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長,您放心。
這保衛科清一色部隊出身,服從命令聽指揮,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張峰話音剛落,錢山和另外四個隊長齊刷刷點頭,沒一個含糊的。
好。
那現在你們把各自手底下那些家裡有困難、有人生大病的,都統計出來,下午交到我桌上。
我既然當了你們科長別的不敢說,起碼能讓兄弟們日子好過點。
先照顧家裡最難的,你們沒意見吧?
六個人一聽,全都點頭。
誰敢有意見?
那個年代的戰友交情,那是真能托妻獻子的。
有事兒的時候戰友是真往上沖。
寧肯自家孩子餓一頓,也不能讓戰友的孩子餓著。
保衛科里那些家裡條件差的,平常大家早就私底下接濟著。
現在科長明著要給照顧,這群人感激都來不及,哪來的意見。
何雨鍾又掏出六盒煙,往茶几上一扔。
這煙你們拿去抽,別耽誤了把名單給我弄出來。
是,科長!
六個人樂呵呵地一人撈了一盒華子。
這種煙平時哪抽得上嘴。
科長一出手就是一人一盒,留著過年去老丈人家裝門面正好。
何雨鍾扭頭看向窗外,外頭沙塵漫天。
腦子裡轉的,是轉業前上頭給的那個秘密任務。
他能從部隊下來,全是因為這個任務。
不然他得等到64年以後才有可能回四九城。
這個任務不急。
剛回來,什麼線索都摸不著。
眼下落到地方上,他要應付的是再過幾年那場躲不過的大風浪。
還好分到了軋鋼廠,正好跟李懷德搭上了線。
只要窩在廠子裡,那十年起碼能安穩。
再一個就是古董的事。
自從覺醒了那門技能,他把整個四合院翻了個遍,屁都沒翻出來。
不是說這年頭遍地都是老物件嗎?出門撒泡尿都可能澆到皇家的夜壺上。
怎麼到了我這兒,屁都不靈了?
想半天沒想出個所以然,何雨鍾乾脆不想了。
車到山前必有路,指不定哪天就撞上了。
實在不行,找那些遺老遺少「借」
點兒。
糧庫堆得滿滿當當,何雨鍾壓根不慌。
等過上兩年,那群人餓得兩眼發綠,還不得乖乖捧著一堆破古董來求他換糧食?
中午他懶得跑食堂,讓張峰順帶捎了份飯過來。
新官上任,文件堆成山。
圖紙、報表、人員檔案,哪樣都得過一遍眼。
何雨鍾哪兒有時間去擠食堂,他得把整個軋鋼廠的地形圖刻進腦子裡。
上次保密任務差點出岔子,這種教訓一次就夠了。
下午兩點,兩個副科長抱著一摞名單進了辦公室。
「科長,家裡有困難的弟兄,我們都統計好了。」
何雨鍾伸了個懶腰,骨頭嘎嘣響了兩聲。
他接過名單掃了一眼,「這二十多個,往後多加照顧。
國慶節廠里發的東西照領,我個人再給你們每人加一斤肉。
困難戶翻倍。」
錢山眼睛一亮,「科長,您這話當真?」
他搓了搓手,「咱們保衛科百十來號人呢,要不我們幾個就不用了,全給困難的弟兄們……」
張峰也跟著點頭,「對,科長,人太多,給那些日子難過的就行。」
何雨鐘擺擺手,「少扯這些沒用的。
該你們的少不了。
但有一條——誰要是管不住嘴,自己捲鋪蓋滾蛋。
保密條令都背過吧?按那個來。」
兩個副科長腰杆一挺,「科長放心!誰敢出去瞎顯擺,老子第一個收拾他!」
這年頭,想讓底下的人替你賣命,就得給他們活下去的盼頭。
誰不是為了家裡那幾張嘴?能讓孩子吃口油水,給老人補補身子,比什麼榮譽都實在。
口號喊得再響,不如碗裡多塊肉。
為啥穿越大軍都愛跟李懷德混?人家是真給肉吃。
不像楊愛國,嘴皮子磨破了就只會畫餅,連碗清湯都捨不得端出來。
誰會跟著這種領導賣命?
說實話,李懷德這樣的領導,放到後世都算正兒八經的好領導。
傍晚六點,大喇叭準時炸出紅歌。
何雨鍾剛翻完一份文件,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
傻柱推門進來,笑得跟朵花似的,「哥,你這辦公室真氣派。」
他把罰款單子遞過去。
何雨鍾看了眼,公章、李懷德的簽字,一個不差。
他隨手揣進兜里。
「等我會,看完這點東西一起回去。」
「成,大哥你忙你的,甭管我。
嘿,你這地方是真敞亮。」
傻柱現在對他大哥那是打心眼裡服氣。
一回來就是科長,跟後勤主任關係還那麼鐵。
今天連錢主任跟他說話都和和氣氣的。
剛才路過保衛科,那幫人看他的眼神全是羨慕。
傻柱心裡別提多舒坦了。
其實這貨嘴賤,骨子裡就是虛榮心作祟。
用那張臭嘴,把自己那點脆弱的自尊裹得嚴嚴實實。
何雨鍾翻著那些資料,嘴角扯了一下。
誰不想有個能靠得住的人?易中海就是看準了這點,拿「歸屬感」
當餌,讓傻柱死心塌地給他當槍使。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擱,肩膀轉了轉。
「柱子,別看了,走吧。
雨水差不多該餓了。」
自行車蹬起來,傻柱坐在後頭,倆人一路騎回四合院。
院子裡已經飄起炊煙。
何雨水把爐子燒得正旺,就等倆哥哥回來吃飯。
昨晚剩下的菜熱了一熱,兄妹仨圍著桌子扒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門突然被敲響了。
「梆梆——梆!」
何雨鍾筷子沒停,伸手按住正要起身的傻柱。
他自己去開的門。
門外站著閻埠貴。
「雨鍾,老易和老劉找你,有話說。」
閻埠貴說完這句,直接退到一邊,嘴閉上了。
何雨鍾靠在門框上,眼皮子耷拉著,掃了一眼易中海和劉海忠。
「二位大爺,飯點不串門,這規矩是狗教的?」
劉海忠愣了一愣,臉色立馬不好看。
「何雨鍾!什麼飯點不飯點,讓我們進去,有事通知你!」
旁邊的閻埠貴差點沒憋住笑。
通知?你真當自己是個官了?
「劉海忠,你是鍛鋼的時候爐渣灌進腦殼了?還『讓你們進去』?你算老幾?」
劉海忠那火氣一下就竄上來了。
說他腦子有問題?行。
但看不起他?不行!
他手指頭差點戳到何雨鍾臉上。
「姓何的!你別以為混進保衛科當個芝麻大的保衛員就牛上天了!我告訴你,在這四合院裡,我們幾個大爺就是天!就算你當上保衛科長,也得乖乖聽我們管!」
易中海趕緊往前一步,臉上堆著笑。
「雨鍾啊,咱們找你真有點事,要不……進去說?」
「有事就說,有屁就放。
別在這兒磨嘰,我還沒吃飯。」
何雨鍾一個字都不打算讓著他。
院子裡的人聽見吵鬧聲,陸陸續續端著碗出來看熱鬧。
閻埠貴站在外圍,瞥了一眼自家那幾個孩子,嘴角微微一翹。
下午他就把任務布置下去了。
「解成,你跟我進去。
解曠、解放,你倆站外面,看我眼色——勢頭不對,直接去派出所!」
「爹,派出所一來了,咱這先進四合院不就黃了?」
閻解成還惦記著那點兒福利。
閻埠貴看了大兒子一眼,語氣沉了幾分。
「今天教你一句話——眼睛別老盯著鼻子底下那點東西。
有時候,看得遠,才能站得更高。」
六二年還沒到,閻埠貴還沒磨成那個事事算計到骨子裡的精明人。
要再過兩年,他肯定先把能攥到手的攥緊了再說。
賈東旭一聽何雨鍾敢這麼糟踐他師父,立馬跳出來表忠心。
「姓何的,你嘴上給我放乾淨點!跟我師父說話注意分寸,再瞎咧咧,老子敲碎你滿口牙!」
何雨鐘上下掃了他一眼,目光最後落在賈東旭那瘦得跟竹竿似的身板上。
「就你這德行?」
他嗤笑一聲,「省點力氣吧,晚上回家還得伺候你媳婦呢。
渾身上下沒二兩肉,我估摸你連三分鐘都撐不住。」
「哈哈哈哈——」
院裡的人全笑瘋了。
賈東旭兩眼燒得通紅,攥著拳頭就要撲上去,卻被易中海一把拽住。
易中海心裡門清,真要動手還得指望傻柱當打手。
可到現在,傻柱連個影都沒露。
「柱子,你在屋裡嗎?叔進去跟你說幾句話行不行?」
易中海語氣放得溫溫和和,眼珠子卻一個勁往屋裡瞟。
「易中海,前兩天我把話跟你說得還不夠明白?」
屋裡傳來何雨鐘不耐煩的聲音,「何家的事現在我說了算,有屁快放,菜都涼了。」
傻柱坐在屋裡,整個人都是懵的。
早上閻埠貴說易中海晚上要來搶房子,他還以為是閻老摳故意給一大爺潑髒水。
可現在人真殺上門了。
他心裡頭那根一直繃著的弦,正在一根一根斷掉。
易中海見傻柱死活不肯出來,只能硬咬後槽牙開口:「何家老大,我聽說廠里把西跨院都分給你了?」
「沒錯,都歸我了。
怎麼著?」
「這可不合適!」
易中海皺著眉頭,「你家本來就占著三間正房加一個耳房,現在又多拿一個院子,這是多吃多占!」
賈張氏也跟著蹦出來,手指頭快戳到何雨鍾臉上:「對!就是多吃多占!你要是不吐出來,我們就去告你!沒天理了!」
劉海忠趕緊接話:「沒錯!你這是不道德!必須拿出三間來分給大家,否則咱們一塊去廠里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