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完帳,陳默回到車上,車門關上的瞬間,他嘴角的笑意終於壓不住了。
他沒想到會有這種局面,真是剛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他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睛,腦子裡把今晚的事情從頭捋了一遍,越捋越覺得——癲狗這條瘋狗,咬得太是時候了。
果然,沒等回到廟街,電話就響了。
「阿默!我們鯉魚門的地盤被福義興的癲狗掃了,你怎麼說!」串爆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又急又沖。
陳默不緊不慢地把聽筒換到另一邊,語氣沉穩:「串爆叔,那肯定要打回去。這一次,我一定撐你。」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串爆顯然沒料到陳默答應得這麼幹脆,聲音里的火氣壓了幾分,帶著試探:「你不是剛跟福義興的話事人談判嗎?這件事……」
陳默嘆了口氣,帶著幾分義憤:「是啊,所以我當場翻臉了。你可以打聽打聽,那個皇子都被我的手下拿刀抵在脖子上了。」
串爆愣了片刻,又問:「那地盤……」
陳默聲音拔高了幾分:「這個話事人真不行,下面的人都不聽他的,反而擺他一道。我把他放了,要他自己去處理這個事。他要是管不住自己的人,那就別怪我替他管。」
串爆一時語塞,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阿默,明天來趟總堂吧,一起聊一聊。」
陳默掛斷電話,嗤笑一聲。
天養恩坐在他旁邊,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聲音淡淡的:「都是些老狐狸,你滑不過去的。」
陳默點了點頭,沒有否認。「沒錯,所以不可能滑過去。」
他頓了頓,嘴角又彎了起來,「但我真的要感謝癲狗。他誰都不打,偏偏打了鯉魚門。」
天養恩看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平淡:「但你是話事人。而且如果不是你把他們主力調到賭城,他們也不至於這麼快就丟了地盤。」
陳默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閃過的霓虹燈,笑容更濃了:「是啊,但現在主動權在我手上了。」
翌日,清早。
和聯勝總堂,老茶座。
茶台上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地響。
鄧伯居中,慢悠悠地擺弄著茶具,串爆和龍根分坐兩側。
廳內只有他們三個人。
陳默推門進來的時候,串爆已經迫不及待了:「阿默,癲狗那個王八蛋趁著我的人不在,把我地盤搶了,這件事我忍不了!我肯定要是出人打他的,你是話事人,你怎麼說?」
龍根抽著煙,沒有吭聲。鄧伯自顧自地泡茶,連眼皮都沒抬。
陳默在主位坐下,不緊不慢地說:
「別著急,串爆叔。我們跟福義興已經打了一架,柴灣不是到手了?鯉魚門也一樣,他拿不了多久。」
串爆急了:「你這說了等於沒說!」
陳默聳聳肩,語氣輕鬆:「你看,又急。」
他放下茶杯,看著串爆的眼睛,語氣認真:「吹雞被打了,我不也帶人把場子找回來了?放心,我當了這話事人,就肯定不會讓兄弟們吃虧。」
串爆還要繼續說,鄧伯嘴裡吐出兩個字:「請茶。」
三人各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串爆嘆了口氣,聲音緩了下來:「阿默,你的為人我是知道的。但鯉魚門對我們多重要……」
陳默說道:「是啊,串爆叔,你只管打!我們一定撐你!」
說完,他喝完杯中茶,放下杯子,站了起來。
他指了指手錶:「鄧伯,串爆叔,龍根叔,我先回廟街了。柴灣的事還要收尾。」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
串爆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愣了半晌,才轉頭看向龍根和鄧伯:「他好像什麼都說了,但又好像什麼都沒說。」
龍根嗤笑一聲,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里,吐出幾個字:「分明就什麼都沒說。」
鄧伯端起茶壺,給兩人續上茶,聲音不咸不淡:「既然他是話事人,就交給他辦。串爆,他不是讓魚頭標涉足賭城了?」
串爆皺著眉頭,像是想反駁,又找不出理由:「鄧伯,這一碼歸一碼,我的地盤被掃了。」
鄧伯笑了:「是啊,被掃了,就肯定要拿回來。」
串爆看著鄧伯那副不急不慢的樣子,一時無語。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陳默和鄧伯的反應都很微妙。
廟街,堂口。
陳默回來的時候,除了自己兄弟,還有兩個意料之外的人已經到了——高佬和吹雞。
柴灣的地盤名義上歸他們兩個堂口管,但實際上還是陳默說了算,畢竟他還有兩百多人守在那裡。
柴灣的事怎麼處理,需要拿出一個章程。
陳默沒騙那幾位老人家,他確實是回來商量這件事的。
堂口內,陳默坐主位,吹雞和高佬坐在左側,右側是耀文、韋吉祥、老鼠強,以及管理尖沙咀的阿霆、飛機、飛全三人。
身後站著阿武、小富、天養恩、大圈豹。人不多,但都是核心。
陳默喝了口茶,開門見山:「柴灣怎麼樣?」
高佬和吹雞對視一眼,最後還是吹雞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忐忑:「默哥,柴灣現在在我們控制範圍內,福義興的人倒沒有輕舉妄動。只是……」
陳默皺眉:「直說。」
高佬接過話:「柴灣那邊大多都是本地人。之前林柏浩和他手下骨幹,都是當地人。所以福義興在當地還算有威望。現在的問題是,我們雖然搶到了地盤,但沒辦法強迫那些商戶給我們交數。他們不認我們,只認福義興。」
飛全的暴脾氣上來了,一拍桌子:「撲街,誰不交錢就干他!不就這麼簡單?」
陳默笑了,搖了搖頭:「飛全,如果真這麼簡單,就不會坐在這裡說了。」
高佬點點頭,面色凝重:「那些本地人,大部分都是親戚朋友關係。你動了一個,就牽扯一連串人。而且當地的差佬也不一定站在我們這邊——很棘手。」
他說的是實話。
柴灣跟油尖旺不一樣,油尖旺油水多,外來人口多,沒什麼本地宗族觀念。
就像新界,能在新界插旗的,都是本地家族背景的——鄧伯能帶著和聯勝退到新界,不還是因為他姓鄧。
吹雞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難道……柴灣只能還給皇子?」
陳默毫不猶豫地擺手,語氣斬釘截鐵:「不可能。哪怕皇子出錢,我也不會把地盤放出去。」
他轉頭看向其他人,「你們有什麼想法?」
耀文想了想,斟酌著開口:「默哥,柴灣那邊大部分都是跑海的,很多祖籍是潮州人,確實抱團。我覺得……要不找個潮州背景的人去整一下?」
韋吉祥也接過了話。他上位一個多月後,氣質已經截然不同了,以前他叫韋吉祥,現在出去,別人都恭敬地喊一聲「左手哥」。
他想了想,補了一句:「或者找個能跟他們搭上話的,先交朋友,再談生意。硬來不行。」
飛機和飛全站了起來,異口同聲:「默哥,如果需要,我們都可以去!」
陳默笑著搖了搖頭,沒有接他們的話。他忽然轉過頭,看向身後一直沒說話的大圈豹。
「阿豹,你是哪裡人?」
大圈豹愣了一下,沒想到陳默會突然問自己。他老實回答:「默哥,我是海豐的。」
陳默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深意:「天上雷公,地上海陸豐。好地方。」
大圈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默哥,你連這都知道。」
陳默看著他,目光意味深長:「其實,我的國語也說得不錯的。」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認真起來,「阿豹,柴灣那邊,交給你來辦,怎麼樣?」
堂口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圈豹身上——這個新來的大圈仔,話不多,身手不錯。
但誰也沒想到陳默會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他。
大圈豹看了一眼小富,小富面無表情,看不出什麼反應。
他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體,點了點頭:「沒問題,默哥。交給我。」
他來陳默這個團隊,本來就是受了上面的指示,來摸底港城社團的情況。
原本上面想讓他以大圈幫的身份混進來,陰差陽錯,一個老鄉剛好是大傻的下屬,把他引薦了過來。
他跟上級匯報後,上面果斷拍板——去和聯勝臥底。
畢竟和聯勝是港城本土勢力,沒有被灣灣滲透,符合上面的戰略需要。
也不知道為什麼,加入之後,陳默對他總是刮目相看,很多重要場合都帶著他。
更讓他心裡發毛的是,他總覺得陳默那雙眼睛能看透自己,像是早就知道他是誰、從哪來、為什麼來。
他需要一個機會,在社團里徹底站穩腳跟。
陳默滿意地點了點頭,轉向吹雞和高佬,語氣緩了下來:「你們這一次表現不錯。本來我是想把柴灣的地盤分給你們,但如果你們擺不平本地勢力,地盤給了你們也沒用。」
吹雞和高佬對視一眼,都是老油條了,自然聽出了話里的意思。
他們沒有吭聲,等著陳默下一句。
「這樣吧。」陳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們配合阿豹把事情擺平。之後柴灣前四個月的規費,我平分給你們。另外,我影視公司新出的碟片和錄像帶的資源,分你們一些。」
高佬和吹雞的眼睛同時亮了一下。他們不怕出力,怕的是出了力什麼都撈不著。
陳默這兩條,一條是眼前看得見的錢,一條是細水長流的買賣,都是實打實的好處。
陳默頓了頓:「這一次你們搖旗的錢自己擔著,但醫藥費這些,社團來出。沒問題吧?」
這下兩人眼中都很是興奮,相比搖旗的小紅包,真正的大頭是醫藥費,陳默不得不說,還是不小氣的。
陳默舉起茶杯,目光從吹雞和高佬臉上掃過,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里有幾分審視:
「以後,希望你們能好好配合我的工作,一起讓和聯勝再次偉大。」
三隻茶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