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波的臉腫得像豬頭,嘴角的血已經幹了,結成暗紅色的痂。
眼眶淤青,一隻眼睛眯著,另一隻眼睛裡滿是不甘和恐懼。
他跪在水泥地上,膝蓋硌得生疼,但他不敢動。
阿武就站在他旁邊,手裡握著一把還沒出鞘的刀。
陳默低頭看著他:「為什麼來踩我們社團地盤?」
喪波梗著脖子,咬著牙,喉嚨里滾出幾個字:「無可奉告。」
阿武眉頭一皺,就要上前。
陳默抬手攔住他,他看著喪波,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沒有溫度。
「既然不說,那就永遠都別說吧。」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還躺在地上的新福小弟,又落回喪波臉上,
「在這之前,你得先看看,踩進我社團的後果。」
喪波的臉白了一瞬,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沒再說一個字。
天養恩站在陳默身側,偏過頭,輕聲問:「要聯繫家裡嗎?」
陳默想了想,手指在手臂上輕輕敲了兩下。「告訴老鼠強,家裡派兩百人來。低調行動,別弄得滿城風雨。」
天養義微微皺眉:「默哥,兩百人是不是少了點?柴灣不是我們的地盤,底子不清,萬一……」
陳默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弧度很小。
「沒錯,火拼肯定少了點。但這裡——不是有兩個堂口的人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吹雞和大頭。
天養恩輕聲說道:「小心駛得萬年船……」
陳默壓低聲音:「我已經讓生哥在那邊準備了,放心!」
聽到這,天養恩放下心來。
陳默來這裡不是偶然。
當上和聯勝話事人的這一個多月,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插眼線,暗中盯著各堂口。
哪怕是吹雞和官仔森這種邊緣人物,一舉一動都有人報到他這裡。
吹雞的場子被掃,第一天他就知道了。
甚至對方的來頭他也打聽到了,並且安排了天養生以及一些精銳弟兄在那準備。
但他沒有急著動手,他在等——他想看看,吹雞會怎麼做。
果然,吹雞沒有來找他,反而去找了高佬。
陳默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當了話事人,該說的說了,該給的給了,但這些人骨子裡還是不信任他。
遇事寧可找關係、找叔父、找離自己近的堂主,也不願意找這個名義上的龍頭。
他理解,但不打算縱容。
所以他來了。
他冷冷地看著吹雞:「我當話事人第一天就說過,誰敢丟社團的面子,我就收拾誰。吹雞,你被人踩到場子被砸,人呢?被人打得像條狗,連個電話都不敢給我打?」
吹雞揉著胸口,那裡還青著一大片,每呼吸一下都疼。
他低著頭,不敢看陳默的眼睛,聲音悶悶的:「我實力差,沒辦法……」
「沒辦法?」陳默嗤笑一聲,短促而冷,
「我看你不是挺有辦法的嗎?知道去找高佬求援,就是不知道——你頭上還有個話事人。」
吹雞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幾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默的目光轉向大頭。
大頭縮在人群後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陳默看著大頭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心裡一陣厭煩。
這個人在原劇情里就讓他不舒服——滿口洪門三十六誓,背得比誰都熟,辦起事來比誰都摳,最後還出賣了東莞仔。
他不想評價這種行為,但他絕不會讓這樣的人在自己手下出頭。
「你叫什麼?」陳默明知故問,聲音不咸不淡。
大頭渾身一抖,連忙往前邁了兩步,低著頭,聲音都在抖:「默、默哥……我叫大頭,大哥是高佬……」
「高佬的小弟,你們南區就這麼點人?」陳默問。
大頭低著頭沒吭聲,這次來灣仔,他失算了。
高佬交代他要多帶些人,但他心疼錢——多一個人出場就多一份出場費。
他想著對面也不是什麼大勢力,帶三十個人夠了,擺擺架勢,報報名號,講幾句洪門三十六誓,對方怎麼也得給幾分面子。
沒想到喪波是個不按套路出牌的瘋子,根本不給他背誓詞的機會,一巴掌就扇了過來。
大頭本來就不是打打殺殺的材料,被扇懵了之後,帶來的三十幾個人也被衝散了,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一旁的阿武呵斥道:「老大問你話!」
大頭弱聲說道:「我的老大是高佬……」
話音剛落,一個巴掌扇在他臉上!
大圈豹收回手,罵道:「給你個機會,重新說!」
陳默瞟了眼大圈豹,到底是以後當廳長的人,眼力勁就是好!
他看向一臉不服氣的大頭,說道:「你既然是高佬小弟,應該入門也有一段時間了,入門的誓言還記得嗎!」
大頭眼前一亮,這題他會啊。他挺了挺胸,聲音拔高了幾分:「洪門三十六誓——」
「我問的是入門的誓言,不是三十六誓!」陳默打斷他,聲音不大,但把大頭的話攔腰斬斷。
大頭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平時跟小弟吹水,最喜歡背三十六誓,一條一條如數家珍,顯得自己有文化、有規矩。
但入門時的第一段誓言,那種入會儀式上跟著大哥念的、帶著香火味的話,他一時竟然想不起來了。
他張著嘴,臉紅脖子粗地想了半天,終於結結巴巴地擠出幾句:「余誓以至誠,加入洪門;奉……奉行五祖遺教,遵守洪門法規;服從……服從大哥命令,互信互助……」
「好。」陳默再次打斷他,聲音比剛才更冷,更硬。
「遵守洪門法規,服從大哥命令。我現在是和聯勝的話事人,算不算你大哥?」
大頭愣住了。
說不是?和聯勝的話事人雖然這些年對各堂口掌控力不足,但誰都不敢當面否認話事人的權威。
說是?那陳默說的話,他就得無條件服從,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有。
陳默看著他,冷笑了一聲,淡淡說道:
「一!明明知道對方已經來掃過場子了,還只帶這麼點人!吹雞這個和聯勝堂主的名號都不管用,你一個小弟哪來的本錢跟對方講數?不智!」
「二!對方人數比你多一點,但差距並不大!結果一邊倒!對方傷了幾個?打不過是一方面,不敢打是另一個方面!這是不勇!」
陳默盯著大頭,一字一頓:「智勇雙全,你一個沒占。」
大頭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低著頭,攥著拳頭,不敢吭聲。
他身後的小弟們也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默不再看他,轉向吹雞。
他的語氣緩了下來,
「吹雞,我曾經說過,誰丟社團的臉我就收拾誰。但我也說過,有問題你們可以來找我。你是和聯勝的人,誰踩你地盤,就是踩我的地盤。踩我地盤的人,我就會跟他死過!」
吹雞抬起頭,看著陳默。
陽光落在陳默的側臉上,給他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他的表情不兇狠,不猙獰,甚至帶著幾分平靜,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讓人不敢直視——那是一種經歷過刀山火海後沉澱下來的狠勁。
「你還能叫多少人?」陳默問。
吹雞深吸一口氣,衡量了一下自己的家底。
他手下真正能打的,有四五十個人,不是那種湊數充場面的,是跟著他劈過友、見過血的。
他老實回答:「五十多人。」
陳默暗暗點頭。
吹雞說的跟他了解的一致,這個老傢伙這次沒有藏私。
港城社團劈友,拼人是一回事,拼錢是另一回事。
藍燈籠分三六九等,有些是純粹混場子的,給錢就站,不給錢就跑;有些是真的想搏出位的。
吹雞說的五十多人,是後者。
「馬上搖人。」陳默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今晚打進柴灣。」
吹雞愣了一下,隨即咬了咬牙,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到一旁,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能聽到那股多年不見的熱血又回來了。
陳默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高佬是吧?我是陳默。」陳默的聲音平靜。
電話那頭的高佬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話事人會親自打電話過來。
他連忙堆起笑:「默、默哥啊,您好您好,有什麼事——」
「你的人來撐吹雞,結果反被對方收拾了!這次我帶隊!我給你一個下午的時間,給我搖旗!」陳默打斷他,沒有寒暄,直截了當。
高佬的笑音效卡在喉嚨里,半天沒緩過來。
他猶豫了一下,試探著說:「默哥,這不合規矩吧?南區這邊……」
「什麼不合規矩?」陳默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我是和聯勝話事人,我的規矩就是規矩!」
電話那頭安靜了。
陳默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往下說,語速不快:「今晚柴灣,如果沒看到你的全部人馬,南區話事人我就換個人當。我說到做到,不信你可以試試。」
說完,他掛了電話,沒有等高佬的回答。
大頭站在一旁,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看著陳默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東西——是恐懼,是憤怒,還有一種他不願意承認的敬畏。
陳默轉過身,看著大頭,目光不重,但大頭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你帶著你的人滾回去,把我的原話帶給你老大。」
陳默冷冷說道:「和聯勝以後我會真正話事。誰擋著,我就讓誰死!」
大頭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敢開口。
他低著頭,轉身,帶著那三十幾個灰頭土臉的小弟,灰溜溜地走了。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沒有說話。
天養恩走過來,站在他身側,輕聲問了一句:「今晚真的打?」
陳默嘴角微微上揚:「打!只有打了,他們才知道誰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