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成為和聯勝話事人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當天就傳遍了港城江湖。
最年輕的龍頭,也是上位最快的社團話事人。
和聯勝不是小社團,中小社團的年輕話事人不是沒有,但大社團里,上一個還是聯合社的鄭光輝。
而他的情況,大家都懂,懂的都懂。
相比之下,陳默這個話事人的含金量,無疑更高。至於「臨時」兩個字,沒人提,也沒人記。
這個江湖就是這樣,實力為尊。
你有實力,哪怕不是話事人,別人也怕你三分;你沒實力,就算頂著龍頭的名頭,別人照樣看不起你。
回到廟街的陳默,沒有大擺筵席。
他清楚,自己這個話事人不過是臨時的,與其說是撈錢的機會,不如說是一種責任。
消息散得很快。
陳默一路接了不少電話——新記的老許、洪興的蔣天生,就連聯合的鄭光輝也打來問了幾句。
他沒有多說,客套幾句就掛了。
堂口內,核心成員齊聚一堂。
賭城坐鎮的火腩沒回來,但養傷的韋吉祥來了。老鼠強自然不用說,新生代的如阿霆、阿祥、阿棟,後來過檔的飛機、飛全等一個不落。
陳默身後,天養恩和天養義照常站著。天養生還在養傷,陳默本想讓她也歇著——畢竟肩膀中了一槍。
但天養恩執意要來,他拗不過。
阿武正式過檔了,和小富、大圈豹一起負責陳默的安全工作。
陳默被人推著進來,輪椅碾過門檻,發出沉悶的聲響。
眾人齊齊起身,聲音不大,但很齊:「默哥!」
「默哥!」
陳默擺擺手,嘴角帶著笑:「都坐。」
他傷口未痊癒,所以在回到廟街後,還是明智的坐上輪椅。
眾人坐定,陳默看著堂口裡那些年輕的面孔,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感慨。
耀文、火腩、韋吉祥、老鼠強——最早跟著他的那批人,有能力的都上位了,或者準備上位。
現在該培養新生代了,而堂口裡聚集的這些人,有兩個共同點:年輕,大多帶著傷。他心裡清楚,這些都是最近大戰中拼命的人。
而有些人已經不在了。
他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
「消息大家都聽到了。」眾人眼中閃著興奮的光,尤其是飛字輩那兩個年輕人。
陳默的臉色逐漸嚴肅,聲音沉了下去:「在說這件事之前,我想,大家先給這次火拼中不幸犧牲的弟兄,敬一杯酒。」
老鼠強早有準備,讓人給每人分了杯子,斟滿了酒。
酒氣在堂口裡瀰漫開來,混著淡淡的藥膏味。
陳默撐著輪椅扶手站起來,動作不快。
他舉起酒杯,抬起頭,看著天花板,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的聲音沙啞,不大:「兄弟們,一路走好。」
他喝了一口,然後把剩下的酒灑在地上。
眾人肅穆地跟著喝了一口,也灑在地上。
整個堂口突然瀰漫著一股悲傷的氣息。
陳默坐回輪椅,深吸一口氣,勉強笑了笑:「兄弟們,其實我不想掃你們的興。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離不開你們每一個人,也離不開那些已經不在了的兄弟。」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唯一的區別,就是他們看不到了。」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動作很快,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轉向老鼠強。
這一次會議,他沒有叫吉米——一來電影公司積壓的事太多,二來他不想讓吉米再過多參與社團的事。
老鼠強心領神會,清了清嗓子,接過話頭。
「這一次參加東星火拼的兄弟,無論功勞大小,每人兩萬。傷殘的兄弟,每人十萬,每月還有補助金。犧牲的兄弟,每人五十萬安家費,家裡有困難的,額外再補。」
堂口裡一下子炸開了鍋。
如今港城普通打工仔一個月才幾千塊,古惑仔出場開片也就幾百上千。
陳默直接拿兩萬出來,手筆不可謂不大,而且傷殘和安家費更是頂格給的。
眾兄弟們對陳默的眼神越發尊重,尤其是新過檔的兄弟。其實,剛開始陳默貌似掃興的話並沒有引起任何不滿,反而覺得老大很有人情味,值得自己的付出。
陳默輕咳一聲,正色道:「這一次,我受傷住院,差點就去下面賣鹹鴨蛋了。但我很高興——因為最危急的時候,你們沒有一個人捨棄我。」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我陳默何德何能,交到你們這麼好的兄弟。」
耀文第一個開口:「默哥這是什麼話!你平時怎麼對兄弟們的,大家都看在眼裡!」
「是啊,默哥,你真心對我們,我們就只能拿命來拼了!」
七嘴八舌,沒有人說的是客套話。
陳默笑著壓了壓手,等聲音低下去,才慢慢開口:「好在我們所有的付出,都有了回報。我為什麼當這個龍頭?因為我不上,你們就沒有機會。」
他頓了頓,眼底有光,「除了油麻地,新設了旺角和尖沙咀堂口。這些地方,都會由我們自己人上!」
此話一出,歡呼聲差點把房頂掀了!
尤其是飛機和飛全,兩個人興奮得臉都紅了。
陳默沒有攔他們,讓他們盡情喊、盡情笑。
出來混,錢是一回事,面子又是一回事。二十多歲的年紀,正是滿心激盪的時候,誰不想當大哥?
陳默趁著空檔,偏過頭,對身旁的耀文低聲說了一句:「我把咱們堂口一分為三,你別多想……」
耀文難得打斷了他的話,正色道:「默哥,什麼都別說了。我都懂!你是為了兄弟們上位,也是為了我好,免得我樹大招風。」
陳默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確實是他的想法——自己為什麼當這個臨時話事人?就是為了騰位置。他一直占著堂主的位置,下面的人怎麼上位?
把油麻地堂口一分為三,也是同樣的道理。他自己坐著這個位置還算鎮得住,但耀文就不一定了。
全港油水最多的區域——油麻地、旺角、尖沙咀——風頭太盛不是好事。
經歷了這麼多事,他對耀文、火腩這些人已經全然放心,都是能以命交心的兄弟。
等眾人的情緒平復得差不多了,陳默擺了擺手,堂口裡安靜下來。
「這一次,我們打下了很多地盤,油麻地清一色就不說了。旺角、尖沙咀,加上原來的深水埗,我們都插了旗。」
他環顧四周:「我現在是和聯勝的話事人,所以油麻地的堂口,我交給耀文負責——以後他就是和聯勝油麻地話事人!」
這件事在總堂已經說過,這裡只是例行通報。
耀文的威望和名聲如日中天,他來管油麻地,眾望所歸。
陳默為了營造點儀式感,讓老鼠強買了上好的古巴雪茄。
他剪開一支,點上,然後他笑著把雪茄遞過去:「耀文哥,以後我這個話事人在你堂口住著,可別趕我啊。」
眾人都笑了。
陳默收起笑容,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旺角靠近深水埗,我們在旺角拿下了登打士街,這兩塊地盤,我決定都歸新設的旺角堂口管。責任很大。」
他看向一旁一直沒說話的韋吉祥,「吉祥,交給你怎麼樣?」
韋吉祥愣住了,這一次去賭城,他沒了一隻手。
雖然陳默給了很多錢,但他一直以為,陳默會慢慢放棄讓他衝鋒陷陣。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聲音有些抖:「默哥,我……手沒了……」
陳默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有力:「那又怎麼樣?你手沒了,又不是血性沒了!你就說你敢不敢接這個攤子!」
韋吉祥的目光從猶豫變得堅定,從堅定變得滾燙。
他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敢!」
陳默拿起一支雪茄,剪好,點上,扔了過去。
韋吉祥右手一探,穩穩接住。
「謝謝默哥!」
陳默笑著調侃:「這不身手挺好嗎?我給你個外號吧——以後叫你『左手哥』,怎麼樣?」
堂口裡笑成一片,韋吉祥跟著陳默,在賭城揚威的事,大家都知道。
所以對他的上位並不奇怪,反而對陳默更加尊敬了。
韋吉祥自己也笑了,笑中帶淚。
陳默等笑聲稍歇,繼續往下說:「我們在尖沙咀的地盤,雖然比旺角和油麻地小,但大小夜總會加舞廳,有十間。油水可不小。」
他看著眾人躍躍欲試的神情,目光落在老鼠強身上,「怎麼樣,有想法嗎?」
老鼠強愣了一下,他猶豫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堅定地搖了搖頭。
「默哥,我當不了。」
陳默驚訝的問道:「為什麼?」
老鼠強笑著,認真說道:「默哥,我能跟著你,做到這一步,我已經知足了。堂主我就不當了,你現在當社團龍頭,身邊也需要個傳話的,就由我來吧。」
看著老鼠強,陳默卻是一臉欣慰。
他對老鼠強一直很欣賞,他身手和威望都一般,但每一件事交給他,他總能辦的服服帖帖。
而且他很清醒,陳默笑了下,說道:「好,你就繼續跟著我。」
隨後他看向阿霆,阿祥,阿棟,飛機,飛全幾人,笑道:「你們呢?有想法嗎?」
幾人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