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益蟹帶著十幾個人,大步流星地衝進人群,忠青社的小弟們跟在後面,推推搡搡,把人群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沒有收到命令的和聯勝打仔們攥緊了拳頭,咬著牙,忍了。
但上了年紀的女人和頭髮花白的老人就不一樣了——她們被丁益蟹那股橫衝直撞的凶勁嚇得本能地後退。
丁益蟹見狀,更加得意了。
他走到那個舉著大聲公的年輕人面前,抬手一巴掌,把大聲公拍飛出去。
「你個撲街!找死是吧!」丁益蟹的唾沫星子噴了年輕人一臉,「我給你一分鐘,你跪下給我道歉,然後帶人撤了,不然——」
那個年輕人沒有後退,他摸了摸被拍紅的手背,轉頭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看熱鬧」的余勝。
「阿sir,這個你不管嗎?」
余勝雙手抱胸,聽到年輕人的話,嗤笑一聲,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什麼都沒看到。只看到你們在阻礙施工。」
忠青社的小弟們見丁益蟹來了,像打了雞血一樣,一個個腰板直了,嗓門大了。
「撲街!一群鄉巴佬,也敢來這裡搞事!」
那幾個昨晚打人的司機也從卡車裡鑽了出來,叼著煙,叉著腰,罵罵咧咧:「怎麼?昨天就是我打的!剛剛誰丟的雞蛋,給我站出來!」
他們往前逼了幾步,氣勢洶洶,像一群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惡犬。
人群里,那幾個一直在暗中觀察的和聯勝打仔悄悄對了一下眼神,眼底閃過一絲喜色。他們等的就是這個。
就在這時,人群外面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都他媽給我讓開!」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縫。
林宗軍渾身是傷,衣服上全是血,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眼眶腫得老高。
他一瘸一拐地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同樣掛了彩的兄弟。
余勝見到林宗軍,像換了個人。
他臉上的懶散和漫不經心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刻意的威嚴。
「媽的,林宗軍,聽不懂人話是吧?你還想搞事?」他伸手指著林宗軍,手指幾乎戳到林宗軍的鼻尖。
林宗軍看著那根手指,看著余勝那張得意洋洋的臉,眼底的寒光越來越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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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勝的手指還在往前戳——下一秒,寒光一閃。
林宗軍從褲兜里掏出一把手工刀,刀身不長,但刃口鋒利。
他一刀捅進了余勝的胸口,沒有猶豫,沒有遲疑,乾淨利落,像捅一塊豆腐。
「我操你媽!敢殺我兄弟!」林宗軍的聲音沙啞、撕裂,像是把這一輩子的憤怒都塞進了這一聲吼里,
「林家的!都給我上!打死這幫雜碎!」
余勝的眼睛瞪得溜圓,不可思議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刀柄。血從刀口湧出來,順著衣服往下淌。
他的身體先是僵了一下,然後像被人抽走了骨頭,軟綿綿地往後倒去,正好倒在丁益蟹身上。
丁益蟹被撞得往後踉蹌了一步。
短暫的死寂。
然後,那個被拍飛大聲公的年輕人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大聲公,握在手裡,猛地砸向丁益蟹的頭部。
「我操你媽!剛剛是你在叫是吧!再給我叫啊!」年輕人紅著眼,一下一下地砸,大聲公的殼碎了,他扔掉,改用拳頭。
忠青社的小弟們終於回過神來,有人拔刀,有人抄鋼管,就要往前沖。
人群中,和聯勝的打仔們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們等的就是這一刻,他們從褲腳里抽出事先準備好的鐵管就撲了上去。
喊殺聲震天,鐵管砸在腦袋上、肩膀上、後背上,悶響此起彼伏。
工地門口徹底失控了。
和聯勝的打仔們像是憋了一輩子的火,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們追著忠青社的人打,追著宏圖發展的司機打,追著那些剛才還囂張跋扈的狗腿子打。
有人被打得抱頭鼠竄,有人被打得跪地求饒,有人被打得趴在血泊里一動不動。
陳默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跟聯合社港城的話事人鄭光輝喝茶。
他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聽電話那頭的匯報。
「嗯,開始了是吧?好,報紙媒體那邊跟進,照片和視頻都送過去。什麼?出人命了?」陳默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電話那頭又說了幾句。
陳默沉默了片刻,語氣平淡:「如果是我們這邊的人,安家費頂格給。如果是對面的——老規矩,送海里。」
掛了電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鄭光輝靠在椅背上,笑著看著他,目光里有欣賞,也有幾分感慨。
「好大的殺氣。阿默,到底當龍頭了,跟之前的氣場完全不一樣了。」他這話倒不是吹捧。
這次再見陳默,已經不見了之前在賭城時那種鋒芒畢露的銳氣。
但刀還在,只是回了鞘。
陳默笑著給鄭光輝添了一杯茶,雙手遞過去,語氣謙和:「讓輝哥見笑了。」
鄭光輝接過茶杯,搖了搖頭,語氣認真了幾分:「有需要就跟我說,孝天和榮叔都看重你,我也把你當朋友。我們聯合在港城,可不是泥捏的。」
「謝謝輝哥了。」陳默搖了搖頭,嘴角帶著淡淡的笑,「這件事,我自己能搞定。」
鄭光輝沒有勉強。
他話鋒一轉,放下茶杯:「你們公司最近出品的電影不錯啊!原本上映的時候,我還以為票房不會太高。男女主都不是當紅明星,也沒有什麼大場面。沒想到——口碑票房雙豐收。」
鄭光輝對電影是有追求的。他想要的不僅僅是賺錢,他還想在賺錢的同時,有點藝術感。
這也是為什麼他對陳默這麼看重——不單單因為兩人都是社團話事人,更因為陳默拍的電影,成績是真不錯。
陳默笑了:「輝哥謬讚了。怎麼,有興趣合作嗎?」
鄭光輝的眼睛亮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太有興趣了!」
陳默從手邊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個劇本,遞過去。
「輝哥,你看一下。如果沒問題,除了合作出資之外,我還希望——你出演男主角。」
鄭光輝愣住了,他接過劇本,翻了翻,眉頭微微皺起。
「今年我們公司也上映了一部電影,票房很一般,就是我當主角的。」他苦笑了一下,「你還想讓我上?」
陳默搖了搖頭,語氣篤定:「這個男主角,需要一個有真正大哥氣質的人來駕馭。輝哥,你是真的合適。」
這話他沒有說謊,後世看鄭光輝的電影,氣場大到把演技都掩蓋了。
有些角色,不是演出來的,是長在骨子裡的。
鄭光輝低下頭,翻開劇本的第一頁——《龍騰四海》。
好名字!
他繼續往下看,越看越喜歡,越看越入迷,他覺得裡面的龍一,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他一拍大腿:「接了!」
兩人高興地聊了一會兒。
臨別前,鄭光輝忽然想起來什麼,拍了拍陳默的肩膀,笑道:「阿默,我們公司正在拍一個大製作,有空來我那喝茶,給點建議。」
陳默愣了一下,隨口問了一句:「叫什麼名字?」
鄭光輝笑得十分燦爛:「阿飛正傳。」
陳默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送走鄭光輝後,他站在門口,看著那輛黑色轎車消失在街角,苦笑了一聲。
他決定,再搞一兩部電影讓鄭光輝參與一下。
這一次,看你能不能撐住——最起碼,別被氣到進醫院了。
晚上,廟街堂口。
陳默坐在電視機前,屏幕上播放著晚間新聞——
「今日新聞。位於柴灣填海區的錦繡園工程項目,今日爆發大規模衝突。疑似本地居民與開發商因路面損壞問題發生爭執,隨後演變為暴力衝突,造成數十人受傷。警方已介入調查,目前案情仍在進一步偵辦中……」
陳默關掉電視,轉過頭,看向坐在對面的林叔和與大圈豹。
「事情怎麼樣?」
大圈豹看了一眼林叔和,說道:「默哥,事情進展本來沒什麼問題。但是柴灣的差人跟對方是一夥的。林叔的兒子報警,反而手下被打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結果鬧出了人命,林叔的兒子一時衝動,當眾一刀捅了那個差人。」
林叔和接過話茬,臉上的皺紋更深了:「陳先生,對不起。這件事……」
陳默打斷了他,語氣平淡:「林叔為什麼要說對不起?打死人的是差人,跟林少爺有什麼關係?」
他嘴角微微上揚:「相反,我還很欣賞他。為了兄弟,能當眾刺差人——不是誰都能做到的。證明他,有情有義。」
林叔和心中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同時也湧現出一絲暖意。
陳默問道:「你兒子現在在哪?」
林叔和的臉色又暗了下去:「被抓進警署了。」
陳默沒有猶豫,喊了一聲:「阿強!」
老鼠強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鑽了出來:「默哥。」
「馬上聯繫張律師,讓他推薦一位律所的律師,替林少爺打官司。」
老鼠強點了點頭,正要轉身,忽然停下,猶豫了一下,小聲提醒了一句:「默哥,找張律師的話,外界應該能猜到是我們……」
陳默笑了:「當然要他們猜到。不然——他們怎麼主動來找我?」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個麻布袋上,聲音冷了下來:「只是再來找我的話,籌碼可就不一樣了。」
他站起來,走到麻布袋旁邊。大圈豹蹲下身,解開袋口的繩子。
布袋裡的人被刺眼的燈光晃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下意識就要叫罵。
視線逐漸清晰,他看清了面前那張臉。
「陳……陳默……」丁益蟹的聲音在發抖,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陳默蹲下身,跟他平視。
他的笑容很溫和,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打招呼。
「螃蟹,你好啊,我們又見面了,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