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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拉攏

2026-09-22 00:31:25 作者: 哲序

  高晉跑了。

  這件事對王九來說,算不上什麼大不了的事。

  一個外來的過江龍,在城寨里打了一架,又莫名其妙地從他眼皮底下消失了。

  跑就跑了吧,王九沒有派人去追。他回到了那間理髮店。

  那是龍捲風生前的地方。

  城寨的權力更迭像一場荒誕的接力賽——龍捲風死後,這間理髮店歸了大老闆;後來王九幹掉了大老闆,這裡便順理成章地落到了他手裡。

  店鋪還是那個店鋪,老舊的轉椅、斑駁的鏡子、牆上發黃的價目表,一切都沒有變。

  但在王九看來,這間簡陋的理髮店不僅僅是一個鋪面,更是一種象徵——強者地位的象徵。

  他坐在龍捲風曾經坐過的那把椅子上,翹著腿,點了一根煙。

  說實話,每次想起龍捲風那一拳,他還是覺得心有餘悸。

  那人如果不是病入膏肓,自己根本擋不住他。

  但江湖就是這樣,活到最後的才是贏家。

  龍捲風死了,大老闆也死了,他王九站到了最後。現在的港城,他誰都不怕。

  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年輕人,正是地藏——王九最近很器重的人。

  地藏的臉色不太好看。

  「九爺。」他走到王九面前,站定,「為什麼還要讓人去收那些小錢?我跟您說過,這樣會把城寨居民推開的。」

  王九叼著煙,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他雖然瘋瘋癲癲,行事乖張,但對自己有用的人,向來不吝惜耐心。

  王九把煙掐滅在椅子的扶手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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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懶洋洋說道:「現在我要招兵買馬,錢都壓在貨上了。貨一天不賣出去,我一天不用花錢了?這麼多兄弟張嘴吃飯,你讓我怎麼辦?」

  地藏說道:「九爺,我跟您說過,想把城寨變成您的依仗,就不能把城寨居民往門外推。您對他們好,他們就會跟著您對抗拆遷;您對他們不好,他們轉頭就把您賣了。這不是幾萬塊錢的事,這是整個城寨的人心。」

  王九沒有馬上接話。他盯著地藏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好。」他說,「這個錢我可以不收了。但是貨的事你怎麼說?已經這麼久了,還沒銷完?」

  地藏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九爺,這也是我今天來找您說的第二件事。現在麵粉之所以滯銷,全是因為一個人從中作梗。」

  王九的臉慢慢陰沉下來:「誰?」

  「陳默。」地藏吐出兩個字,「和聯勝的話事人。」

  王九的神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這個名字他不是第一次聽到。

  「我聽說過他。還是從大老闆嘴裡聽到的。當時大老闆說可惜,說這小子有兩下子,可惜沒有招攬到麾下。能讓大老闆惦記的人,不多。」

  地藏點了點頭,趁熱打鐵:「沒錯,就是他。現在他把持了油麻地,還有旺角、尖沙咀的部分區域——換句話說,港城最肥的地盤,全在他手上。但偏偏,他不讓人賣麵粉。」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原本和聯勝的魚頭標是賣粉的,現在也不賣了,也是因為陳默。為什麼?因為他是和聯勝的話事人,實力又強。他說不讓賣,就沒人敢賣。如果繼續被他搞下去,和聯勝的地盤越擴越大,那麵粉生意就更難做了。到時候別說滯銷,連門路都得斷。」

  王九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句讓地藏始料未及的話:「他是不是想自己中間摻一筆?」

  地藏愣了一下。

  「如果他想摻一腳,那不是更好?他把其他家的麵粉都打絕了,我這裡做獨家,整個港城就我一個供貨商。價格抬上去,利潤翻幾倍,這生意不是更賺?」

  地藏被王九的腦迴路驚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默如果想賣粉,以他的財力和地盤,估計都能做上市了。

  他咳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措辭:「九爺,我覺得吧……」

  「我不要你覺得。」王九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個邪魅的笑容,「我要我覺得。」


  他站起身來,在狹小的理髮店裡踱了兩步,忽然轉身說道:「你去找陳默談判,看他怎麼說。」

  地藏呆住了。

  「九爺,陳默那人不好打交道,我怕我……」

  王九看出了他的猶豫,他吹了一聲口哨。

  下一秒,一個身形消瘦的人從窗外跳了進來。

  地藏全程沒有發現這個人的存在。那個人落地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整個人瘦得像一根竹竿,但那雙眼睛又亮又冷,像是兩把藏在鞘里的匕首。

  地藏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王九拍了拍那個人的肩膀:「這是肖十一,讓他跟你一起去。」

  地藏定了定神,看了看肖十一,又看了看王九,恭敬的說道:「九爺,我一定完成任務。」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理髮店。

  肖十一無聲地跟在他身後,像一道沒有重量的影子。

  地藏的表情從剛才的謙卑和熱切,一點點冷了下來。

  沒有人看到。

  ---

  廟街。

  陳默坐在標叔茶餐廳靠窗的位置上,跟小富和天養恩吃早餐。

  茶餐廳里瀰漫著早餐的香氣和街坊們低聲交談的嗡嗡聲,一切都很平常。

  標叔猶豫著走了過來。

  他手裡端著一壺新泡的普洱,腳步比平時慢了很多。

  陳默抬起頭看著他,笑了。

  「標叔,有什麼事就說。遇到難事了?還是說教育基金不夠了?」

  標叔連忙擺手:「沒有沒有。默哥,您創立的那個教育基金,已經供了老街坊一百多個孩子上學了。尤其是那個獎勵機制,讓那些孩子一個個都卯足了勁考高分,好幾個都考上了名校。這個沒問題的,好的很。」

  陳默點了點頭,笑道:「教育基金如果有困難,就跟我講。我當初就是自己沒機會念書,不然的話,現在不是當醫生就是做律師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但標叔聽得出來,那不是玩笑。

  陳默在廟街發了家之後,在街坊們身上花了不少錢——修路、裝路燈、資助貧困學生。

  標叔搓了搓手,猶豫了一下,說道:「默哥,是這樣。我以前有個老朋友,也是廟街的。怎麼說呢……他雖然人不在廟街了,但身份有些特殊……」

  陳默大概猜到了,問道:「是不是以前混社團的?」

  標叔點了點頭:「是的,以前我們都叫他虎哥。」

  「怎麼?他遇到麻煩了?」

  標叔說:「他沒跟我講具體的事,就說想跟您見個面,托我引薦一下。他以前很照顧街坊的,那時候廟街好多人都受過他的恩惠。」

  他頓了頓,說道:「這麼說吧,十幾年前,他就是廟街的話事人。只是後來隱退了。」

  陳默有些驚訝。

  他原本以為標叔說的是某個認識的老古惑仔遇到了麻煩,想找自己出面擺平。

  沒想到來頭不簡單。

  他笑了笑,語氣輕鬆如常:「好啊。別的不說,標叔您的面子我得給。這頓算您的。」

  標叔大喜過望:「好好好。默哥您每天來吃,都可以算我的。」

  他轉身朝門口招了招手。

  一個五六十歲的男人帶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小富和天養恩站了起來,他們警覺的看著對方。

  陳默臉上沒有任何波瀾,站起身來,伸出手,笑容溫和而得體。

  「你就是虎哥吧?我是陳默。」

  虎哥看著眼前這個穿著淺色襯衣、長相英俊的年輕人,心裡閃過一絲驚訝。

  這幾年他雖然不過問江湖事,但和聯勝「閻王默」的名號他是聽過的。

  但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穿著一件乾乾淨淨的襯衣,袖口挽到小臂,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帶著溫和的光,看起來……像一個大學生,或者一個明星?

  虎哥伸出手,握住了陳默的手。

  「陳先生您好,真是年輕有為。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在廟街跟人搶地盤呢。」


  陳默笑了:「虎哥客氣了,坐下說。」

  天養恩和小富默契地讓出了位置,站在陳默身後。

  標叔識趣地跟還在吃飯的幾個老街坊商量了幾句,許了幾頓免費早餐的承諾,把茶餐廳清了出來,玻璃門上掛上了「暫不營業」的牌子。

  陳默坐下來,親自倒了幾杯茶。

  他看向年輕人,語氣隨意:「怎麼稱呼?」

  年輕人靠在椅背上,姿態有些懶散。

  他原本對這次見面抱了不小的期望,結果坐下來的不過是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輕人。

  論身材論塊頭,還不如洛軍和四仔壯實。

  他有些興致闌珊地撇了撇嘴,吐出三個字:「十二少。」

  虎哥不滿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警告——你小子搞什麼鬼?不是你自己求著我帶你認識陳默的嗎?現在人坐在你面前了,你擺這副臭臉給誰看?

  但他沒有當場發作,只是咳了一聲,轉回頭來對陳默笑了笑:「陳先生見笑了,小弟不懂規矩,回去我收拾他。」

  陳默擺了擺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沒事,坐下說。」

  標叔又上了一壺新茶,然後識趣地退到了後廚。

  虎哥用腳在桌子底下踹了十二少一下。

  十二少齜了齜牙,終於收起了那副懶散的表情,坐直了身體。

  他知道,來都來了,不管陳默看起來能不能打,人家畢竟是和聯勝的話事人。

  港城幾萬人的社團老大,如果真能幫忙,也是好事。

  「默哥,是這樣的......」

  十二少把龍捲風被殺的事說了出來,他越說越快,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陳默安靜地聽著,沒有說話,也沒有打斷。

  十二少深吸了一口氣,把湧上來的情緒壓了回去:「所以我想請您幫忙,跟我們一起對付王九,把城寨從他手裡搶回來。」

  虎哥在旁邊閉了一下眼睛。

  這個虎逼。

  哪有這麼談判的?條件沒談,籌碼沒亮,連個像樣的開場白都沒有,直接就「請您幫忙」?

  你跟人家什麼關係?人家憑什麼幫你?

  虎哥咳了一聲,睜開眼,接過了話頭。

  「陳先生,是這樣。九龍城寨原本在龍捲風的管理下,雖然算不上太平,但至少是穩定的。現在龍捲風死了,城寨的權力出現了真空。」

  虎哥停頓了下,見陳默沒有表情,繼續說道:「十二少他們幾個都是龍捲風生前的舊部,在城寨里有人望、有根基。如果他們能跟您裡應外合,把王九除掉,到時候城寨的管理權……」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城寨是一塊肥肉。雖然快要被拆了,但在拆之前,它還有巨大的價值。

  虎哥看著陳默的眼睛,等著他的回答。

  茶餐廳里安靜了幾秒。

  陳默放下茶杯,

  他看著虎哥,又看了看十二少,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虎哥,十二少,你們的意思我明白。」

  他頓了一下。

  「但不好意思,這件事我不能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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