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聾子渾濁的眼睛裡擠出一點光:「咱好不容易把許富貴弄走,不能再讓誰攪了局。」
「我明白。」
「晚上我也去柱子那看看。」
老聾子頓了頓,「我就不信,那小子還敢不尊老愛幼。」
易中海從老聾子屋裡出來,走到中院。
一眼就看見傻柱正撅著屁股蹲那兒洗衣服,屋門大敞,裡頭一個人沒有。
「柱子,洗衣服呢?」
易中海臉上堆著笑。
傻柱撇撇嘴:「嗨,我哥今晚上要住我這兒,嫌我屋裡味兒大,非逼我把衣服搓了。」
一大爺聽傻柱那話,臉上皺紋都堆了起來。
「你哥說得沒錯,我早就念叨過你,你不聽。
還是你大哥有能耐,能管住你。」
他話音一轉,緊跟了一句:「你大哥跟雨水人呢?」
傻柱悶聲回:「我大哥去街道辦辦手續了。」
「哦,你哥工作安排好了沒?要不我托人把他弄進咱們軋鋼廠?你倆兄弟也好有個照應。」
「嘿,謝謝一大爺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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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說定下來了,就在軋鋼廠。」
易中海眼皮猛地一跳,心底咯噔一下。
壞了,還真進軋鋼廠了。
……
何雨鍾走在大街上看那牆上的大字,胸口熱乎乎的。
這個年頭,老百姓心氣高。
剛打完立國之戰,不光是打出了地盤,還打出了骨氣。
要不是頭頂那玩意兒還懸著,怕是勢頭更猛。
牆上刷著「一切 反 動 派 都是紙老虎」
「團結就是力量」
「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
。
路過的男女老少穿的大多是灰藍色,可臉上的笑,亮得扎眼。
他們眼裡的亮光,對好日子的念想,後世壓根見不著。
偶爾有幾個家境殷實的姑娘穿布拉吉過街,那簡直整條馬路就她最惹眼。
何雨鍾看那些布拉吉,心裡覺得土得掉渣。
但擱這個年代,這玩意兒已經算顏色鮮艷的了。
看何雨水那眼神都快黏人家身上,就知道布拉吉對女娃子有多要命。
「雨水,好看不?」
何雨水眼珠子都挪不開:「嗯~!好看。」
「那大哥給你買一件。」
何雨鍾笑著揉了揉她腦袋。
他上輩子就是個女兒奴,刷短視頻刷到小姑娘就走不動道。
相親幾回,全黃了。
到死都沒成家,更別說有個閨女了。
看到何雨水,他覺著這輩子總算能圓了當爹的心愿。
「不……不行,大哥,那東西貴,我不要!」
何雨水猛搖頭,兩隻手絞著衣服上補丁摞補丁的袖子。
這個年頭,布料貴,布票更難弄。
穿三年,補三年,縫縫補補再三年。
這話可不是瞎說的,家家戶戶都缺布,大人穿完小孩穿。
小的穿小了再往下傳,到八幾年還有城裡往老家寄舊衣服的。
何雨鍾壓根不愁錢的事。
他轉業費不少,首長還塞了一堆票據給他。
何雨鍾自己確實用不上。
反正進了單位就發制服,那東西才是這年頭最體面的行頭。
「走了,我這有張自行車票,正好也弄一輛。」
「自行車票?」
何雨水一聽,眼睛刷地亮了。
「那……大哥你買了車,能教我嗎?」
「教——等你考上中專,我給你買一輛,怎麼樣?」
「真的?」
何雨水嘴巴張得老大。
「我就你這麼一個妹妹,你說呢。」
何雨水一把抱住何雨鐘的胳膊,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大哥你真好~」
何雨鍾一進門就看出來了,自己這妹妹心裡頭藏著自卑。
攤上那樣的家,誰還能挺直腰杆?
原劇里,何雨水硬是頂著壓力考上了中專,說明她腦子本來就好使。
按時間算,她考中專是最穩的路子。
要是去考大學,怕是還沒畢業就要趕上停課了。
兩人本來是奔供銷社去的。
但要買自行車,就拐了個彎,直奔百貨大樓。
百貨大樓算是國內最早的大商場了,裡頭賣的東西,全是值錢貨。
那會兒女孩子最眼紅的工作,就是去百貨大樓當售貨員。
活輕,待遇好,走到哪兒都有人高看一眼。
畢竟那年代,哪個行當都講究關係。
沒點門路,你連售貨員都當不上。
兩人先走到賣自行車的櫃檯。
櫃檯後頭,整整齊齊排著一溜二八大槓。
售貨員正跟隔壁櫃檯的同事嘮嗑,一抬眼看見何雨鍾穿著軍裝,立馬走了過來。
「同志,想買點什麼?」
售貨員三十出頭,臉上掛著笑,眼睛直盯著何雨鍾。
一篇《誰是最可愛的人》,直接把軍人的地位推到了天上。
那會兒姑娘們找對象,首選就是當兵的。
何雨鍾看過不少同人小說,裡頭寫退伍兵穿軍裝還被售貨員甩臉子,他覺得那簡直離譜到家。
這年頭,你敢笑話軍人?
那是糞坑裡點燈籠——找死。
用不著你自己開口,旁邊的人就能把你罵到抬不起頭。
當然,四合院是例外。
那種地方,大羅金仙來了也得聽八級工吆喝。
何雨鍾從挎包里掏出一張自行車票,上頭印著「永久」
兩個字。
「同志,永久牌的車什麼價?我要一輛。」
售貨員接過票,笑著回話:「同志,永久二八,一百六十塊。
你要是要,我去後頭給你推一輛新的來。」
何雨鍾見售貨員這麼客氣,趕緊從包里摸出兩顆糖遞過去:「大姐,那就麻煩你了。
這兩顆糖你拿著,甜甜嘴。」
售貨員接過糖,樂呵呵地說了句「稍等」
,轉身就往倉庫走。
沒多大會兒,她就推著一輛永久二八出來了。
到了跟前,壓低聲音說:「這輛是前天才到的,絕對新貨。」
何雨鍾把票子往櫃檯上一放,嘴裡不停道謝。
何雨水湊上前,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姐姐你可真好看,我哥還沒對象呢!」
櫃檯大姐笑得合不攏嘴:「哎喲,小姑娘嘴真甜,姐都兩個孩子的媽了。」
她從兜里掏出何雨鍾剛才給的糖,又抓了把瓜子塞進何雨水口袋。
「你倆等著,我開票去。」
看大姐走路腳底下像踩著雲,何雨鍾就知道這話說到了她心坎上。
何雨水沖他咧嘴笑,那小表情明擺著——誇我,趕緊誇我。
「跟誰學的你這套?」
何雨鍾揉了揉她腦袋。
何雨水臉上笑容一下就沒了,聲音壓得低低的:「跟生活學的。」
何雨鐘沒接話,胸口堵得慌。
他現在特別想回去把何大清和傻柱再捶一頓,這倆 到底把這孩子逼成什麼樣了。
「小何?」
旁邊傳來個耳熟的聲音。
何雨鍾抬頭,看見個穿軍裝的女人,四十來歲,正一臉驚訝地盯著他。
她旁邊站著個二十歲左右的姑娘,看著特別眼熟。
「苗姨?你怎麼在這兒?」
對面這位叫苗代曼,是四九年他剛穿過來時那醫生的老婆。
兩口子都是軍醫,當年救過他的命。
苗姨笑呵呵地說:「我還以為認錯了。
一晃七年沒見,你身體咋樣了?」
何雨鍾拍了拍胸口:「早好利索了。
從半島回來就去執行了個保密任務,今天剛轉業。」
「好了就行。
前兩天還跟你劉叔念叨你呢。」
苗代曼拉過旁邊的姑娘,「這是我閨女,比你小几歲。」
何雨鍾主動伸手:「何雨鍾。」
那姑娘也笑著回握:「劉茜。」
四合院裡,易中海本來心裡不痛快。
可他轉念一想,何雨鍾進軋鋼廠也不是啥壞事。
他端著張關心臉說:「柱子,你哥是退伍兵。
明兒我去問問,看能不能把他分到鉗工車間,到時候我收他當徒弟。」
易中海想明白了——既然攔不住,那就換個路子。
把何雨鍾拴成自己徒弟,師徒名分一綁,這養老備胎不比傻柱靠譜?
傻柱聽完,眼眶都紅了:「真的?一大爺,我哥中午還那麼對你,你還替他著想……您這人也太好了。」
易中海擺了擺手:「都是街坊鄰居的,雨鍾剛退伍回來,一時半會不適應也正常,日子久了就好。」
「柱子,記著帶你哥去串個門,讓老太太認認臉。
尊老愛幼這規矩,不能丟。」
說完,易中海覺得差不多了,轉身要走。
傻柱一拍腦門:「嗐,您不說我真忘了。
等我哥回來,我立馬帶他去瞧老太太。
謝您提醒,一大爺。」
易中海看著他,眼裡透出幾分滿意:「柱子,你是個懂事的。
你先忙,我去看看東旭那邊,安慰安慰他。」
傻柱臉上立刻露出點不好意思。
他琢磨著,自家大哥中午那會兒,確實沖了點。
「行了,別擱這兒不好意思了。
改天我攢個局,大家一塊兒喝一頓。
年輕人嘛,酒桌上碰兩杯,啥事兒都沒了。
鄰里鄰居的,就得互相幫襯。」
「得嘞,一大爺,我記住了。」
易中海滿臉帶笑,往賈家走去。
他心裡頭挺得意,傻柱這小子,差不多已經被他拿捏住了。
一腳踏進賈家門,就見賈張氏正拿眼珠子剜著秦淮茹,那臉拉得跟鞋拔子似的。
賈東旭窩在牆角抽菸,屁都不放一個,壓根沒有要勸架的意思。
「秦淮茹,你心裡頭是不是在罵我?我告訴你,你要是不老實,我就讓東旭把你攆回農村去。
天天讓你在地里累死,看你還敢不敢作妖!」
「媽,我沒有,我哪敢啊。
我真的是沒借到,人家連門都不讓我進……嗚嗚嗚……東旭,我沒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