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端著那隻傳了幾代人的大海碗,磨磨蹭蹭往傻柱家挪。
她一走,賈張氏跟棒梗立馬扒到窗戶邊上,兩雙眼睛死盯著傻柱家方向,那眼神都快冒綠光了。
「哥,你退伍回來,廠里給你安排哪兒?」
傻柱灌了兩杯酒下肚,臉上也不抽抽了,腿也不發軟了,整個人跟打了雞血似的。
何雨水也睜圓了眼,等著聽大哥的答案。
「軋鋼廠,明兒去報到。」
何雨鍾夾了口菜,說得跟聊天氣似的。
「砰!」
傻柱一聽「軋鋼廠」
仨字,手裡的杯子狠狠墩在桌上,差點沒給砸碎了。
「軋鋼廠好啊!你弟我在那掌大勺,誰要是敢找你麻煩,你吱一聲,老子手一抖,叫他碗裡見不著半點油星!」
傻柱越說越來勁,已經開始腦補自己替大哥出氣、大哥在旁邊臊得臉通紅的畫面。
正美著呢,後腦勺猛地挨了一巴掌。
「啊!」
傻柱捂著腦袋,扭頭委屈巴巴地瞅著大哥:「你咋又打我?」
何雨鍾眼睛一瞪,板著臉扔過去一句:「傻柱,你給我聽好了。
你要是敢給工友抖勺,我非扒了你的皮!」
「大……大哥!」
見大哥不是鬧著玩的,傻柱嚇得趕緊往回找補:「我哪能啊……鬧著玩的,真是鬧著玩的。」
「最好是。」
何雨鍾重新拿起筷子,「要是讓我逮著,你自己掂量。」
傻柱揉著後腦勺,一臉憋屈:「我這不是想幫你出氣嘛……到頭來挨打的還是我,這叫什麼事兒啊。」
何雨水在旁邊偷著樂。
她算看明白了,有大哥在,傻哥這臭毛病肯定能治住,省得整天讓人忽悠。
「梆梆梆——」
「柱子,在家沒?你秦姐!」
何雨水剛彎起來的嘴角,吧唧一下掉地上去了。
「來了來了。」
何雨鍾心裡門兒清——四合院名場面,秦淮茹借肉。
擱以前他肯定搬板凳看戲,可現在他是何雨柱的大哥,吃瓜跟當事兒,那滋味可不一樣。
傻柱本來還癟著嘴委屈,一聽門外那聲兒,整張臉瞬間鬆快得跟抹了油似的。
屁股剛抬起來要往門口沖,忽然跟被釘住了一樣,扭頭瞅了瞅大哥那張陰沉沉的臉。
這才反應過來,何家說了算的,已經不是他了。
「哥……秦姐在外頭敲門,我去看看她有啥事兒成不?」
傻柱小心翼翼地探著大哥的口風。
「坐下。」
何雨鍾那倆字,砸地上能聽個響。
「可哥……哎,行行行,我坐,我坐!你別站起來,我坐還不成嗎!」
傻柱還想爭兩句,看他大哥騰地站起來,嚇得跟兔子似的,一股腦坐回了椅子上。
門還在響,敲得又急又沒規律,裡頭的人就當沒聽見。
何雨鍾站起身,走到門口,猛地把門拽開。
秦淮茹舉著的手差點砸在他胸口上。
「你家誰沒了?」
何雨鍾先開了口,語氣一點不客氣。
秦淮茹被他這句話問懵了,卡殼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回:「沒……沒死人吧……」
「沒死人你這麼敲?我還當來報喪的。」
「噗——」
何雨水在屋裡沒忍住,笑了出來。
「敲個不停,連著四下以上,那是家裡有喪事才這麼敲。
你爹媽沒教過你?」
「我……我……」
秦淮茹哪見過這種架勢,臉漲得通紅,話都說不囫圇。
「沒教養的東西。
再這麼砸我家門,回頭我把你家窗戶全碎了。」
說完,何雨鍾直接把門關死,轉身回桌繼續吃飯。
秦淮茹站在門外,臉一陣白一陣紅,最後捂著臉哭著跑回了賈家。
易中海和賈張氏從各自家門口看見這一幕。
賈張氏張嘴就想罵,剛動嘴皮子就想起自己臉上還疼著,硬生生把話咽回去,低聲嘀咕:「廢物,連點肉都要不來。」
接著聲音一揚:「趕緊做飯去,想餓死我金孫?」
易中海看秦淮茹哭著跑進屋,嘆了口氣,點了根煙坐門口抽起來。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何雨鍾留在院裡,早晚是個麻煩。
得想辦法把他趕出去。
就是不知道這小子工作分到哪了。
要是不在這片兒,估計也住不長。
煙抽完,他把菸頭踩滅,起身跟屋裡媳婦說了句:「我去後院看看老太太。」
然後推門往後院走。
「哥,賈家也不容易。
全靠東旭哥一個人的定量,棒梗還小,嘴饞點很正常。」
何雨鍾看傻子一樣盯著傻柱,盯得他直發毛。
「你說的棒梗,是那個留著西瓜頭,白白胖胖的小子?」
「對對,就他,長得多招人喜歡。」
傻柱笑起來。
「吃這麼胖還叫不容易?你看看雨水。」
何雨鍾指指旁邊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妹妹。
傻柱瞅了瞅雨水,一臉不解:「雨水怎麼了?不是挺好的嗎?」
「啪——」
「挺好——」
「啪——」
「的——」
「啪——」
「是嗎——」
傻柱腦袋上挨了三下,他捂著腦殼一臉委屈地看著大哥,完全搞不懂自己怎麼又挨打了。
從大哥回來到現在,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何雨鍾盯著那張無辜的臉,胸口堵得慌。
他這便宜弟弟被 得夠徹底。
想一下子掰過來不現實,腦子早就轉不動了。
「得,我讓你雨水姐陪著跑一趟街道辦和派出所。
你在家,把屋子給我收拾乾淨。」
「收拾?這不是挺利索的嘛。」
傻柱四下瞅了瞅,滿臉不解。
何雨鍾猛地抬手,傻柱嚇得縮脖子,胳膊護住腦袋。
「床底下那堆襪子,床頭上的褲子襖子,全給我歸置好。
沒用的直接扔。
晚上我回來要是屋裡還一股餿味,你牙我給你一顆顆敲下來。」
傻柱順著手指看過去,臉上掛不住了,嘻嘻傻笑。
那些衣服襪子扔那兒兩三天了,他早忘了。
「今天打許大茂幹嘛?」
一提許大茂,傻柱火氣唰地躥上來。
嘴裡不乾淨地罵:「誰讓那孫子在我面前提何大清?狗東西生下來就不是好種!」
「你憑什麼說人家天生不是好種?」
「一大爺說的!那傢伙不是個東西,放個電影還勾搭鄉下寡婦,天天仗著身份找老鄉要東西。」
何雨鍾嘆氣。
易中海這老絕戶,真是拿傻柱當槍使。
不說許大茂跟那寡婦有沒有事,就那土特產,多半是公社自願給的。
那會兒大伙兒沒什麼娛樂,看場電影跟過年似的。
按規定放一部就行,想讓村民多看一部,公社自然會拿點東西謝放映員。
那時候放電影可不像現在,播完一盤要手動往回倒。
很多村民文化淺,遇到劇情複雜、台詞拗口的,放映員還得在旁邊講解背景。
給點土特產,就相當於加班費。
當時流傳著順口溜:「小李和小張,電影放映送下鄉,不是吃雞腿,就是喝鴨湯。」
——放映員這職業,好處擺在那兒。
何雨鍾氣得不想開口。
傻柱天天把「廚子不偷五穀不豐」
掛嘴上,每回拎兩三個飯盒叮叮噹噹滿街晃。
他這情況比許大茂嚴重得多。
易中海為什麼不提?
因為這些飯盒進了賈家的嘴。
易中海才是真正的雙標王。
「大茂哥不是壞種。」
何雨水在旁邊小聲說。
傻柱一擺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一邊玩去。」
何雨鍾看了雨水一眼,給她打氣:「想說就說,哥聽著。」
順帶瞪了傻柱一眼。
何雨水吸了吸鼻子,開口說:「哥,大茂哥人不壞。
我小時候餓得直哭,是他偷偷塞給我一個窩頭。」
「還有一次,放學路上有人堵我,罵我沒爹沒娘,也是大茂哥看見,把那幫小子趕跑的。」
說到這兒,她眼眶一紅,低下頭,聲音發顫:「為了這事,大茂哥跟人打了一架,他護著我,自己被好幾個人圍著揍。」
傻柱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你怎麼從來沒跟我提過?沒飯吃,你不知道找一大爺他們?」
何雨水突然炸了,沖他吼:「我提過!每次說大茂哥好話,你都讓我離他遠點。
我說一大爺他們不給我吃的,你說我撒謊。
我還怎麼跟你說?」
傻柱被吼得一愣。
仔細回想,雨水好像真說過。
但他當時只以為,是許大茂拿糖收買了小姑娘替他說好話。
何雨鍾 妹攬進懷裡,抬腿照著傻柱就是一腳:「我說的話你耳朵塞驢毛了?我跟雨水出去買東西,回來帶吃的喝的。
你負責去通知大茂,晚上過來吃飯。
聽明白沒?」
傻柱被踹得往前踉蹌,趕緊點頭:「明白,明白。」
何雨鍾拍了拍雨水的腦袋:「別哭了,走,帶我去供銷社。」
傻柱站在屋裡,眼睜睜看著兄妹倆出了門。
留他一個人對著滿屋狼藉。
心裡頭那個憋屈就別提了。
後院,老聾子屋裡。
易中海坐那兒一根接一根抽菸,老聾子臉上神色陰晴不定。
「老太太,要不晚上你去柱子那走一趟?」
老聾子點頭。
不用易中海說,她也得去傻柱家看看。
不然心裡不踏實。
「那個何雨鍾,分到哪工作了?」
薑還是老的辣,一開口就戳到點子上。
只要何雨鐘不住院裡,傻柱翻不出他們手心。
「不知道,我等下過去問問柱子。」
「去問吧。
早點弄明白,省得節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