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得到陳默的消息後,沒有急著動手。
他先是一個人摸到鯉魚門碼頭西側那棟廢舊居民樓附近,確認了那批貨的位置。
回警署後,他跟李文斌匯報了情況。
李文斌聽完,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盯死了,人贓並獲。」
他們不是掃毒組,他們是反黑組。毒品是證據,但貨的主人,才是他們要釣的魚。
李賢帶著人蹲守了兩天兩夜。
終於等到癲狗親自來了,他身後跟著花柳成和幾個心腹。
他們在樓里待了快一個小時,出來的時候,幾個人手裡拎著沉甸甸的蛇皮袋,裝上麵包車,直接開回了癲狗的場子。
李賢遠遠地看著,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收網。
西九龍O記和幾個警署的人馬同時出動,雷霆掃蕩。
癲狗手下的頭目、中層幹部,一個沒跑掉,全被堵在被窩裡、麻將桌上、夜總會的包廂里。
那批價值幾千萬的貨被從場子的暗格里翻出來,人贓俱獲。
除此之外,還搜出了大量違禁品。
一夜之間,癲狗完了。
癲狗看著站在面前的陳默,腦子終於轉了過來的。
差佬怎麼可能那麼快鎖定那批貨?自己被耍了。這一切,都是陳默搞的鬼。
他咬著牙,紅了眼,舉著手槍,沖司機吼了一句:「撞過去!」
司機還沒反應過來,幾聲悶響,車胎被打爆了。
天養義和天養恩站在不遠處的暗影里,手裡的槍裝著消音器,槍口還在冒煙。
癲狗正要動作,又是一聲悶響,他的手掌被子彈貫穿,槍掉在腳墊上,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車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拉開,一隻大手粗暴地抓住他的頭髮,把他從車裡拽了出來。
癲狗的膝蓋磕在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一聲沒吭。
陳默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目光平淡。
「本來我沒必要親自來的,」他蹲下身,跟癲狗平視,「但還是得親自跟你說一聲謝謝。」
癲狗死死盯著他,沒有說話。
陳默嘴角微微上揚:「如果不是你,我哪來的機會拿捏串爆他們?如果不是你,我哪來的機會立威?」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癲狗的臉,一下,兩下,不重,但侮辱性極強,「觀塘我拿了,因為你,我掌控和聯勝更進一步了。謝謝你,你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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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停下,沒有回頭。
「跟林伯浩、喪波那幾個同一批沉了,記得給他個痛快。」
老鼠強在一旁點頭:「是,默哥。我會安排好。」
癲狗跪在地上,看著陳默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但沒人理他。
癲狗的勢力因為頭目被抓,亂成了一鍋粥。
底下的小弟群龍無首,有人跑路,有人躲在家裡不敢出門,有人開始內鬥搶地盤。
警方退場後,別的社團還沒反應過來,和聯勝已經動了。
這一次帶隊的是飛機和飛全,他們從尖沙咀出發,過去非常方便。
這段時間兩人收了不少小弟,加上耀文和韋吉祥支援的人馬,湊了足足六七百人,直接殺進觀塘。
魚頭標也帶著自己人,從另一側夾擊。
福義興的人因為頭目被抓,已經陷入混亂了,面對如狼似虎的和聯勝打仔,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兵敗如山倒。
陳默下了死命令:「必須快!天亮之前,我要觀塘換姓。」
和聯勝的人沒有引起大規模混亂,像潮水一樣湧進去,又像潮水一樣退出來,只留下滿地的刀痕和血跡。
一夜之間,癲狗在觀塘所有的地盤被一掃而空。
當陳默第二天再次回到總堂的時候,陽光正好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肩膀上。
這場會議雖然是臨時的,但規格很高,除了在賭城的大D,和一向不參與社團內部事的白頭佬。
各堂口的堂主已經到齊了,叔父們也坐得整整齊齊,沒有人遲到。
陳默當話事人不到兩個月,就拿下了柴灣和觀塘,威望徹底立住了。
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觸他的霉頭。
林懷樂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聚在陳默身邊的高佬、吹雞兩人,牙都要咬碎了。
和聯勝如今十二個堂口,油麻地、旺角、尖沙咀本就是陳默的人。
現在跟福義興的衝突又成功收攏了吹雞、高佬——將近一半的堂口,都是陳默直接或間接的人。
大D雖然人在賭城還沒回來,但陳默用利益把他籠絡得服服帖帖。
名義上陳默只是臨時話事人,可他的話語權,哪怕是正式話事人也比不上。
今天開會的內容很明確——地盤劃分,以及新上位人員的擬定。
柴灣那邊被拿下後,現在是陳默的人在臨時管理。
不出意外,陳默直接開口,語氣平淡:「柴灣那邊,我建議新設一個東區堂口。」
這個名字很講究。他沒有說「柴灣堂口」,而是以「東區」為名,意思很明確——這個堂口的發展方向不會局限於柴灣,整個港島東區都是它的靶子。
叔父們面面相覷,但沒有一個人反對。
社團擴張是好事,東區原本就沒有他們的基本盤,誰拿不是拿?
至於堂主位置,陳默沒有提,只說暫時先空著,等柴灣被徹底掌控後再行定奪。
大家心裡都清楚,那是陳默留著等自己的人站穩腳跟再填上去的坑。
觀塘的地盤就不一樣了。
觀塘地方大,原本魚頭標這個「觀塘話事人」其實只控制了鯉魚門和部分油塘區域,名不副實。
現在整個觀塘都被拿下了,按道理應該歸魚頭標管。但陳默有這個魄力把觀塘全交出去嗎?
林懷樂端著茶杯,嘴角微微下撇,等著看陳默怎麼收場。
陳默的目光落在魚頭標身上,語氣隨意:「現在觀塘被拿下,需要快速穩定下來。標哥,你有沒有信心?」
這話一出,別說林懷樂,連串爆和魚頭標自己都吃了一驚。他們原以為陳默會把觀塘拆成兩塊,一部分交給自己人管。
但陳默根本沒這麼做。
林懷樂心中恨得咬牙切齒——真絕啊!等串爆和魚頭標坐大,成了第二個大D,看你怎麼管!
陳默見魚頭標沒說話,笑了:「怎麼?不願意管?」
魚頭標連忙擺手,笑道:「怎麼會?當然願意!」
「這就對了。」陳默端起自己的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你本來就是觀塘的話事人,現在不過是名正言順,不是嗎?」
串爆也笑了,他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阿默,你有魄力。你這個話事人,我看乾脆把『臨時』兩個字去掉。你繼續當我們的龍頭,我們這些老傢伙也少操點心,繼續逍遙。」
陳默連連擺手,一臉為難,表情真誠:「這怎麼行?不可以的。我才當不到兩個月,根基不穩,還需要各位叔父多多扶持。」
茅躉開口了:「阿默,別謙虛了!本來我們選話事人就是看能力和成績。你當了不到兩個月,已經把社團一兩年的成績做出來了。不是你還能是誰?」
肥華也跟著點頭:「就是。柴灣、觀塘,哪個不是硬骨頭?你啃下來了,這就是本事。」
冷佬也慢悠悠地說了一句:「我看啊,這個『臨時』確實該去掉了。群龍不能無首,我們和聯勝也不能老是『臨時』來『臨時』去的。」
三推三讓後,陳默才一臉為難的開口,
「好吧,既然各位叔父和兄弟們這麼看得起我,」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不情願,「這個話事人的位置,我就勉為其難地接受了。」
他頓了頓,目光從林懷樂臉上輕飄飄地掃過去,像是無意,又像是有意。
「你們真是害苦我了。」
林懷樂端著茶杯的手僵了一下。他此刻只想說一句——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但表面上,他還是笑呵呵地跟著其他堂主一起鼓掌,以示贊同。
陳默又拿出一份名單,遞到桌上,推到鄧伯面前。
「這一次不管是跟東星,還是跟福義興,有一批兄弟表現不錯。我覺得可以提拔他們上位。畢竟現在多了這麼多地盤,也需要中層頭目。」
他頓了頓,「各位叔父看一下,沒問題的話,找個吉日安排他們扎職。」
鄧伯看都沒看,直接推了回去:「你是話事人,你做主。」
有什麼可看的?不都是你的人?
第一個名字就是飛全——不正是陳默名下最近風頭正盛的小輩?第二個是飛機,原本跟魚頭標的,陳默直接把他放到觀塘當紅棍。
等過個一兩年,觀塘是魚頭標的,還是陳默的?
哦,你是話事人,本來也是你的。
還有阿霆、阿祥、阿棟——耀文的人,紅棍,白紙扇,草鞋都有。
名單上密密麻麻寫了十幾個名字,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不是陳默這一系的。
在座的人心裡都明鏡似的,但偏偏沒法反對。
最近陳默借著機會連連立威,誰敢觸他的霉頭?
就像魚頭標和串爆,明知道陳默會借著這個機會在觀塘安插大量自己人,但偏偏觀塘是他的人打下來的,能說什麼?
更何況私下他們已經談好了,連串爆都認了——地盤擴大了好幾倍,以後收的數也會大大增加。
麵粉的事雖然不甘心,但不甘心又能怎樣?是陳默不讓你賣,又不是大哥成……
林懷樂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臉上掛著得體的笑,端著茶杯的手卻沒有動。
陳默端起茶杯,目光掃過全場,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不張揚,不刺眼,但所有人都在那笑容里讀出了同一個意思——從今天起,和聯勝的話事人,不再是個擺設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他喝了一口茶,不燙了,溫度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