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浩掛斷電話後,並沒有掉以輕心。
他先是一通電話搖人,柴灣這地方,工業區多,住宅區多,繁華談不上,但勝在地盤穩固,外人想插進來沒那麼容易。
他們社團雖然早就不復當年風光,但在柴灣這一畝三分地上,他林柏浩還是說得上話的。幾個電話下去,七八百人陸續到位,酒吧、茶餐廳、工地宿舍,到處是他的人。
安排好人員,林柏浩又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兩聲,接起來,聲音年輕,帶著一絲灣灣口音:「林叔,什麼事?」
林柏浩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最後補了一句:「皇子,你看怎麼弄?」
馬明德,綽號皇子。
他沉默了片刻,說:「對方什麼來頭?」
林柏浩想了想:「灣仔最大的幫派就是洪興了,我估摸著應該是洪興的人。」
皇子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不屑:「洪興沒關係。本來我就想去灣仔插旗,銅鑼灣暫時不碰,其他區域打進去只是時間問題。跟他們干,我全力支持你。」
林柏浩大喜過望:「好的,皇子!我相信,在你的帶領下,新福一定能重現老福的榮光!」
皇子掛了電話,端起酒杯,轉向對面的人。對面坐著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穿著深色西裝,面相精明,手指上戴著個翡翠戒指,一看就不是普通角色。
「方叔,這次我們從灣灣來港城,還得請您多多支持。」皇子語氣客氣,但骨子裡那股傲氣藏不住。
方叔笑呵呵地端起酒杯:「皇子哪裡話。你家族的面子,我們港城水房當然要給。再說泰國那件事,還多虧你幫我們善後。」
皇子擺擺手,語氣隨意:「小事一樁,只是可惜,還是讓您一個得力的兄弟陷進去了。」
方叔搖搖頭:「沒關係。九紋龍是我帶出來的,他不替我背鍋,誰替?」
他頓了頓,「主要是我們兩個社團接下來要精誠合作,其他的都是小事。」
皇子的目光閃了一下,不經意地問了一句:「這個九紋龍,是不是還有兩年就放出來了?」
方叔愣了一瞬,沒想到皇子對九紋龍這麼上心。
他呵呵一笑,隨口應付道:「這個我還真不知道,應該差不多吧。」
皇子沒有再追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換了話題:「現在港城,灣仔是洪興話事,尖沙咀是新記,油麻地最近變成了和聯勝話事。港城油水厚的地盤,被分得七七八八了。方叔,您覺得該從哪裡入手?」
方叔笑道:「剛剛不是聽你說要進灣仔?」
皇子點頭:「洪興這些年毫無作為,蔣天生這個二世祖每天就知道玩女明星,不打他打誰?」
方叔搖了搖頭,語氣認真了幾分:「蔣天生這人還是有些城府的,最主要的是,他手下的堂主能力不錯。」
皇子不屑地擺擺手:「也就幾個歪瓜裂棗。銅鑼灣的堂主聽說還是個小年輕,也就那個叫太子的能打一點。本來我對靚坤還高看一眼,誰知道他也掛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輕飄飄的。
方叔點了點頭,沒有反駁,只是說:「洪興現在確實實力大不如前了,沒有一個有衝勁的人帶頭。」
皇子忽然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比如——和聯勝的陳默。」
方叔的臉色微微一變,連忙擺手:「皇子,我跟你說,你針對別的社團都行,但陳默最好別碰!」
皇子的興趣被勾了起來,他在灣灣不是沒聽說過陳默的名字,但他一直覺得是誇大其詞。
港城彈丸之地,能出什麼人物?
他來港城,就是抱著猛龍過江的心思來的。他最核心的目標是油尖旺——全港油水最肥的地方。
而要進油尖旺,陳默是個繞不過去的名字。
不過皇子也不蠢,他現階段還不想跟陳默正面衝突。
等他在灣仔站穩了腳跟,下一步就是油尖旺。
他端起酒杯,笑容里多了幾分深意:「方叔放心,我不會那麼傻,樹敵太多。陳默現在是和聯勝的龍頭,跟您還有點香火情,有機會希望您幫我引薦引薦。」
方叔笑著點頭:「好說好說。按輩分,他得稱呼我一聲叔父,放心。」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柴灣雖然沒有油尖旺那麼繁華,但柴灣道、環翠那一帶還是有不少夜總會、酒吧、桑拿房,算得上是柴灣最熱鬧的商業區。
林柏浩的地盤就在這一帶。
此刻,林柏浩正坐在一間夜總會的包廂里,面前擺著幾瓶洋酒,身邊坐著幾個心腹。
那是皇子派來支援他的高手,據說是從灣灣那邊帶過來的精銳,一個打十個不在話下。
林柏浩心裡踏實了不少。
同一時間,柴灣道入口。
十來台麵包車和轎車停在路邊,車燈熄了,黑漆漆的。
陳默從中間那台車裡下來,夜風吹過,帶著海腥味。
天養恩和天養義,跟在左右,小富和阿武在前,大圈豹在後,把陳默簇擁在中間。
身後,吹雞帶著五十多號人從幾台麵包車裡湧出來,手裡拎著砍刀、鋼管,臉上帶著緊張和嚴肅。
加上陳默自己帶來的十幾個人,一共不到七十號人。
喪波被從後備箱裡拖出來,嘴上封著膠帶,雙手被繩子綁在身後,一瘸一拐地被推搡到隊伍前面。
陳默看了一眼手錶,抬起頭,目光掃過前方的街道。
柴灣道的路燈昏黃,街口站著幾個抽菸的小混混,看見這邊黑壓壓的人群,臉色一變,轉身就跑。
「走。」陳默只說了這一個字。
隊伍開始移動,沿著柴灣道往裡推進。
沒走多遠,前方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人潮像開了閘的水一樣從街頭巷尾湧出來——黑壓壓的,密密麻麻,少說三四百人。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剃著光頭,脖子上紋著一條青龍,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T恤,胸口的肌肉把衣服撐得鼓鼓囊囊。
他叫何榮,綽號「鐵頭榮」,是林柏浩手下最得力的頭馬,能打,敢拼,脾氣暴躁,在柴灣這一帶橫行多年,沒人敢惹。
鐵頭榮大搖大擺地走出來,身後跟著小弟,清一色的砍刀、鋼管,路燈下閃著寒光。
他叼著煙,眯著眼看了看對面那不到七十人的隊伍,嘴角一咧,笑得滿臉橫肉都在抖。
他把菸頭彈在地上,用鞋底碾滅。
「我還以為來了多少人呢,就這點蝦兵蟹將?」鐵頭榮叉著腰,目光落到正中間的吹雞臉上,
「老傢伙,你膽子不小啊。就帶這麼點人,也想踩進柴灣?是不是嫌自己活得不夠長?」
他身後的小弟們哄堂大笑。有人吹口哨,有人拍著鋼管起鬨,有人罵罵咧咧地往前逼了幾步,被鐵頭榮抬手攔住。
他要的不是一棍子打死,他要的是羞辱——讓這些人知道,柴灣不是他們該來的地方。
鐵頭榮的目光落在隊伍最前面那個被綁著的喪波身上,認出了自己的兄弟,臉色沉了一下,隨即又笑了。
他指著喪波,對吹雞說:「你綁了我們的人,還敢帶他來柴灣?行,有膽量。我給你個機會——把人放了,跪下道個歉,我讓你活著離開。」
陳默讓吹雞領頭,自己站在了人群中,所以鐵頭榮下意識以為吹雞是領頭的,而且喪波跟自己說過,他幾天前去砸了一個老傢伙的場子。
想必就是他。
吹雞一臉鐵青,既害怕,又氣憤,自己也快四十了,沒想到現在的年輕人這麼不尊重前輩。
鐵頭榮見他不吭聲,以為他怕了,聲音更大了幾分:「怎麼?啞巴了?剛才不是挺威風的嗎?你他媽知不知道這裡是誰的地盤?柴灣姓林,姓何!你們算什麼東西?一個破落戶,也敢到這兒撒野?」
他身後的小弟們又是一陣鬨笑。
有人喊道:「鐵頭哥,他們是不是嚇得尿褲子了?」
還有人罵:「直接把他們都砍了吧!」
吹雞的臉漲得通紅,攥著刀的手在發抖。他手下那五十幾個弟兄也一個個咬著牙,但對方的陣仗實在太大了——三百人對七十人,砍刀比他們多好幾倍,光是站在那兒就讓人腿軟。
鐵頭榮見對方還是不吭聲,往前走了兩步,幾乎貼到吹雞面前,用手指戳著他的胸口,一字一頓:「我最後說一次——放人,跪下,滾出去。」
就在吹雞忍無可忍的時候,
吹雞身後陳默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整個街道都安靜了下來。
「你說完了?」
鐵頭榮一愣,沒想到人群中分開,走出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眾星拱月的姿態,他應該才是領頭的!
陳默嘴角微微上揚:「你說完了,那就輪到我了。」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某個方向。
遠處傳來發動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十幾台大巴車、貨車從柴灣道的另一個方向開了過來,車燈連成一片,像一條發光的河流。
車隊停下,車門拉開,人潮湧出來——四百多人,手裡握著砍刀,雖然顯得有些凌亂,但氣勢還是十分足。
走在最前面的是高佬,他臉色不太好,但步子邁得很大,身後跟著南區的人,一個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