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奀和權叔自然無功而返。
兩個人走出堂口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好看。
他們今天來,原本是受了林懷樂的託付,想逼陳默內部處置飛全。
只要陳默鬆了口,哪怕只是說一句「我會處理」,林懷樂就有辦法把這句話放大成「陳默要放棄飛全」,然後在整個和聯勝里煽風點火。
但陳默沒有給他們任何機會。
鄧伯沒有跟他們一起走。
他坐在椅子上,慢慢睜開一直半閉著的眼睛。
「默仔,你到底是要做什麼?」
陳默拿起茶壺,給鄧伯換了一杯新茶。
「鄧伯,我已經沒有太多耐心了。我要一次性把和聯勝所有不確定的因素全部解決。」
鄧伯看著他,沒有馬上接話。
他端起那杯新茶,嘗了一口。
「茶藝越來越精進了。」
陳默笑了:「鄧伯教得好。」
鄧伯放下茶杯,輕輕呼出一口氣。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阿飛那邊,你應該一直有運作吧?怎麼樣了?」
陳默點了點頭:「我安排了律師一直在運作。這一兩年肯定沒辦法出來,但我跟飛哥說了,要他別惹事。一年後,我會以『表現良好』為由,運作到『監管下釋囚委員會』,然後通過他們提前釋放。理想狀態下,蹲個兩年多就能出來。」
鄧伯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隨後,笑了:「默仔,你能為阿飛做到這個份上,我很高興。證明你雖然上位了,但初心未改。很好,很好。」
他拄著拐杖慢慢站起來,
「我也慢慢老了,等阿飛出來,我會升他到叔父輩,接我的位置。以後,和聯勝就交給你們了。」
陳默有些動容,他沒想到鄧伯會說出這樣的話。
在原劇情里,他一直覺得鄧伯對權力的掌控欲有些強,但現在他明白了——鄧伯似乎是放心不下。
鄧伯年少時見過港城淪陷,見過日本鬼子進城,但他更見過那些披著同胞外皮的狼。
有些社團的人在港城最黑暗的時候為虎作倀,做的事比日本鬼子更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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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伯是怕了,怕社團不被約束,怕沒有規矩搞亂港城,也怕和聯勝因此一朝覆滅。
他看著陳默,忽然覺得可以把這一切放下。
陳默連忙站起來,伸手攙扶住鄧伯的手臂:「鄧伯,您放心。我會帶著社團好好走下去。」
鄧伯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拍了拍陳默的手背,然後鬆開,拄著拐杖慢慢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輕說了一句:「默仔,有你在,我放心。」
說完便慢悠悠的走向自己的汽車,司機正在等他。
陳默轉身對身後的天養義說了一句:「安排人暗中保護鄧伯。」
天養義點了點頭,快步出去了。
陳默知道,標叔和老鬼奀無功而返,勢必會刺激到林懷樂。
誰也不敢保證,他會做些什麼。
果然,天還沒黑透,麻煩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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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梅做完最後一單手工活,回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她走得很慢,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著事情。
這段時間,陳默一直逼著她去醫院配合檢查。
雖然治療方案還沒有出來,但從檢查結果來看,她的情況還算穩定。
醫生說她目前的身體狀態還行,還有時間。
她不明白陳默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
他們非親非故,認識也不過是因為租戶和房東的關係。
她沒錢、沒勢、沒背景,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日子可活。
這樣的她,憑什麼讓人家費那麼多心思?
難道他喜歡自己?
想到這裡,阮梅的臉忽然熱了一下。
她連忙搖頭,把這個念頭趕出腦海——不可能。
陳默身邊那個冷艷的女孩子也很漂亮,而且他那麼有錢有勢,怎麼可能缺女人?
自己這種不知道有沒有明天的人,怎麼配得上人家?
她低下頭,又忍不住想——如果他真的……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從來沒有表示過什麼,甚至連一句曖昧的話都沒有說過。
他幫她,也許只是順手……
「我這種不知道有沒有明天的人,怎麼配得上愛情?」
她抬起頭,看著頭頂那一片被霓虹燈光染成淡紫色的夜空,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又調整了一下呼吸,對自己露出一個笑臉:「阮梅啊阮梅,開心活好每一天就行了。既然他那麼有錢,那我也不客氣了——如果能治好,多活幾年……」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腳步。
路燈下,三個穿著黑色衣服的彪形大漢正從對面迎面走來,他們的步伐很快。
阮梅的心猛地一沉,她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
「你們是誰!」
為首的一個人從懷裡摸出一把尖刀,刀刃在路燈下閃著冷光。
他獰笑著加快腳步朝她衝過來。另外兩個人也從左右兩側包抄,三面合圍,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阮梅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她轉身想跑,但腿像灌了鉛一樣沉。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完了的時候,一道人影從她身後的陰影里閃了出來。
那人的速度快得像一陣風,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
阮梅只看到一抹黑色從自己身邊掠過,接著是一聲沉悶的撞擊——沖在最前面的那個黑衣人像被一輛卡車撞上,整個人離地飛了出去,砸在旁邊的垃圾桶上,鐵皮桶被砸癟了一大塊,垃圾散了一地。
另一個人還沒反應過來,一記肘擊已經砸在了他的太陽穴上。他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三個人終於看清了來者。他舉起尖刀往前捅,但那道黑影已經凌空躍起,一腳踹在他的胸口。
那人捂著胸口踉蹌著退了好幾步,跪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從第一個人被踢飛到第三個人倒下,不超過三秒鐘。
阮梅呆住了。
她站在那裡,雙手還保持著剛才護在胸前的姿勢。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路燈的光從他背後打過來,在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阮梅的心跳得厲害,她下意識地又往後退了一步,然後看清了那張臉。
她的腿忽然軟了。
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巨大的、幾乎是瞬間湧上來的安全感,把剛才所有的恐懼全部衝垮了。
那種安全感來得太猛,猛到她的大腦一時承受不住,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她倒了下去。
但在摔到地面之前,她感覺到自己被一雙手穩穩地接住了。
她的意識在黑暗邊緣徘徊了一下,然後徹底沉了下去。
當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入眼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空氣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她花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然後側過頭,看到床邊坐著一個熟悉的女孩子。
天養恩坐在椅子上,手裡翻著一本雜誌。她聽到床上的動靜,放下雜誌,轉過頭來看了阮梅一眼。
「醒了?」
阮梅點了點頭,嗓子有點干。
天養恩已經站起來,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阮梅接過來喝了一口,說了聲謝謝。
她看了看四周,病房裡只有她們兩個人。她的目光在門口和窗邊分別停了一下,又收回來,欲言又止。
天養恩把雜誌放到一邊,語氣平淡:「不用看了,他有事,先走了。」
阮梅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她低下頭,假裝在喝水,聲音比剛才小了幾分:「我又不是問他……」
天養恩看著她那副樣子,哪怕她也是女人,也被這副模樣詫異到了。
阮梅長得好看,不是那種張揚的美,而是一種乾乾淨淨的、像是從舊港片裡走出來的女主角才有的氣質。
此刻她紅著臉低著頭,睫毛微微顫動,連天養恩都有一瞬間的失神。
和諾雅的貴氣不同,阮梅身上有一種清澈又倔強的勁兒。
阮梅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問道:「姐姐,這是怎麼回事?」
天養恩靠著窗台,雙臂抱胸:「有人想綁架你,以此要挾陳默。碰巧,他剛好遇上了,就出手救了你。」
阮梅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她想了片刻,又問道:「憑什麼他們覺得抓了我就能威脅到他?我跟他又不是……」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她和陳默之間,沒有那層關係。
天養恩看著她,目光認真:「因為陳默對你與眾不同。我們都知道,他的敵人自然也知道。」
阮梅沒有說話。
她低著頭,手指在白色的被單上無意識地劃著名圈。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嗯」了一聲,然後抬起頭來,表情比剛才平靜了很多。
天養恩看著她,有些意外:「你聽到這些,不怕嗎?」
「怕啊。」阮梅坦誠地說,「但我要是表現得很怕,就會讓人看不起。而且我不怕他們,對一個女孩子下手,他們也就是陰溝里的老鼠。」
天養恩看著她那張認真的臉,忽然覺得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內心比她想像的要強大得多。
阮梅朝她笑了一下:「姐姐,我沒事了。你先回去吧,不用守著我。」
天養恩搖了搖頭:「不用,我的任務就是在這裡看著你。」
阮梅見她執意不走,也不再勸。
她往枕頭上一靠,歪著頭看著天養恩,忽然換了個話題:「姐姐,你跟著......他多久了?」
......
同一時間的油麻地,碼頭的廢舊倉庫。
昏暗的燈光從頂棚上垂下來,照亮了滿地的灰塵和鏽跡。
三個穿著黑衣的男人被吊在半空中,雙手被繩索捆著掛在鐵樑上,腳尖堪堪夠到地面。
三個人渾身都是血,衣服破了,皮肉翻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腫得幾乎認不出原來的樣子。
一個小弟光著膀子,手裡攥著一條藤鞭。
藤鞭抽在皮肉上發出「啪」的脆響,在空曠的倉庫里來回彈跳。
「說!你們說不說!」
被吊著的人一聲不吭。
小弟氣笑了,氣喘吁吁說道:「不說是吧?硬漢是吧?行,我再給你們上上強度!」
他轉身就要去找更厲害的傢伙。
不遠處,陳默坐在一張舊椅子上,手裡夾著一根煙。
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裊裊升起,他抽了一口,緩緩吐出來,然後掐滅在椅子扶手上。
他看著那個小弟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把他們嘴巴都堵住了,他們怎麼說?」
那個小弟愣了一下,轉過頭來,看著那三個被吊著的人——嘴巴上封著厚厚的膠帶,只能發出無力的嗚咽,翻著白眼。
小弟愣住了,撓了撓頭,走過去把膠帶挨個撕了下來。
中間那個人喘了好幾口粗氣,終於緩過來一點。
他看著面前這個小弟,用一種生無可戀的語氣虛弱地說道:「你打了這麼久……倒是問啊……」
陳默站了起來,慢慢走到三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你們是林懷樂的人?」
被吊著的人搖了搖頭:「我們就是做買賣的……有人給我們錢,讓我們挾持那個女孩子。僱主長什麼樣我們沒見過,中間人接的頭,錢也是現金。」
陳默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給你多少錢?」
「二十萬。」
二十萬,綁一個人給二十萬。林懷樂背後的老闆,確實下了本錢。
陳默心中有數了。
他沒有再問,轉過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海底撈雅座三位,直接安排。」
那個被吊著的人一臉茫然:「什麼……海底撈?」
沒有人回答他,他的身後,有人拎出了三個汽油桶。
倉庫外面,一台攪拌車正好發動,巨大的滾筒緩緩轉動起來,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三個人的眼神在一瞬間從茫然變成了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