,眼眶泛紅:「默哥,你——」
「現在沒時間感傷。」陳默打斷他,「對方既然要搞我,就不會只是這一招。我這是有備無患。還有賭城的火腩,你也要交代好,讓他看緊場子,別讓人趁虛而入。」
耀文咬著牙,重重點頭。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聲槍響。
「砰——」
聲音沉悶而刺耳,堂口外面的嘈雜聲瞬間安靜了,像被人按了暫停鍵,連風都停了。
陳默臉色一變,轉身就要推門。
耀文猛地拉住他的袖子,手指攥得死緊:「默哥,別出去了!你從後面走!我來擋著!」
陳默回過頭,忽然笑了。
「我陳默出來做事,從沒想過跑。」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警察和和聯勝的小弟們已經分開了,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李賢站在中間,西裝筆挺,面色冷峻。他舉著一把手槍,槍口朝天,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陳默身上。
兩個人對視。
曾經,他們是同一條戰線上的人。
現在,他們隔著滿地的陽光和陰影,隔著數不清的是非與抉擇,站在了對面。
一個穿著警服,一個穿著便裝。
一個舉著槍,一個空著手。
黃誠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臉色鐵青,像被人潑了一臉墨汁。
他看著李賢,又看著陳默,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剛剛的狼狽被他瞬間拋在腦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興奮。
陳默走下台階,一步一步,朝著李賢走過去。
他在李賢面前停下,距離不到一米。
「李sir,」他的聲音很平靜,「好久不見。」
李賢收起了槍,被他插回腰間。
「好久不見。」
短短四個字,像是隔了幾個世紀。
李賢看了一眼四周:「陳默,現在需要你配合我們警方調查。你也不想事情鬧到不可收拾吧?」
陳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十幾個性格最暴躁的小弟被警察按在地上,臉貼著地,嘴裡還在罵,罵聲含混不清。
他們的手臂被反擰在背後,手腕上勒著塑料扎帶,白森森的扎帶在陽光下刺眼得很。
有一個小弟臉被按在積水裡,嗆了一口水,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滿臉通紅,眼珠子都快凸出來。
陳默的眉頭緊緊皺起,然後他嘆了口氣:「把他們放了。我跟你回去。」
黃誠這時走了過來,囂張的笑道:「陳默,你在做夢吧?憑什麼?他們涉嫌襲警,要帶回去拘留。想讓他們出來?可以,保釋金交夠再說。」
陳默轉過頭,看著他,目光很冷。
黃誠的笑容僵了一瞬,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只是眼神里多了一絲心虛,像水面下的暗流,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李賢見狀,連忙開口:「黃sir,上面的命令是把陳默帶回去協助調查,不是把事情擴大。如果今天這裡爆發大規模衝突,你也沒辦法交代!」
李賢級別比黃誠更高,既然黃誠要帶著李賢來噁心陳默,那就要接受現實——李賢此刻代表的是整個行動的指揮權。
黃誠臉色一凝,環顧四周。穿著黑衣的和聯勝小弟越來越多,黑壓壓的像一片移動的烏雲,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表情,但每個人眼底都藏著刀。
他乾咳了一聲,聲音不自覺矮了三分:「那就聽李sir的。」
李賢擺了擺手,按著那幾個小弟的警察猶豫了一下,還是鬆開了手。
陳默看著那些躍躍欲試、想要往前沖的小弟,聲音拔高了幾分:「都不要衝動!我跟差人走一趟。你們在家,好好聽耀文哥的話!」
身後的耀文的呼吸聲,粗重而壓抑。他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這份信任太重了。
黃誠見氣氛稍緩,從腰後拿出手銬,伸手就要往陳默手腕上扣。
陳默單手一擋,反手就扣住了黃誠的脈門。
五指如鐵鉗,指腹死死壓住脈搏跳動的地方,黃誠半邊身子都麻了。
「陳默!」黃誠大怒,聲音都變了調,「你要襲警嗎!」
陳默冷冷看著他:「你沒資格給我戴這個東西。」
周圍的小弟見狀,立刻圍攏過來,像鯊魚聞到了血腥味,黑壓壓的人頭攢動,叫罵聲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樣一浪高過一浪,一波比一波更洶湧。
耀文從人群中走出來,他走到黃誠面前:「不是說好配合調查嗎?需要戴手銬?」
黃誠看著耀文,厲聲喝道:「按照規定,他就必須戴上手銬配合調查!怎麼?想造反嗎?」
耀文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怎麼?大不了我們跟你拼到底。我們如果死了,也一定拉著你陪葬。」
黃誠的臉色白了,他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周圍。
老鼠強站在人群後方,臉色平靜,但手已經摸到了後腰處。
天養義和天養恩站在不遠處,兄妹倆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虎視眈眈地盯著這邊。
李賢無奈地看著陳默,嘆了口氣:「黃sir沒說錯,你確實涉嫌多起案件。戴手銬也是走程序——希望不要讓我們難做。」
陳默看著李賢,看了很久。
「那就勞煩你幫我戴上。」他說,「這個人的級別還不夠。」
說完,他鬆開黃誠的脈門,雙手伸到李賢身前。
李賢看著那雙伸過來的手,心中嘆了口氣,他緩緩拿出手銬,冰冷的鋼圈扣上陳默的手腕,咔嚓一聲。
人群中炸開了鍋。
「默哥!」
「默哥!不要去,大不了跟他們拼了!」
「是啊!默哥,這些差人把你帶進去,沒罪也變成有罪了!」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有人往前沖,被自己人拉住;有人紅了眼眶,咬著牙不吭聲;有人揮舞著拳頭,衝著差人的方向罵髒話。
陳默看著人群里那一張張鮮活的臉龐,第一次當眾哽咽了。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眶發熱,但他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擺了擺手,目光落在耀文身上。
耀文滿眼通紅,咬著牙,硬生生把淚憋了回去。
他抬起頭,嘶聲喊道:「都別喊了!給差人讓條路!」
人群還是動了,
李賢看著這個情況,心中感慨萬千。他還是不知道,自己當初的決定是對是錯。
他正要帶陳默上車,一隻細白的手伸過來,擋在了他面前。
天養恩站在陳默面前,仰著頭看著他。她的臉上沒有表情,冷得像一塊冰。
陳默看著她,笑了。
「沒事。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一樣。聽話。」
天養恩的眼神不再冰冷,她咬了咬嘴唇,把手收了回去,垂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手指在身側攥成了拳頭。
警車駛離了廟街,廟街的氛圍瞬間降到了冰點。
大哥成的小弟和老婆知道今晚的事不會善了,趁著警察還在現場收拾殘局,他們悄悄從人群中抽身,消失在陰影里。
耀文攥緊拳頭,對著人群說道。
「從現在開始,每個人都打起精神,防止其他人來搞事。不要讓我知道誰掉鏈子——不然,我不會放過他。」
說完,他看向天養恩:「恩姐,默哥要你和義哥去找吉米,把事情告訴他。」
天養恩抬起頭,眼睛裡的柔軟已經收了回去,又恢復了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就走。天養義跟在她身後,兩個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耀文又看向老鼠強:「阿強,你負責聯繫鄧伯,看社團那邊怎麼說。」
老鼠強點頭。
人群漸漸散去,像潮水退去後裸露的沙灘。
耀文站在堂口門口,看著逐漸昏沉的天色。他的心中浮起一個不祥的預感,像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
警車內。
李賢支開了其他警察,自己開車。后座上坐著陳默,手腕上的手銬在昏暗的車廂里泛著冷光。
車內的通訊設備被李賢關掉了,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李賢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煙盒,從欄杆的縫隙里遞了過去。
陳默熟練地接過,單手打開。先從裡面掏出塞著的打火機,又叼出一根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李sir,這麼多年,習慣不改啊。」
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幾分疲憊,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緬懷。
李賢沒有吭聲。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我沒想到你在社團里這麼有威望。阿默,這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陳默笑了,有幾分自嘲:「怎麼?連你也懷疑我?」
李賢搖了搖頭:「我不懷疑你,這事擺明了有人就是故意搞你。哪怕黃誠,也只是借這個機會整你。」
陳默嘆了口氣:「是啊,這個栽贓做得很低級,但卻很管用。剛好趕在和聯勝選話事人的節骨眼上,哪怕不是我,也必須把我關進去,免得局勢惡化。」
李賢說道:「這事只能靠你自己了,案件的總負責人,是O記的主管——李文斌高級警司。這個人不好對付。」
陳默愣了一下,李文斌!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