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臉一沉,走到劉家門口拍門:「老劉,老劉,是我!」
劉海忠正打得來勁,一聽外面的動靜,手裡的皮帶頓住了。
「易中海? 還敢管我打兒子?」
他心裡罵了一句,把皮帶往桌上一摔,滿臉火氣地去開門。
門一開,易中海沒等他開口,直接說:「老劉,吃完飯來我家裡一趟。
商量商量怎麼讓何雨鍾騰間房子出來,給你家天齊。」
劉海忠本來一肚子火,聽了這話,臉上的怒意立馬褪了個乾淨。
「老易,你吃了沒?進屋,咱哥倆整兩口!」
易中海擺擺手,「飯就不吃了。
這小子壓根沒把咱們這些管事大爺放眼裡。
院子裡出了這樣的刺頭,以後活沒法干。」
劉海忠連連點頭。
易中海又添了把火,「萬一傳到王主任耳朵里,她准得說咱們管得不嚴。
到時候把這職務一撤,咱倆都別想幹了。」
他說得滿臉愁容。
這話正中劉海忠心坎。
他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管事大爺這身份,丟了這個,他算什麼東西?
「砰——」
劉海忠一拳砸在門框上。
劉光天和劉光福嚇得一抖。
「不行!絕不能讓這小子在咱們的地盤上撒野。
得想法子收拾他。」
易中海看他動了火,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裝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
「我本來想把他弄到我們鉗工車間,好好教育教育。
結果主任說他可能去了保衛科,這一來,單位里反倒收拾不了他了。」
劉海忠也氣得咬牙,「我也讓我們主任去問了,結果一樣。
不然我非得讓他嘗嘗我們鍛工的煉體本事。」
「老劉,昨天你也看見了。
何雨鐘不是那麼好拿捏的。
萬一他不聽咱的,怎麼辦?」
易中海可不想真得罪傻柱。
只要他不出頭,傻柱就怪不到他頭上。
以後還能接著拿捏傻柱。
閻埠貴太精。
易中海只能讓劉海忠去當這個出頭鳥。
劉海忠滿臉不屑,「老易,不是我說你,你讓那小子嚇破膽了。
不就是個退伍兵嗎?我就不信,咱們一起上,他還能翻了天?」
他甩了甩手裡的七匹狼皮帶,「到時候他敢炸毛,我帶三個兒子,再加上你們,一起上。
讓他知道什麼叫父愛如山。」
易中海豎起大拇指,「老劉,還得是你。
有三個兒子,說話就是硬氣。」
劉海忠被這一夸,尾巴翹上了天,「老易,你沒孩子,不懂怎麼教育。
這方面我是行家。
像何雨鍾這樣的,就是欠揍。
打兩頓,自然就老實了。」
易中海壓著火,擠出笑臉,「那是。
你看光齊,被你教育得多好。
一畢業就是領導了。」
「哈哈哈!老易,你放心。
只要幫光齊把房子要下來,等他到軋鋼廠當領導,肯定忘不了你。」
易中海看著劉海忠那副「以後你跟我混」
的得意樣,心裡罵了一萬遍草包。
嘴上卻說,「那當然。
光齊是咱們院裡最有出息的孩子。
你們兩口子,以後就等著享福吧。」
「哈哈哈哈——是吧,老易你也是這麼看的?光齊那小子,准能出息!哈哈哈哈!」
易中海拔腿就往後院跑。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當眾吐出來。
太陽沉了。
夜色把整個四合院吞進去。
易中海屋裡,燈亮著。
三位大爺都在,賈東旭也搬了張凳子坐在角落。
一大媽懶得摻和這幫男人扯淡,拎著板凳出了門,到巷子口跟鄰居們扯閒篇去了。
大夏天的,屋裡沒風扇,外頭好歹有點穿堂風。
這時候,傻柱哼著不著調的小曲,網兜里吊著三個飯盒,大步流星往家走。
他腦子裡已經在編排畫面了:等下大哥看見飯盒裡的菜,眼珠子得瞪出來吧?再擺出一副討好的嘴臉……嘖。
「得讓他知道,這個家,誰才是頂樑柱。」
傻柱越想越美。
飯盒在網兜里叮噹亂響。
傻柱一腳踏進中院,就看見他那親親的秦姐還在搓衣板前忙活。
「喲,秦姐,這大半夜的還洗衣裳呢?你可真勤快啊。」
秦淮茹把濕衣裳往盆里一撂,濕手往腰上抹了兩把,臉上綻開笑,衝著傻柱。
月光底下,傻柱整個人都愣了神。
秦淮茹含嗔帶怨地白了他一眼:「瞅啥呢?今兒帶了什麼好菜?」
傻柱嘴比腦子快:「雞、紅燒肉、還有回鍋肉。」
廠里私下傳,軋鋼廠的領導們都不吃雞,聽說從來沒碰過整隻的。
傻柱每次給領導加完班回來,都要拎著兩三個飯盒在院兒里晃一圈,生怕誰不知道他從廠里順了東西。
秦淮茹心裡門兒清。
那些菜,她家也沒少蹭。
傻柱加班前,總會先跟易中海打聲招呼,說晚上不回來吃了。
易中海回頭就把話捎給賈東旭。
從那以後,賈家晚飯就往後拖。
等的,就是傻柱手裡的飯盒。
今兒也是一樣。
秦淮茹瞄了眼傻柱那屋,門關著,裡頭沒人。
她身子一傾,兩步貼上去,攥住傻柱的胳膊。
「柱子,昨兒棒梗就念叨,說饞傻叔燉的雞了。」
傻柱被她搖得骨頭都酥了半邊。
伸手從網兜里掏出一個飯盒。
「這是我燉的雞。
秦姐拿回去給棒梗補補。
孩子正長身子呢,嘴不能虧。」
秦淮茹臉上笑著,心裡可不糊塗。
半隻雞能有多少油水?塞牙縫都不夠。
真頂飽的,還得是紅燒肉和回鍋肉。
她也不跟傻柱客氣,一把從他手裡把整個網兜抄了過來。
「柱子,你家昨兒不是剛開過葷嗎?這點剩的,就給棒梗打打牙祭吧。
秦姐一會兒把飯盒涮乾淨給你送回來。」
傻柱眉頭擰了一下。
要是全讓秦淮茹端走了,那他拿什麼在大哥面前嘚瑟?
秦淮茹伸手就要拿飯盒。
傻柱趕緊攔住:「秦姐,你悠著點,這我還得帶回去給雨水墊墊肚子呢,你可不能全端走。」
秦淮茹眼眶一紅,聲音帶著哭腔:「柱子,你就當可憐可憐姐吧。
你是不知道,棒梗天天嚷著要吃肉,家裡就你東旭哥一個人有定量糧。
我這當媽的沒本事,連孩子一張嘴都餵不飽……嗚嗚嗚……」
傻柱看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心頭一軟,理智瞬間垮了。
「別別別,秦姐你別哭,讓別人瞧見了還以為我怎麼你了。
飯盒你拿走,拿走就行。」
秦淮茹一聽這話,淚痕未乾的臉頰居然浮出兩團紅暈。
她低下頭,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那我替棒梗謝謝他傻叔了。」
邊說邊伸手在傻柱胳膊上捏了一把。
傻柱骨頭都酥了,整個人跟丟了魂似的。
秦淮茹正要轉身回家,忽然瞥見傻柱那張原本陶醉的臉瞬間變得煞白,眼神里寫滿了驚恐。
她順著傻柱的目光望過去,瞳孔猛地一縮。
何雨鐘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自家門口,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正盯著他們倆。
「這飯盒,是我們何家的東西吧?秦淮茹,你抱著我們家飯盒想幹嘛?」
秦淮茹舌頭打結:「何……何大哥,我是想著幫柱子把飯盒刷刷,洗乾淨了再給你們送回去。」
「哦?」
何雨鍾冷笑一聲,「那我還得謝謝你了?真是個好鄰居啊。」
「不、不用謝,鄰里鄰居的,互相幫忙應該的……」
秦淮茹硬著頭皮往外擠話,腳下已經開始往後退。
她瞄了一眼院外——乘涼的大媽們正三三兩兩往回走。
何雨鍾狠狠剜了傻柱一眼。
傻柱本來就心虛,被這一瞪,整個人抖了一下。
「秦淮茹,我們家的飯盒不勞你費心。
雨水,去把飯盒拿回來,你給你哥刷乾淨。」
何雨水一個箭步衝到秦淮茹面前,一把抽走飯盒,笑嘻嘻地開口:「賈家嫂子,我哥還沒成家呢,你倆走這麼近,回頭讓別人咋看東旭哥?以後這飯盒還是我來刷吧。」
何雨水心裡那點怯意早就散了,以前不敢說的話,今天張嘴就來。
院門口的大媽們你一句我一句地指點著,秦淮茹的臉漲得通紅。
她怎麼也沒想到,從前那隻小白兔一樣的何雨水,說起話來居然這麼扎人。
何雨水拎著飯盒,笑盈盈地轉身回了屋。
傻柱張了張嘴,想跟秦淮茹說點什麼,可一碰上大哥那要吃人的目光,到嘴邊的話全咽了下去。
「滾進來,我有話問你。」
何雨鍾從何雨水手裡接過飯盒掂了掂,瞪了傻柱一眼,轉身先進了屋。
傻柱屁都不敢放一個,沖秦淮茹訕訕笑了笑,灰溜溜地跟了進去。
易中海屋裡煙氣嗆人,燈泡昏黃,像座 殿。
劉海忠坐桌邊猛嘬煙,臉繃得死緊。
閻埠貴倒輕鬆,嗑著瓜子看熱鬧。
人齊了。
易中海開口:「我回來聽說,西跨院全給了何雨鍾?老閻,你在家,真有這事?」
閻埠貴點點頭,咔嚓又咬開一顆:「沒錯,真的。」
「砰!」
劉海忠一巴掌砸桌上,瓜子蹦出去好幾顆。
閻埠貴心疼地看看地上,伸手把桌角的瓜子往中間攏了攏。
「憑什麼都給他?我打了幾次報告要一間房,連個影都沒有!我還等著光齊上班再去申請呢!憑什麼全便宜那個何雨鍾?」
閻埠貴嘴角一撇,心裡嘀咕:憑什麼?自己沒腦子嗎?草包一個。
賈東旭也跟著嘆氣:「就是說啊,我還想弄一間呢。
等棒梗大了,也算有個落腳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