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對方的人群,鐵頭榮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拿出對講機,喊了一句:「都出來!」
街道兩旁的巷子裡、店鋪里、樓上窗戶里,更多的人涌了出來。
黑壓壓的,密密麻麻,加上鐵頭榮原本帶出來的人,足足八百多人,把整條柴灣道堵得水泄不通。
八百對五百,人數優勢還在他這邊。
鐵頭榮冷笑一聲:「看到了嗎?柴灣是我們的地盤,你叫再多人來也沒用。今天你們一個都別想走!」
然後他對陳默冷笑道:「報個名號吧,讓我知道死在我手上的是誰!」
高佬站在陳默身後,臉色發白,心裡把吹雞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他本來不想來,陳默那個電話讓他沒辦法拒絕。但眼下這局面,八百對五百,他手下那四百人里有多少是真心拼命的,他心裡沒底。
陳默走到人群前,先是滿意的看了高佬一眼,雖然看人員素質,大多都是東拼西湊來的,但態度在這了。
他看向大頭榮,平靜的說道:「我的名字你還不配知道。」
鐵頭榮臉色大變!正要動手!
後方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騷亂。
喊殺聲、慘叫聲、金屬撞擊聲,從他們背後炸開,像是有人在他們屁股上點了把火。鐵頭榮猛地轉身,看向隊伍後方。
柴灣道通往祥興碼頭的方向,黑壓壓的人群正從後面殺過來,速度極快,刀光在路燈下閃成一片。
為首的是兩個年輕人,他不認識,但陳默卻知道——阿棟和阿祥,耀文手下的得力幹將。
他們帶著陳默從油麻地調來的精銳打仔,兩百多人,從鯉魚門悄悄坐船,在祥興碼頭悄悄上岸,繞到了新福隊伍的後面。
鯉魚門本就跟柴灣隔海相望,近的很,最近魚頭標插足賭城後,對陳默有求必應,十分配合的準備了船隻,甚至放話了,如果需要人手,自己也能出。
這兩百多人是陳默的嫡系精銳,不是湊數的藍燈籠,是真正見過血、劈過友、從最近火拼里活下來的狠人。
他們沒有喊口號,沒有叫罵,悶頭就砍,像一把燒紅的刀插進了黃油里。
新福的後排猝不及防,瞬間被衝散。
有人還沒反應過來,後背就挨了一刀;有人轉身要跑,被人一刀砍翻在地;有人舉刀想擋,被阿棟一刀劈飛了手裡的傢伙,緊接著一腳踹在胸口,整個人飛出去砸翻了好幾個人。
鐵頭榮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沒想到陳默的人會從海上繞過來,更沒想到對方的動作這麼快、這麼狠。
陳默站在隊伍前面,看著前方的混亂,不緊不慢地轉身,朝身後的車裡走去。
經過跪在地上的喪波時,輕笑道:「我說過的,會讓你見證踩進我地盤的後果。」
喪波看著火拼的人群,眼中滿是驚恐。
說完,天養義拉開車門,陳默彎腰坐進去,天養恩坐在他旁邊,關上車門。
車窗降下一道縫,陳默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不大,但阿武、大圈豹和小富都聽見了。
「動手。」
阿武拔出鴛鴦刀,刀身在路燈下划過兩道冷光。
他嘴角一咧,舔了舔嘴唇,喊了一句:「加錢!」話音剛落,人已經躥了出去。
大圈豹朝身後吼道:「和聯勝的弟兄們!他們不行了!一起上!痛打落水狗!」,他握著一把開山刀,步伐沉穩。
而小富依舊穿著那件黑色的中山裝,手裡空著,沒有拿刀。但只要是他經過的地方,必然慘叫聲一片。
吹雞看著阿武他們衝出去,愣了一下,再也憋不住了!
我是吹雞哥!真以為我吹暈了!
然後他猛地舉起手裡的砍刀,紅著眼吼了一嗓子:「和聯勝的兄弟!跟我沖!」
他一瘸一拐地沖了出去,他身後那五十多個弟兄猶豫了一瞬,隨即嗷嗷叫著跟了上去。
高佬站在人群里,看著吹雞那個平時縮頭縮尾的老傢伙居然也沖了出去。
他咬了咬牙,從腰後抽出一把短刀,衝著自己那四百多號人吼了一句:「來之前紅包我都給了!都他媽給我上!誰退誰就是狗娘養的!」
南區的四百多人終於動了,像潮水一樣湧向前方。
兩支隊伍從兩個方向夾擊,新福的八百多人被前後堵在柴灣道中間,前有吹雞和高佬正面的人馬,後有阿棟、阿祥的精銳打仔。
加上天養義等高手的帶頭衝擊,人數優勢瞬間被抵消,士氣更是一落千丈。
鐵頭榮咬著牙,舉刀往正面沖,試圖穩住陣腳。他剛邁出兩步,一個人影已經貼到了他面前——大圈豹。
鐵頭榮揮刀就砍,大圈豹側身避開,反手一刀背砸在他手腕上,鐵頭榮手一麻,刀差點脫手。
他還沒來得及後退,大圈豹一腳踹在他膝蓋上,鐵頭榮整個人往前栽倒,臉朝下摔在地上,刀飛出去老遠。
大圈豹一腳踩住他的後背,刀架在他脖子上,冷冷地說了一句:「別動。」
鐵頭榮的臉貼著冰冷的地面,聞到了血的味道,眼睛裡滿是不可思議。
而在戰場的另一個方向,夜總會裡,林伯浩正站在窗口,看著街道上的混戰,臉色鐵青。
他沒想到陳默的人來得這麼快,更沒想到自己的人被打得這麼慘。
他抓起電話,電話剛撥通,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三個黑西裝的高手最先反應過來,拔出匕首就往上沖。
第一個衝到門口,眼前一花,一隻手已經扣住了他的手腕,一擰,骨裂的聲音清脆得像折斷一根枯枝。
那人慘叫一聲,匕首落地,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飛出去,砸在牆上,滑下來,不動了。
天養生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像一尊殺神。
他身後,夜總會大廳里,小弟已經躺了一地,中間站著一個戴著兜帽的男人,正是封於修!
剩下的兩個高手撲上來,一個出拳,一個捅刀。
天養生閃開一刀,反手一拳砸在對方臉上,那人鼻樑塌了,鮮血噴涌,仰面倒下。
封於修速度更快,他閃身從天養生身後衝出!
五指如鉤,扣住第三個高手的咽喉,一擰,那人眼睛一翻,軟倒在地。
前後不到十秒鐘。
林柏浩手裡的電話掉在地上,嘴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天養生走過去,彎腰撿起電話,看了一眼,隨手扔在沙發上。他轉過頭,冷冷看著林伯浩。
林伯浩的嘴唇在哆嗦,喉嚨里擠出一個字:「你……你們……」
封於修一瘸一拐地走進來,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個已經起不來的「高手」,撇了撇嘴,像是在看三堆垃圾。
他轉頭看向窗外,街上還在混戰,喊殺聲震天,但他像是沒聽到一樣,只說了兩個字:「無聊。」
天養生沒理他,走到林伯浩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像拎小雞一樣拖著往外走。
林伯浩掙扎了幾下,被天養生一巴掌扇在臉上,嘴角滲血,老實了。
街上,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新福的人前後被夾擊,腹背受敵,潰不成軍。
吹雞渾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和血混在一起。他混了大半輩子,從來沒打過這麼痛快的仗。
高佬帶著人從側面壓上來,把剩下的新福殘兵團團圍住。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衝著那些蹲在地上的俘虜吼了一句:「還有誰?」
沒有人回答。
天養生拖著林伯浩從夜總會裡走出來,把他扔在街中央。
林伯浩癱在地上,渾身發抖,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陳默的車門打開,他走下來,皮鞋踩在滿是刀痕和血跡的柏油路面上,一步一步走到林柏浩面前,低頭看著他。
「你就是林伯浩?」
林伯浩的嘴唇哆嗦著,喉嚨里擠出一句:「你……你到底是誰?」
陳默蹲下身,平視著他,聲音很輕,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和聯勝,陳默。」
林伯浩的瞳孔猛地一縮——竟然是他!
陳默站起來,轉身,沒有再看他,目光掃過整條街道。
地上躺著的人、蹲著的人、跑掉的人,都不重要了。
他看了一眼手錶,從踏入柴灣道到拿下林柏浩,不到兩個小時。
「清場,地盤你們接管!」話是對吹雞和高佬說的。
他說完,便轉身走回車裡。
車門關上,發動機響起。
吹雞靠著路燈柱子坐在地上,看著陳默的車消失在街尾。
他忽然笑了,笑得滿臉血糊糊的,像哭一樣。
高佬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遞給他一根煙。
吹雞接過來,叼在嘴裡,手還在抖。
「這個龍頭……」吹雞吸了一口煙,嗆了一下,咳嗽了幾聲,聲音沙啞,「跟以前的不一樣。」
高佬沒說話,他點了一根煙,看著陳默車子消失的方向,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不一樣?確實不一樣。
以前的話事人,誰會親自來灣仔替一個邊緣堂主出頭?
誰會帶著不到七十個人,就敢踩進別人八百人的地盤?
而且還被他做到了!
柴灣,從今晚起,歸和聯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