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話音剛落,十二少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
虎哥雖然面上還算沉穩,他拍了拍十二少的肩膀,示意他別急,自己又往前傾了傾身子,
「陳先生,九龍城寨對社團來說,意義可不單單是利益那麼簡單。」
虎哥的聲音低沉:「這個地方,在港城黑幫心目中,就像一座精神圖騰。從老一代傳下來的規矩——不管你在外面犯了多大的事,進了城寨,就好像跟過去的自己一刀兩斷了。」
頓了頓,他眼神有些恍惚:
「能掌控九龍城寨的人,被別人叫做『九龍皇帝』,這是一種精神榮譽。龍捲風當年不在乎這個名頭,但沒人敢小看他。王九現在瘋了一樣想坐穩這個位置,也是因為這個。」
陳默聽完了,搖了搖頭。
「虎哥,我這麼說吧——城寨對我沒有吸引力。」
他的語氣很平淡,
「錢?我有,而且不少。人?我有錢,就不怕沒人跟著我干。更何況現在拿著紅包想拜入我門下的人,已經排著隊了。現在我搖人,不需要花一分錢。」
這句話不是吹牛。
前段時間跟洪興的衝突中,陳默為了造勢,放話要親自下場。結果消息剛傳出去,有其他社團的中層想托關係過檔來的,錢不錢的無所謂,只要能跟著默哥干。
有年輕古惑仔準備好了紅包,想趁這個機會拜到陳默門下,覺得跟著他能出頭。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九龍城寨這個精神符號——說實話,我這人很務實,不喜歡玩虛的。」
十二少不甘心,脫口而出:「默哥,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陳默看著他,認真說道:
「你說得沒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但這個責任,不單單是對外的,也有對內的。我首先要為我自己的兄弟負責,為他們的家人負責。」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如果因為我去摻和城寨的事,導致我身邊的人有什麼閃失,我還談什麼負責?」
十二少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沒辦法反駁。
虎哥在旁邊沒有吭聲。
來之前,他特意打聽過陳默的風評——這人很在意自己人,油麻地堂口擴張的時候,給兄弟們的安家費和醫藥費從來不打折扣;
手下人出了事,他第一個站出來兜底;就連那些跟了他沒多長時間的兄弟,也從沒聽過他虧待過誰。
站在陳默身後的小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流光。
他跟著陳默的時間不算長,但願意為他賣命,不是因為錢——而是他真的把自己當兄弟,也為兄弟們著想。
至於天養恩,她的目光落在陳默的後腦勺上,溫柔得像是春日的陽光。
她喜歡上這個人,就是因為這一點。
十二少和虎哥失望的離開了。
陳默吃完早餐,擦了擦嘴,正準備起身回堂口。
就在這時,一個小弟就急匆匆地從門口跑了進來。
那小弟跑得很急,差點被門檻絆倒:「默、默哥!廟街地盤有人鬧事!」
陳默皺起眉頭:「有人鬧事,交給耀文處理不就可以了?」
那小弟一臉慌張:「默哥,耀文哥被對方制住了!祥哥被打傷了!」
陳默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寒光。
「帶路。」他沒有多說一個字。
油麻地臨時堂口。
說是堂口,其實就是廟街夜總會裡的二樓。耀文在這裡臨時辦公,等總部裝修好了再搬過去。
今天一早,耀文剛到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熱,樓下就傳來了一陣騷動。
他走到二樓走廊往下看,看到兩個人正站在夜總會門口。
一個穿著西裝,長相斯文,氣質跟吉米有些像。另一個穿著一身黑,瘦得像竹竿,整個人看起來輕飄飄的,但走路的步子很奇怪。
耀文的兄弟阿祥攔住了他們。
「幹什麼的?這裡不是隨便進的地方。」阿祥一隻手搭在那黑色衣服的人肩膀上,制止對方往裡走。
地藏笑了笑,語氣客氣:「麻煩通報一下,我們想見陳默陳先生。有大生意想跟他談。」
阿祥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搖了搖頭:「默哥不在,有什麼事跟我說,我轉達。」
對方既然找到這來了,肯定是沒跟陳默約好。這種不速之客,每天有很多,阿祥按慣例打算打發走。
地藏的笑容不變,但說出來的話味道變了:「跟你說?你可能做不了主,只能陳默跟我們談。」
肖十一不動聲色的看了地藏一眼,他不知道為什麼地藏出言挑釁?
但他本來只是保駕護航的,加上他不愛說話,便沒有吭聲,只是冷冷的看著阿祥。
見對方直呼默哥的名字,阿祥臉色一沉,手上加了幾分力氣:「我再說一遍,默哥不在。你們先出去,留個電話——」
他話沒說完,只覺得眼前一花。
那個黑色衣服的人動了,快到阿祥都沒反應過來!
他一腳踢在阿祥的小腿上,阿祥的腿像是被鋼管掃了一下,整個人橫著倒在地上,小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著。
隨後又是一腳!把他踹飛出去!
撞翻一片桌椅的阿祥,臉漲成了紫色,嘴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疼到了一定的程度,人是叫不出來的。
耀文看到阿祥的慘狀,回過神來,眼珠子瞬間紅了。
他衝下樓,罵道:「操你媽!」
耀文直接操著砍刀,朝那個黑衣人撲了過去。
他身後,其餘的十幾個兄弟也抄起了傢伙,跟在耀文身後沖了上去。
然後他們全都倒下了。
那個黑衣人沒有用任何武器,甚至沒有用什麼大開大合的招式。
他像一條蛇在人群中遊走,每一拳、每一腳都精準地落在最要命的位置——關節、喉嚨、太陽穴、膝蓋。
他的動作輕盈得不像一個男人,出手卻重得像被鐵錘砸中。
十秒鐘。
從耀文他們衝出來到他倒下,不超過十秒鐘。
他現在被那個黑衣人踩在腳下,趴在地上,後背上像壓了一座山,骨頭咯吱咯吱地響。
他拼命掙扎,想要翻過身來,但那隻腳就像焊死在他身上一樣,紋絲不動。
他的眼睛通紅通紅的,不是因為疼——這點疼對他來說不算什麼——而是因為阿祥。
阿祥躺在幾米外的地上,一動不動,不知道是死是活!
耀文咬著牙,嘴裡滲出了血,惡狠狠地瞪著眼前兩人,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撲街,有本事殺了我,不然我砍死你全家。」
黑衣的肖十一面無表情,甚至沒有低頭看耀文一眼。他只是微微加重了腳上的力量,像是在踩滅一個菸頭。
地藏蹲下來,歪著頭看著耀文,嘴角掛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笑容,像是在看一隻被翻過來的甲蟲。
「和聯勝的耀文哥,怎麼這麼慘?」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不好意思啊,我全家早沒了,你砍誰?」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慢悠悠地說:「對了,忘了自我介紹——我叫地藏。我老大是王九,九爺想見陳默一面,所以麻煩你配合一下,讓你的人去通報一聲。不然的話——」
他看了看地上的阿祥,又看了看耀文,沒有把話說完。
耀文罵了一句:「我管你王九還是王八!敢來這裡鬧事,敢打我兄弟,別想走!」
地藏笑了笑,朝肖十一微微點了點頭。
肖十一眼中寒光一閃,腳上的力量又加了幾分,耀文的脊背發出咔咔的響聲,像是隨時會斷掉。
肖十一抬起另一隻腳,對準了耀文的後腦勺。
他想下死手。
就在這時,一道破風聲從樓梯口傳來。
肖十一臉色驟變。
他沒有回頭看,身體本能地往旁邊一閃——一記重拳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拳風颳得他耳膜生疼。
如果他慢了零點幾秒,這一拳會直接轟在他的太陽穴上。
他後退兩步,站定,終於抬起頭。
一個戴著兜帽的人站在他剛才站的位置上。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下半張臉——嘴唇很薄,下巴的線條像刀削一樣硬。
那個人沒有停,一拳落空,第二拳緊跟著就來了!
他的出拳沒有間隙,沒有停頓,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機器——崩拳、劈拳、橫拳,三拳連發,快得像三道閃電。
肖十一一一擋下。
他的手臂像兩條鐵鞭,每一格擋都精準地封住對方的來拳。
但那個人越打越快,力量也越來越大,肖十一不得不開始後退,每一步都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退到第三步的時候,肖十一抓住了一個空隙,一腳踹出,直取對方腹部。
那一腳又快又狠,帶著少林腿法的剛猛。
兜帽人雙臂下沉,硬生生擋住了這一腳,身體像被貨車撞了一樣向後滑出去。
但他沒有失去平衡——他在半空中調整了重心,雙腳落地時穩穩的,像釘在地上一樣。
他抬起頭,兜帽下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感情,只有一種純粹的、赤裸裸的——戰意。
「是高手,真好!封於修,前來討教。」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既分高下——」
他邁出一步。
「——也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