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陳默跑醫院跑得勤了。
倒不是單純為了阮梅,也是為了封於修。
在原劇情里,封於修殺妻是他情緒的轉折點,也是他徹底走向瘋狂的開端。
陳默想試著改變這個結局——不是因為他心軟,是因為他覺得,一個心裡有牽掛的封於修,比一個了無牽掛的瘋子更有用,也更像個人。
阮梅那邊,病情已經控制住了,醫生說再調養一段時間就可以出院。
她的臉色比剛入院時好了不少,但還是白,白得像一張紙。
陳默去看她的時候,她總是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怯怯地看著他。
陳默每次都說幾句「好好吃飯、別省錢」之類的話,然後就走。
他不是不想多說,是不知道說什麼。有些話,說出來輕了沒分量,重了又像施捨。
封於修妻子的情況就不那麼樂觀了。
醫生跟陳默交了底:第一次手術只能說「做了」,不能說「成功」。
癌細胞沒有擴散,但也沒有消退,卡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主治醫生的建議是先完成第二次治療,再根據結果判斷要不要轉到國外。
陳默沒有催,他只是讓老鼠強加快聯繫國外專家的進度——錢不是問題,時間才是。
除了醫院,陳默還去了趟影視公司。
《望夫成龍》已經下映了,最終票房定格在一千八百多萬。
這個成績放在港城電影圈,對於一部小成本文藝片來說,已經非常不錯了。
吉米坐在辦公桌後面,把數據報給陳默的時候,語氣平淡,但眼底那點亮光是藏不住的。
「這部電影票房雖然沒那麼高,還賺了不少錢。」吉米說,
「最關鍵的是,它為暑期檔的那部大片鋪了路。」
陳默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
從《天若有情》到《賭神》,再到這部《望夫成龍》,盛世影業走的每一步都在為下一部更大的棋做準備。
而暑期檔那部片子,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看書就上 101 看書網,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超實用 】
他跟劉鎮雲碰了面,聊了《賭聖》的拍攝計劃。
取景地除了港城的廟街,最核心的情節放在賭城拍——那是陳默的地盤。
賭場、外景、燈光、群演,全方面配合。
以陳默在賭城的地位,可以說沒有第二個劇組能有這種待遇。
劉鎮雲聽完,連連點頭,臉上的興奮藏都藏不住,劇組很快就搭建起來了。
《賭聖》是盛世今年最重視的項目,角色人選早就討論過了。
主演是星仔,配角是剛剛簽約過來的達叔,女主角和男女配角也都敲定了人選。
陳默沒有過多插手,全權交給吉米去辦。他只留下一句話:「有什麼需要就扣我。」
回到廟街堂口,老鼠強和大圈豹已經在等他了。
陳默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有什麼進展?」他直接問。
大圈豹和老鼠強對視了一眼。
老鼠強微微點頭,示意大圈豹先說。
大圈豹清了清嗓子,說道:
「默哥,已經查清楚了。宏圖發展的老闆叫羅賓,早些年在英國留學,娶了個洋鬼子老婆。通過他老婆娘家的關係,回來港城做生意。這個宏圖發展成立不過兩年,但已經接了不少房地產工程了。」
陳默點了點頭,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這人老婆娘家什麼關係?」
老鼠強接過話頭:「其實林叔和的消息不夠詳細。羅賓的舅子沒什麼關係,反而是他岳父——工務司的司長。」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英國人。」
陳默笑了:「讓我猜猜,是不是快退休了?」
老鼠強也笑了,豎起大拇指:「默哥神機妙算。這老傢伙當完今年就退了。」
大圈豹愣了一下,滿臉不解:「默哥,您怎麼猜到的?」
陳默靠在椅背上,不緊不慢地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
「不難猜,羅賓的岳父應該年紀不小了,特意讓女婿兩年前回港,就是為了趁著退休前撈一筆,然後回祖家享福。」
他彈了彈菸灰,「這種套路,不新鮮。」
老鼠強皺著眉頭,問了一句:「這傢伙不怕廉政公署查嗎?」
陳默笑了,那笑容里有幾分無奈:
「這種事很難拿到實證。招標的時候,他是司長,只要透露一些相關信息給羅賓,他的標書就能做得非常漂亮。然後再找幾家事先聯繫好的公司參與競標,把價格做高。那些有實力的公司嘛——搞點意外,讓他們來不及投標或者投不了標,不就行了。」
老鼠強和大圈豹都聽愣了。
陳默心中暗笑,這算什麼?還有很多離譜的操作他沒說呢。
這個年代的招投標,貓膩多得數不清,他只是隨便舉了幾個例子。
大圈豹心中對陳默的評價又高了幾分。這個人不只是能打,腦子轉得也快。
「至於社團勢力,就是忠青社。在工地守著的有三四百人,領頭的好像叫丁益蟹……」
陳默和老鼠強對視一眼,兩個人都笑了。
「這不巧了嗎?」陳默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大圈豹見兩人反應奇怪,小心地問了一句:「默哥認識他?」
陳默吐出一口煙,笑道:「散財童子,當然認識。」
大圈豹沒有追問,他換了個話題:「默哥,那接下來怎麼弄?要不要找對方談?」
陳默搖了搖頭,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里。
「那樣太被動,要讓他們主動來找我們。」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廟街熙熙攘攘的人流,沉默了片刻。
「你去找林叔和,這樣……」他轉過身,對大圈豹交代了幾句。
大圈豹邊聽邊點頭,眼裡漸漸亮了起來。
「然後,」陳默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聯繫大傻哥,要他安排幾個人過來。要生面孔,沒在港城露過臉的。」
大圈豹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深夜,柴灣道。
幾台渣土車風馳電掣地駛過,車輪碾過坑窪的路面,濺起一片塵土。
旁邊騎車的市民被逼到路邊,連連叫罵,司機充耳不聞。
突然,最前面的渣土車一個急剎,輪胎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音。
後面那台車剎車不及,哐當一聲撞了上去,車頭凹進去一大塊,碎玻璃濺了一地。
後車的司機揉著腦袋,從駕駛室里跳下來,嘴裡罵罵咧咧:「撲街!酒喝多了?」
前車司機也下了車,指著前面的路,一臉無辜:「不怪我!路上突然多了兩塊大石墩!」
幾人定睛一看。
原本柴灣道進鄉道的路口,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兩個巨大的石墩,一左一右擺在路兩側。
中間只留了窄窄的一條縫,剛好夠普通轎車通行,但渣土車這種大車,無論如何也過不去。
為首的司機罵罵咧咧地走過去,唾沫星子飛濺:「哪個撲街在這擺石頭!找死嗎?」
石頭後面傳來一個聲音:「這條路當初是我林家的叔公出資修的。你們每天車來車往,把路都壓壞了。以後大車不能進。」
說話的是一個穿著襯衣的年輕人,二十七八歲。
他身後站著幾個衣著各異的青年,有的穿著工裝,有的穿著T恤,但每個人的眼神都不友善。
為首的司機並不怕。
他橫行慣了,連差佬都要給他幾分面子,何況幾個本地仔?
他走過去,伸手指著穿襯衣的年輕人,唾沫星子噴到他臉上:「我草泥馬!你混哪的!」
那個年輕人沒有後退,甚至沒有眨眼。
他冷冷地看著司機,說道:「我叫林宗軍,是這裡居民保安隊的隊長。」
司機氣笑了,笑得前仰後合,像是在聽一個笑話。
「撲街!你知道你們在得罪誰嗎?我們是忠青社的!識相的,滾開!」
林宗軍沒有動,聲音比他更冷:「我不管你們哪個社團的,這裡居民都姓林,路也姓林。我如果不同意,你們別想過。」
司機的笑容收了,臉色沉了下來。
他往前逼了一步,推了林宗軍一把,力道不輕,林宗軍往後踉蹌了半步,但沒有倒。
「我就過了!不讓開,老子直接從你們身上碾過去!」
林宗軍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按照原計劃,他們不能還手。
他深吸一口氣,把涌到嗓子眼的怒火咽了回去,只是擋在石墩前面,一動不動。
司機見對方不敢還手,更囂張了。
他一拳砸在林宗軍的肩膀上,緊接著又是一腳。林宗軍咬著牙,硬扛著沒有還手。
身後的幾個青年也挨了打,有人被踹倒在地,有人捂著臉蹲了下去,但沒有人還手。
有人開始打電話搖人。
沒多久,又有幾十個穿著宏圖發展工作服的人開著貨車趕了過來,車燈雪亮,照得整條路如同白晝。
打頭的一輛推土機轟隆隆地開過來,履帶碾過地面,震得人心口發慌。
人多了,膽子就大了。
宏圖發展的人更加肆無忌憚,推土機轟隆隆地開過來,把石墩推到一邊。
幾個領頭的圍住林宗軍,拳打腳踢,林宗軍抱著頭蹲在地上,血從指縫間滲出來。
在宏圖發展的人鬨笑聲中,車隊揚長而去。
渣土車的尾燈在夜色中越來越遠,越來越暗。
林宗軍從地上爬起來,臉上全是血,衣服被扯爛了,膝蓋蹭破了一大塊皮。
但他看著車隊消失的方向,笑了。
他拿出大哥大,撥了一個號碼。
「爸,對方動手了。」
電話那頭,林叔和握著聽筒的手微微發緊。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憤怒,但很快被壓了下去。
他的聲音沉穩:「好。按原計劃,照片和視頻拍好了嗎?」
林宗軍看了一眼樹林裡的動靜,那裡有他們提前安排好的相機和攝像機。
他點了點頭,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齜了齜牙:「拍好了。」
林叔和說道:「你現在報警,然後去醫院。其他的交給我。」
林叔和掛斷電話,轉頭看向身旁的大圈豹:「陳先生那邊怎麼說?」
大圈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他站起來,整了整衣領:「馬上動!先把工地圍了,事情鬧得越大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