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偉豪看著陷入癲狂的肥膘,心裡湧上一陣刺骨的寒意。他知道自己輸了。
從肥膘被抓到交代上線,到約人出來——每一步都被人算得死死的。
他們以為會見到大埔黑的人,結果出現在渡海碼頭的是官仔森。
而肥膘從頭到尾都在配合演戲,他的目的就是讓飛全這邊相信他,把他放出來,然後藉機殺死接頭人。
只是肥膘自己只怕也沒想到,站在他面前等死的,竟然是自己曾經的老大。
謝偉豪拔出匕首,整個人像一張繃緊的弓。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肥膘身上,腦子裡飛速運轉——他知道肥膘被人脅迫,被人利用,但此刻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了。
官仔森倒在血泊里,肥膘的喊叫聲已經把所有人都驚醒了。
棧橋盡頭,官仔森的身體從欄杆上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血從他身下漫開,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蔓延成一灘暗紅色的水漬。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散了,嘴巴微張,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碼頭上被肥膘的吼聲驚醒,陸續有人從貨櫃後面、倉庫里探出頭來,腳步聲從四面八方聚攏。
蝦毛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推開車門沖了下去,手裡提著刀,一邊跑一邊吼:「阿豪!」
謝偉豪回頭朝他吼了一句:「讓飛全哥趕緊撤!快!」
但來不及了。
遠處的麵包車已經發動,車燈亮起,朝碼頭方向沖了過來。
飛全在車裡聽到了肥膘那句「飛全逼我殺的」,心裡猛地一沉。
他擔心謝偉豪的安全,便直接下令沖了過來!
謝偉豪看到飛全的車燈在夜色中越來越近,臉色一片慘白。
完了。
這個局,他們全都跳進去了。
謝偉豪眼中一寒,握著匕首朝肥膘撲了過去。
他沒有別的辦法——只有把肥膘殺了,死無對證,哪怕後面被追究,至少還有迴旋的餘地。
肥膘雖然已經陷入半癲狂狀態,但長年在江湖上混的本能還在。
他見謝偉豪撲來,本能地往旁邊一閃,鐵管從手裡脫落,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謝偉豪一刀落空,咬緊牙關正要再補一刀——
漆黑的海面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達聲。
一艘漁船從黑暗中衝出來,船頭的探照燈猛地亮了,刺眼的白光直直打在碼頭上。
船上一個聲音通過擴音器炸開:「誰他媽敢在我地盤鬧事!」
正是——火牛,大角咀堂主。
謝偉豪急眼了,他不管不顧,再次撲向肥膘。只要殺了肥膘,至少能滅口——
槍響了。
一聲槍響,在空曠的碼頭上格外刺耳。
謝偉豪的身體猛地一頓,像被什麼東西從背後狠狠推了一下。
當飛全衝到碼頭的時候,蝦毛已經帶著人跟火牛的人幹了起來。
碼頭上一片混亂,刀光在探照燈下亂閃,慘叫聲、金屬碰撞聲、落水聲混在一起。
飛全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謝偉豪。
他的腳步停住了。
那一瞬間,時間像是被拉長了一百倍。
「阿豪!」
他撲過去,把謝偉豪抱起來,手掌死死捂住他胸口的傷口。
一旁的飛機也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混亂的碼頭,看著飛全懷裡的謝偉豪,看著蝦毛被四五個人圍攻,雙眼瞬間充血。
「都他媽給我停手!」飛機怒吼一聲。
沒有人停。
飛機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他提刀大步走上前去,一刀劈向最近那個圍攻蝦毛的人。
那人慘叫一聲,肩膀上的血噴了出來,踉蹌後退。
圍攻的人群終於被這一刀震懾住了,腳步停下了。
碼頭上安靜了一瞬。
飛全抬起頭,他的眼睛是紅的,紅得像被血浸透了一樣。
他看到了正對面的火牛。
飛全鬆開謝偉豪,慢慢站起來,刀握在手裡。
「我操你媽!你幹了我兄弟?」
火牛咽了一口唾沫。他心裡有些發虛——飛全此刻的眼神太嚇人了。
但他畢竟是坐堂主的人,當著這麼多小弟的面,不能軟。
「飛全,我操你媽!你小子洪樂出身,也敢在我面前擺譜......」
飛全沒有讓他把話說完。
他已經衝過來了。
刀劈下來的速度比火牛預想的快了整整一倍。
火牛倉促間側身一閃,刀刃擦著他的肩膀過去,削掉了外套肩頭的一塊布。
火牛的臉刷地白了——如果他沒有躲,這一刀會直接劈在他的脖子上。
「給我攔住他!」火牛一邊後退一邊吼。
飛全和飛機帶了將近一百人,而火牛在自己地盤上早有準備,足足湊了五百人。
雖然其中大半是用錢臨時搖來的,但人多勢眾,這種優勢局,他們根本不懼。
雙方瞬間打成一團。
飛全像一頭瘋了的野獸,刀起刀落,擋在他前面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
他的眼裡只有火牛——那個躲在人群後面、縮著脖子往後退的火牛。
飛機跟在飛全身側,兩個人背靠背,一個負責左邊一個負責右邊。
在他們帶領下,一百人硬是在五百人的包圍圈裡撕開了一道口子。
飛全一刀劈翻面前最後一個人,滿身是血地朝火牛的方向又沖了幾步。
火牛看到他逼近,腳下一滑,差點摔倒,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飛全嘶吼道:「操他媽的!搖人!給我把深水埗的人都叫過來!老子今天不把火牛砍死,我名字倒著寫!」
飛機也發狠了,吼道:「給老子喊人!觀塘那邊,有多少出多少!」
火牛當然不敢跟飛全正面對決,看到飛全和飛機越殺越近,心裡也越來越慌。
他退到更後面,掏出電話,手指都在抖。
「樂哥,一切都在按計劃走,但對方搖人了……」
電話那頭,林懷樂的聲音平靜:「事情鬧大了,不更好?放心,我佐敦一定撐你。」
火牛掛了電話,心裡稍微踏實了一些。
但他不知道的是,林懷樂掛斷電話後,旁邊的阿澤問道:「樂哥,我們上?」
林懷樂卻忽然把電話的電池拆了下來,隨手丟在桌上,冷笑了一聲:「上什麼?馬上會有差人進場。事情鬧得越大越好,我巴不得飛全把火牛做了。」
他眼神一凝,又拿起另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大D的聲音冷得掉渣:「撲街,你又想做什麼?」
林懷樂笑了:「大D,現在你的機會來了。陳默下面的飛全搞死了官仔森,更是在大角咀大打出手。」
大D沉默了片刻,官仔森死了?
他握著電話,皺眉道:「那又怎麼樣?」
「陳默如果維護飛全,那他作為社團話事人就沒有任何公信力。我會名正言順反出和聯勝。」
大D倒吸了一口涼氣:「你說什麼?而且這只是你的猜測,如果他不維護呢?」
「如果陳默不維護,那就更好了——他作為老大,連自己小弟都不撐,他下面的人遲早對他離心離德。」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大D,這個時候,我們一起搞新和聯勝,難道不好嗎?」
「新和聯勝……」大D喃喃念著這四個字,不知為何,冥冥之中,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牽引著他。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問道:「還有誰跟你一起搞?」
林懷樂知道大D不見兔子不撒鷹,說道:「我,大埔黑,火牛,加上我背後的老闆——你覺得夠不夠?」
大D握著電話,手心沁出了汗。
「我考慮考慮。」他說完,掛了電話。
林懷樂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餵?大埔那邊,你們還不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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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人進場的時候,比所有人都預料的要快。
十幾輛警車閃爍著紅藍燈光,從大角咀的幾個入口同時湧入。
警笛聲、擴音器里的喊話聲,瞬間淹沒了碼頭上的喊殺聲。
「所有人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蹲下!」
飛全的刀高高舉著,距離火牛的脖子只有不到半米。
火牛癱在地上,滿身是泥,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
如果沒有差人進場,飛全這一刀下去,火牛必死無疑。
「放下刀!」兩個警員舉著槍對準飛全。
飛全看著刀下的火牛,又看了看遠處倒在血泊里的謝偉豪。
他的手臂在發抖,刀尖懸在半空中,像是隨時會落下去。
飛機從後面拉住他的胳膊:「飛全,把刀放下。再砍下去,你出不來了。以後有機會的。」
飛全咬著牙,牙關咯咯作響,然後把刀往地上一扔。
警笛聲、救護車的鳴笛聲此起彼伏。
受傷的人被擔架抬走,沒受傷的被銬上手銬押進警車。
謝偉豪被兩個醫護人員抬上擔架,還有氣息。
和聯勝涉及三個堂口的內亂,在第二天震驚了整個港城江湖。
所有人都在談論同一件事:飛全殺了官仔森,在大角咀跟火牛火拼,幾百人被差人抓走。
有人說飛全瘋了,有人說飛全被人算計了,有人說這是陳默內部失控的信號。
而陳默,正在廟街喝茶。
堂口的辦公室里,茶香裊裊。
老鼠強站在辦公桌前,小心翼翼地看著陳默的表情。
「默哥,現在怎麼辦?」
陳默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放下杯子,評價道:「還是有一些青澀了。」
老鼠強愣了一下。
陳默沒有解釋。
他拿起茶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問道:「謝偉豪怎麼樣了?」
老鼠強連忙回答:「還好,沒有中要害,只是失血過多,還在醫院療養。」
陳默點了點頭,嘆了口氣:「吃一塹長一智,有些事,只能自己經歷過才知道。」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老鼠強:「肥膘的家人找到了?」
老鼠強搖了搖頭:「他的家人在一個月前就消失了,應該是早就安排好的。」
陳默輕蔑地笑了一下,
「看樣子,肥膘算是個『死間』了。」
老鼠強點了點頭,遲疑了一下,又問道:「默哥,要不要先去把飛全和飛機保出來?」
陳默搖了搖頭,站起身來,緩緩說道:
「讓他們兩個在裡面待著,也算吃個教訓。不只是謝偉豪,飛全也該長長記性。」
老鼠強猶豫了片刻:「那……火牛那邊?」
陳默臉上浮出笑容:「對面是沖我來的,我當然要讓對方如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