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羅炳被關進去兩天後,被放了出來。
他走出司警大樓,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摩羅炳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偏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面出來的陳月波,嘴角一撇,滿臉不屑:「說那麼多,不還是要把我放了。」
陳月波靠在門框上,臉色古怪地看著他。
然後他笑了:「摩羅炳,我說過的,你有一天一定會求著我,要我把你關進來。」
摩羅炳嗤笑一聲,大搖大擺地走下台階。
他根本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求他?下輩子吧。
司警大樓門口,黑壓壓地停著八台黑色轎車,清一色的奔馳,排成一列長龍。
幾十個穿黑衣的小弟站在車旁,腰板挺得筆直,看見摩羅炳出來,齊刷刷彎腰喊了一聲「炳哥」。
摩羅炳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小弟全是熟面孔,他的心稍微定了一下,彎腰鑽進中間那台加長版轎車。
車隊浩浩蕩蕩地駛離,尾燈在陽光下連成一條暗紅色的線。
陳月波身旁的年輕警察不忿地啐了一口:「這種渣滓,太囂張了!」
陳月波看著車隊消失的方向,慢悠悠地說了一句:「有時候,爬得越高,跌得越狠。」
車隊的隔音效果很好,發動機的轟鳴被隔絕在窗外。
摩羅炳靠在真皮座椅上,手裡握著大哥大,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聲音也越來越大。
「你說什麼?陳默不僅把油麻地打回來了,還強占了旺角、尖沙咀一部分地盤?」電話那頭的小弟聲音發顫,把這兩天的戰況一五一十地匯報了。
摩羅炳的太陽穴青筋暴起,一把將大哥大摔在座椅上,狠狠罵了一句:「撲街!」
他喘著粗氣,盯著前方從車窗掠過的樹影,腦子飛速轉動。
過了半分鐘,他說道:「趕緊搖旗。這次跟陳默結了死仇,他不會善罷甘休。必須馬上防止他們反撲!」
副駕駛的小弟連忙應聲,轉頭匯報:
「炳哥,您放心,短時間內陳默那邊沒實力開打。您關進去這兩天,陳默把賭城的人馬調去了港城,昨天才調回五百多人。他的人連續打了幾天,傷的傷、累的累,沒力氣再動手了。」
摩羅炳眼珠一轉,嘴角慢慢咧開,既然這樣,那就乾脆自己先打過去!
陳默在賭城沒有地盤立足,拿什麼跟自己拼?他越想越覺得可行,心裡那根繃緊的弦稍微鬆了松。
陳默這次能整他,靠的是賀新和那個女人的家族,但那幫人都是體面人,打壓歸打壓,也就做到這一步了。
接下來的爭鬥,官方勢力不會下場——大家還是要臉的。
車隊駛入快速路,兩旁的建築物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樹林。
枝葉在車窗外飛速後退,摩羅炳盯著外面的樹林,眉頭慢慢皺了起來,脊背不自覺地繃緊了。
「叮囑前車和後車的小弟,都給我打起精神,眼睛放亮點。」
「是!」副駕駛的小弟拿起對講機,壓低聲音吩咐各車注意警戒。
自從天養生那次刺殺之後,摩羅炳身邊的人全都草木皆兵。
這次為了接他出獄,八台車排成長龍,每台車上至少四個人,全部配槍,人員也是社團培養的精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
摩羅炳的手不自覺地摸向座位旁的槍柄,指腹在冰涼的金屬上輕輕摩挲著。
過了大概十來分鐘,樹林終於到了盡頭,前方出現了三岔路口。
路牌在陽光下反著光,標示著通往市區和郊外的不同方向。
摩羅炳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繃緊的脊背放鬆下來,靠在座椅上。
就在這時,一聲雷鳴般的發動機轟鳴從側面炸響。
一輛大貨車,從岔路的樹林裡猛地衝出來,像一頭從暗處撲出的巨獸。
輪胎在地面上拖出焦黑的痕跡,柴油發動機嘶吼著!
「砰——!」
巨響震得車窗都在抖。
摩羅炳的車子一個急剎,輪胎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聲音,差點撞上前車。
他沒有系安全帶,整個人往前一衝,頭撞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鼻子一酸,血星子濺了出來。
「我頂你個肺!撲街!」他捂著鼻子,罵罵咧咧地抬起頭。
定睛一看,整個人像被冰水澆透了——前面那台車已經被大貨車撞得面目全非,車門凹進去一大塊,車窗碎了,車身橫在路中間,冒著白煙。
裡面的人生死不知,有人從車窗爬出來,捂著流血的頭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貨車上跳下來兩個人。
都穿著清潔工的橙色反光背心,戴著口罩和墨鏡,頭上壓著鴨舌帽,看不清臉。
但摩羅炳看到前面那人的身形和走路的姿勢,瞳孔猛地一縮。
天養生!
沒錯,開貨車的是天養義,副駕駛坐的是天養生。
他們來了!
摩羅炳的腦子在那一瞬間電光石火般地閃過無數念頭,但來不及細想,他已經本能地蹲了下去,縮在車門後面,衝著對講機吼:「退!快退!」
話音還沒落,天養生已經舉起了槍。不是手槍,是一把五六衝。
槍口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黑洞洞的,像一隻沒有感情的眼睛。
他沒有說話,直接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
火舌從槍口噴出,子彈像暴雨一樣掃向車隊。
第一梭子打在摩羅炳前車的車身上,鐵皮被撕裂的聲音刺耳,車窗玻璃炸成碎片,輪胎爆裂的聲音像放鞭炮。
摩羅炳抱頭蹲在座位下面,能感覺到子彈擦著車頂飛過,空氣里全是硝煙的味道。
天養生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沙啞、狠厲,像從地獄裡刮出來的風:「摩羅炳!我說過!下次再見到你,一定刮你的皮!抽你的筋!」
那聲音穿透槍聲,硬生生鑽進摩羅炳的耳朵里。
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衝著駕駛座的小弟喊:「倒車!快倒車!」
車子還沒來得及掛擋,後面又傳來一聲巨響——車隊的最後一台車被另一輛貨車從後面狠狠懟了一下,車身猛地往前一躥,擠在中間的車子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撞在了一起。
緊接著,步槍的開槍聲從後面響了起來,密集得像炒豆子。
摩羅炳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嘴唇哆嗦著吐出兩個字:「完了……」
事情要從兩天前說起。
摩羅炳被司警帶走後,天養生並沒有離開賭城。
他知道摩羅炳遲早會被放出來,他也知道陳默不會放過這老東西。他要做的,就是等。
然後他等來了孝天,
陳默甦醒後,做了很多安排,除了求助諾雅的家族困住摩羅炳。還打給了孝天,請求他接應天養生,並且安頓後續來賭城的自己人。
孝天本就對陳默報以欣賞態度,在劉榮昇默許後,他便跟天養生匯合了。
同時也收到消息,去接應天養義等人。
這就是陳默在與不在的區別,他死了,很多關係也就斷了,但如果還活著,這張關係網的能量是十分恐怖的。
天養義帶著大傻一行人坐船抵達賭城一個偏僻的碼頭,天養生正在一艘廢棄的漁船上啃著乾麵包。
接應的孝天看到從船上走下來的那一行人時,臉色變了。
大傻走在最前面,穿著普通的夾克,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像個普通的碼頭工人。
但他身後——王建軍、王建國、李長江等十幾人,一個個昂首挺胸,目光如鷹。
孝天是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出來的人,同時也接受過軍事訓練。
但他看到這些人站姿的第一眼,後背就冒了一層冷汗——那是一種只有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過的人才有的氣質。
雙手粗糙,虎口有厚繭,站的時候重心微微前傾,像是隨時準備撲出去。
他的目光落在王建軍身上,那人正好也在看他,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兩人對視的那一秒,空氣里像是擦出了火花。
天養生從漁船後面走出來,看到自己弟弟天養義,兩兄弟手握在一起,什麼都沒說,但眼眶都紅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大傻身後那些人,目光在王建軍身上停了一瞬。
王建軍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有意思。有空切磋一下?」
天養生嘴角微微上揚,那弧度很小。
孝天乾咳了一聲,收起臉上的驚訝:「我是聯合社的孝天。陳默安排我來安頓你們。」
他的語氣比平時客氣了幾分——這是他少有的態度。
天養義跟孝天打過交道,他上前一步,低聲說:「麻煩孝天哥了。他們這次在賭城的行蹤要保密……」
孝天點了點頭:「我知道,陳默都交代過了。」
眾人往碼頭外面走,天養生和天養義走在最前面,低聲交換著這幾天的情況。
天養義說陳默已經醒了,油麻地那邊打了大勝仗,現在正在收拾殘局,馬上就會來賭城。
「摩羅炳手下的蝦兵蟹將,被我殺了一部分。」天養生的聲音很冷,「但他本人躲在龜殼裡,我傢伙不夠。這下你們來了,他躲不了了。」
王建軍耳朵尖,湊過來,眼睛發亮:「有活干?算我一個。」
李長江也跟了上來,搓了搓手:「好啊,越有挑戰性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