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鍾看著傻柱那張魂不守舍的臉,開口:「柱子,心裡有啥話就說。」
傻柱看了看自己大哥,嘴張了張,又閉上。
「柱子,屋子裡就咱們兄妹三個,有屁就放,怕什麼?」
傻柱撇了撇嘴,心裡嘀咕:怕你揍我。
可臉上卻是一副為難的表情:「大哥,老太太都那麼大年紀了……你動手打她……」
話沒說完,何雨水騰地站起來,呲著牙沖傻柱吼:「那你的意思是,就讓我大哥被那老東西打個頭破血流,你才滿意?」
傻柱趕緊擺手:「我不是那意思,我也不想看著大哥挨打,可我就是覺得……」
何雨鍾瞧得透傻柱腦子裡那點彎彎繞。
這六七年,易中海跟念經似的,天天往傻柱耳朵里灌「尊老愛幼」
四個字。
翻來覆去就是那套——老聾子是院裡的祖宗,得供著,得捧著。
可今天這事,把傻柱攪得兩頭不是人。
一邊是他大哥,才團聚兩天,可那股掏心窩子的勁兒,傻柱不是傻子,感覺得到。
另一邊,是那個他從小被教導要敬著的老太太。
傻柱的腦子本來就一根筋,這會兒徹底擰成了麻花。
他看見大哥忽然抬手,身子下意識往後縮。
可大哥沒打他。
那隻手只是落在他肩上,拍了拍。
「柱子,你心裡那點事我清楚。
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那個老聾子,她真值得你敬嗎?」
傻柱一臉懵。
何雨鐘太了解他了。
跟傻柱說話,得把話掰開,碾碎,一口一口餵進去。
「柱子,老聾子為了一口吃的,能去別人家地上打滾要,人家不給,她就砸人家玻璃。
你摸著良心說,這事幹得對?」
傻柱愣了半天,憋出一句:「不……不對嗎?有好吃的,不該先讓老太太嘗嘗?」
何雨鐘差點沒背過氣去。
「憑什麼讓她嘗?她給國家立過功?還是幫過誰的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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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嘴張了張,想說老聾子給八路軍送過草鞋,是烈屬。
可話到嘴邊,腦子裡突然蹦出剛才大哥質問一大爺的那一幕。
他喉結滾了一下,把話咽了回去。
這時候,他才開始琢磨過來——那個老聾子,好像真沒那麼值得他捧著。
說白了,就是個沒人管的孤老婆子。
「今天這齣戲,你也看明白了。
易中海拉著劉家一塊兒,明搶我的房。
你覺得,這房子我該不該給他們?」
何雨鍾說完,換了口氣,聲音沉下來。
「柱子,你給我記住——我是你親哥,這輩子不會坑你。
可外人就不一定了。
等我這邊站穩了腳,我帶你們去保城。」
傻柱本來還在左右為難,一聽「保城」
倆字,臉騰地紅了。
「去保城幹什麼?我不去!」
何雨鍾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傻柱後腦勺上。
「你激動個屁!何大清再不是東西,也不至於把你們兩個扔在四九城自己跑路。
更何況那時候雨水才多大?」
傻柱梗著脖子,嘴硬:「那我去保城找他,他為什麼不見我?」
何雨鍾盯著他,一字一頓。
「你就沒想過——你們倆一直被人耍了?」
傻柱眨了眨眼:「什麼意思?」
他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
可旁邊的何雨水,眼睛卻亮了。
「大哥,你是說……爹沒有不要我?」
何雨鐘點了點頭。
「這事從頭到尾都不對勁。
等我打聽到何大清在哪兒上班,當面問清楚,就什麼都明白了。」
傻柱撇了撇嘴,一臉無所謂。
何雨水卻攥緊了拳頭,眼睛裡全是光。
後院,劉海忠剛剛教訓完天福兄弟,坐在板凳上大口喘氣。
劉光齊對著鏡子,手裡捏著熟雞蛋來回滾臉。
他眼睛裡的寒氣,能凍死人。
劉海忠喘勻了氣,瞅見大兒子臉上那片青紫,心裡頭揪得慌。
「光齊,傷得不重吧?都怪那兩個小崽子,連自個兒大哥都護不住。」
他扭頭狠狠瞪了天福兄弟一眼。
倆孩子嚇得渾身抖得更厲害,頭都不敢抬。
劉光齊眼神還是冷得要命。
他盯著鏡子裡的傷,聲音壓得很低:「這事,我跟何家沒完。」
兒子這麼一說,劉海忠嘆了口長氣:「能怎麼辦?今天咱四個加起來都壓不住他。
那小子下手,真叫一個黑。」
劉光齊瞥了他爹一眼,眼裡頭藏不住嫌棄。
動不動就動手的人,成不了大事。
「爹,賈張氏白天說的那些話,你還有印象?」
他沒回頭,雞蛋在臉上滾來滾去,動作一下沒停。
劉海忠愣了幾秒:「賈張氏說啥了?讓何雨鍾再掏一百塊?」
劉光齊放下雞蛋,轉過身,看著自己爹,滿臉無奈。
「你好好琢磨琢磨,她拿什麼威脅何雨鐘的?」
劉海忠使勁轉了轉他那不太靈光的腦子,半天才反應過來。
「你是說……傻柱那個飯盒?」
「沒錯,就那個飯盒。」
說到這,劉光齊眼神更沉了,「咱拿何雨鐘沒轍,就從傻柱身上下手。」
「可這……也動不了何雨鍾啊,他剛退伍回來。」
劉光齊真想把他爹腦殼撬開,看看裡頭裝的是不是漿糊。
「是動不了他本人。
可親弟弟是個賊,他以後想升職、評先進,門都沒有。」
劉海忠一拍大腿,樂了:「我咋就沒想到!還是老大你腦子好使。」
這年頭,家裡出個罪犯,走到哪都抬不起頭。
政審嚴得很,比以後不知道緊了多少倍。
大兒子這招,能行。
劉海忠趕緊翻出紙筆。
「光齊,你來寫封舉報信。
明天我塞保衛科去。
就說傻柱偷公家東西。」
劉光齊又嫌棄地看了他爹一眼,語氣裡帶著點說教的味兒:「爹,何雨鍾就在保衛科,你這信遞進去,跟扔水裡有啥區別?」
「那……那找誰?」
劉海忠愣愣地問。
劉光齊嘴角一翹,輕聲吐出兩個字:「工會。」
工會管的就是職工的待遇和權益。
每個廠子都有工會的人,他們歸總工會直接管。
劉海忠天沒亮就到了軋鋼廠門口,發現大門前烏壓壓站了一堆領導。
他瞅著這陣勢,趕緊湊到旁邊找人打聽。
問完才知道,今天部里要來大領導檢查。
劉海忠心裡那個樂啊,這運氣簡直絕了——他正琢磨著怎麼匿名舉報呢,這下可好,機會直接送上門了。
他挺了挺肚子,轉身往車間走。
何雨鍾到廠里的時候,也瞧見門口那堆人了。
他溜達到李懷德身邊,壓低聲音問:「李哥,咋回事?今兒怎麼這麼熱鬧?」
李懷德從兜里摸出煙,遞給他一根,湊近了說:「部里的張副部長來了,找婁振華談捐廠的事兒。」
「婁振華?」
何雨鍾眼皮跳了一下,「那不是婁曉娥她爹嗎?」
李懷德朝楊廠長那邊努努嘴:「瞧見沒,站楊愛國旁邊那個穿中山裝的。」
他怕何雨鐘不清楚底細,又補了幾句:「這軋鋼廠從前就是婁家的產業。
四九城解放那會兒,婁家把廠子捐了,自己留了個名譽董事的名頭,每年拿點分紅。」
「這回不知道抽什麼風,婁振華想把整個廠子全捐了,董事也不當了。」
何雨鍾聽完,眯眼笑了笑:「愛國唄。」
李懷德嘴一撇:「愛不愛國另說,可這捐得也太急了,我琢磨不透。」
正說著,張副部長的車緩緩開過來了。
車剛停穩,楊愛國三步並兩步上前拉開車門:「張部長,歡迎您百忙之中來我們軋鋼廠指導工作。」
從車裡下來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幹部服穿得板正,腰杆挺得筆直,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楊廠長,辛苦你一大早就等在這兒。
你們書記身體不好,整個廠子的擔子都壓你身上了。」
「張部長您過獎了。
劉書記身體抱恙,組織信任我,把擔子交到我肩上,這是我的榮幸。」
「婁董,我代表國家感謝你的愛國之舉,也謝謝你對組織的支持。」
婁振華趕緊迎上前,握住張部長的手:「張部長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一通客套之後,一行人往廠辦方向去了。
李懷德站在原地,臉上的愁容怎麼也藏不住。
何雨鍾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問:「李哥,你愁啥呢?怎麼不跟著去開會?」
李懷德猛吸一口煙,把煙屁股按滅在菸灰缸里。
「我真抽不出空去開會。
中午張部長要來軋鋼廠吃飯,我現在連他愛吃啥都不知道。」
他盯著走廊盡頭那個背影,壓低聲音繼續說。
「這位是年初空降下來的,一上來就坐常務副部長的位置。
外面都在傳,下一屆部長板上釘釘是他。
可我手裡關於他的消息,一點都沒有。」
搞後勤招待的,最怕的就是這個。
上頭的人嘴上說隨便吃,心裡其實都有偏好。
你摸不准口味,想在領導面前露臉,門都沒有。
這規矩放哪兒都一樣。
那邊小日子的上層,見了自己乾爹五星上將,不也得腆著臉把親閨女往床上送?
哪怕那閨女長得還不如銀座夜場的公主。
長得再丑,人家身份擺在那兒。
再說了,近親配種能出什麼好貨色?腦子笨,長相歪,整個兒一殘次品。
何雨鍾看著李懷德急得團團轉,心裡反而樂了。
往後那十年,他還指著李懷德往上爬,好替自己罩著身邊人。
他何雨鐘不是沒有靠山,但他真不想站到風口浪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