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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張郎

2026-09-22 00:27:58 作者: 哲序

  影視公司,陳默正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雞湯。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滿足地眯了眯眼,然後笑著看向站在對面的方婷。

  「幫我謝謝玲姐,這段時間天天給我燉湯,怪不好意思的。」

  方婷還沒開口,正在辦公桌後看帳本的吉米頭也不抬地接了一句:「你還有不好意思的時候?我看你吃得挺開心的。」

  陳默笑眯眯地放下碗,擦了擦嘴:「當然,畢竟我這跟方婷唯一的關聯,就是你吉米哥了。可是你們這關係都沒到那一步,那我肯定不好意思啊。」

  吉米被噎住了,翻帳本的手頓了一下。

  方婷的臉騰地紅了,從脖子一直燒到耳根,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默喝完最後一口,打了個飽嗝,心滿意足地靠在沙發上。

  他看了一眼方婷,語氣隨意:「方婷,之後不用再送湯了。我也康復得七七八八了,錢倒是小事,但那麼早就得起來燉湯,太麻煩了。你一家人都不容易,別為我操心了。」

  自從他受傷後,方婷一家在慧玲的帶領下,一起到醫院看望過他。

  從那以後,慧玲每天天沒亮就去菜市場買新鮮的雞,回來燉湯,讓方婷帶到公司給他。

  風雨無阻,一天沒斷。

  方婷連忙擺手,急得臉更紅了:「默哥,您對我們家的恩情,真的很難還清。這也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陳默笑著打斷她,語氣溫和但不容拒絕:「好了,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真不用了,不然我都要吃胖了。你看看吉米,他都嫉妒了。」

  吉米翻了翻白眼,沒搭理他。

  吉米放下筆,對方婷說:「行了,不用麻煩了。就聽他的吧。」

  方婷見兩人都這麼說,只好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張郎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看見陳默也在,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了笑容。

  「默哥!好久沒見您了!」張郎快步走過來,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精神了不少,跟以前那個畏畏縮縮的小弟判若兩人。

  陳默也笑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張郎,聽說你現在也夠威,自己去把音像店的事擺平了,不錯!」

  張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嘿嘿一笑:「都是被逼的。那時候也沒人幫我,只能自己硬著頭皮上了。」

  陳默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幾分認真:「有時候人在絕境和逆境,反而會突破自己的極限。過程會有點痛苦,但事後,會得到真正的成長。」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店裡的事,你說一下,剛好我也聽一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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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婷見他們要談正事,手腳麻利地把茶几上的碗筷收拾乾淨,又拿紙巾擦了一遍,然後悄悄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只剩下陳默、吉米和張郎三個人。

  張郎打開文件夾,清了清嗓子,開始匯報音像店的情況。

  他說得有條有理,從銷售額、利潤、庫存周轉,到顧客反饋、競爭對手動向,條條框框,清清楚楚。

  不出陳默所料,音像店的生意很好,甚至出現了供不應求的情況。

  張郎越說越興奮,就在這時,陳默放在桌上的大哥大響了。

  陳默沒有避諱,直接接了起來。

  他朝張郎和吉米做了個「繼續」的手勢,把大哥大貼在耳邊。

  「嗯……說。」

  張郎愣了愣,繼續匯報,但他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目光偷偷瞟向陳默。

  不是他想偷聽,是那個距離,那個音量,除非是聾子,否則根本擋不住。

  「鯉魚門碼頭……西側……二百米……廢舊居民樓……有大魚……」

  張郎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文件夾,指節發白。

  「好,我知道了。不用急,等我消息。」

  陳默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張郎,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怎麼停了?接著說。」


  張郎猛地回過神,連忙擠出笑臉:「是、是,默哥。我剛才說到……」

  他低下頭,繼續翻本子,但聲音明顯不如剛才流暢了。

  又過了半個小時,事情總算談完了。

  張郎合上文件夾,站起來,笑著告辭。

  他的笑很自然,但吉米注意到,他出門的時候,腳步比來時快了很多。

  吉米放下手裡的筆,靠在椅背上,看著陳默,皺著眉頭:「你什麼意思?」

  陳默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什麼什麼意思?」

  吉米翻了個白眼,聲音壓低了:「你電話里的聲音,除非是聾子,不然誰聽不到?」

  他盯著陳默的眼睛:「你懷疑他是臥底?」

  陳默放下茶杯,搖了搖頭:「倒不是懷疑他是臥底,我懷疑他是針。」

  吉米的眉頭鬆了一下,但沒完全鬆開。

  針和臥底還是有區別的——針是眼線,負責遞消息,背後可能是差佬,也可能是別的社團;而臥底,才是真正的威脅。

  幾年前,新記那場變故,讓所有社團對臥底十分忌憚。

  「如果你懷疑,那就直接動手。把他開了,或者……」吉米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陳默笑了:「哪個社團不會被放針?發霉的社團就沒有。針不可怕,關鍵是要分清楚誰是誰。有時候,身邊有根針也不是壞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與其讓差佬天天瞎猜,還不如通過根針放點消息,安他們的心。」

  吉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忽然說道:「難怪你把張郎安排去搞那個店,那完全跟社團扯不上邊。但你對他還真不錯,他要是真的是針,在那也太安全了。」

  陳默笑了笑,沒接話。

  沉默了一會兒,他突然想起了飛哥。他已經安排好了律師,明天就能去見。

  「吉米,你自己也要注意。」陳默的語氣認真起來,

  「雖然你現在不插手社團的事,但你的身份擺在這裡。不排除有人會往你身邊放針。」

  其實陳默心裡有數,他指的不只是張郎。有些人,連他自己都還在觀察。

  比如阿力,那個吉米的司機兼助手,在他的記憶里,阿力的性質應該跟張郎差不多——臥底算不上,就是根針,負責收集些情報,放點消息。

  吉米點了點頭,表情嚴肅。

  他這人本就謹慎,陳默出了事之後,他更加小心了。現在他身邊的人,每一個都經過了反覆篩選,但他知道,這種事防不勝防。

  「我知道了。」吉米說,「你自己也小心。你現在是和聯勝的話事人,盯著你的人比盯著我的多一百倍。」

  陳默站起來,拍了拍吉米的肩膀,沒有多說。

  最後補了一句:「張郎的事,你別管,也別跟任何人說。」

  夜晚,張郎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租房。

  他住的地方在深水埗一棟老舊的唐樓里,樓梯窄,燈光暗,牆上的油漆斑駁脫落。

  屋裡傳來炒菜的聲音,油煙味混著飯菜香,暖烘烘的。

  女友周文麗正站在廚房裡端菜,圍裙上沾著油漬,額頭上有些細汗。

  看見張郎進來,她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了?我菜還沒上桌啊!」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驚喜。

  張郎站在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東西。

  他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她,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裡,聞到了油煙味和她身上的洗衣粉香。

  「想你了,所以就先回了。」他的聲音有些悶。

  周文麗笑著打開他的手,佯裝嗔怒:「好啦,別毛手毛腳!我還有個湯沒端出來。」

  她推開他,轉身進了廚房,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紫菜蛋花湯出來,放在桌上。

  「洗手,吃飯啦!」

  張郎坐在飯桌前,看著桌上三菜一湯,菜式不算豐盛,但都是他愛吃的。

  他拿起筷子,半天沒有動,

  周文麗皺著眉頭,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怎麼了?今天你有些不對勁。不會是老闆把你辭退了吧?」


  張郎放下筷子,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文麗,如果我真的被辭退了,你會怎麼樣?」

  周文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張郎,被辭退就繼續找份工作啊。只要你安心過日子,我就心滿意足了。」

  張郎的眼眶有些發熱。

  他低下頭,用筷子扒了一口飯,嚼了幾下,咽下去,喉嚨里像是堵著什麼東西。

  「文麗,你跟著我委屈你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不過放心,這份工作我會珍惜的。我跟你開玩笑的,老闆今天還誇了我,說我做的不錯,還說要給我漲薪。」

  周文麗的眼睛亮了起來,臉上的陰雲一掃而光,拍了一下他的手:「真的啊?等你再攢點錢,我這裡的積蓄加一起,應該可以買一個小房子,到時候我們就結婚。」

  她越說越高興,語氣裡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張郎,你老闆真的對你很好,你一定要好好工作!」

  張郎端著碗,扒著飯,嘴裡含混不清地說:「對!攢錢結婚!我一定要你穿上最漂亮的婚紗,我也會好好工作……」

  他的聲音很大,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掩飾什麼。

  周文麗沒聽出異樣,笑著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吃完飯,張郎收拾碗筷,周文麗去洗澡。

  他一個人坐在陽台上,點了一根煙,看著樓下偶爾駛過的車輛,腦子裡亂成一團。

  白天陳默在電話里說的那些話,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可是……

  他想起陳默笑呵呵問他「女朋友哄好了沒有」,想起陳默給他錢,讓他給女朋友買禮物。

  想起陳默把音像店交給他打理,放手讓他去做,從不干涉。

  想起今天陳默跟他說「你夠威了」。

  他是黑社會,是和聯勝的話事人,手上沾過血。

  但張郎始終覺得,他是很好的人。

  張郎把菸頭掐滅在花盆裡,仰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夜空。

  星星很少,只有一兩顆,暗得快要看不見。

  他忽然很羨慕那些什麼都不知道的人,他們不用選。

  陳默從赤柱監獄回來的路上,面色有些嚴肅,得知他當上話事人,飛哥並沒有太高興。

  他囑咐陳默,必須格外小心!

  而陳默則是要李雲飛在裡面低調點,自己正運作他的減刑和特赦。

  回到堂口,他特意問了老鼠強一句:「差佬那邊有沒有什麼動靜?」

  老鼠強想了想,搖頭:「沒有,沒什麼特別的。」

  陳默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又等了兩天。

  兩天裡,一切如常,風平浪靜。

  陳默站在廟街堂口的窗前,看著窗外的霓虹燈,忽然笑了。

  天養恩站在他身後,問了一句:「什麼事?」

  陳默沒有解釋,只說了句:「這個傻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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