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那會兒沒被整垮,全靠他老丈人兜底。
自己呢?到時候誰替他撐腰?
他自己都吃不准,自己的依仗能不能平安熬過那十年。
眼下這時候,燒冷灶是最划算的買賣。
等人發達了再貼上去,人家記不住你的好。
趁他現在難處,拉一把,比什麼都管用。
正好自己新打的家具還空著。
這機會不抓住,那就是傻子。
何雨鍾心裡盤算完,覺得這事兒能辦。
他笑著沖李懷德說:「張部長愛吃的東西好辦。
你弄一桌魯菜,再單獨上一隻烤雞,保准他滿意。」
「烤雞?」
李懷德愣住,一臉懵地看著何雨鍾。
「對,就烤雞。
這樣,讓我弟弟把雞收拾乾淨,等會兒我去廚房親手烤。」
看何雨鍾說得這麼肯定,李懷德聲音都發顫了。
「兄弟,你別拿我開涮。
哥哥還想往上升一升呢。」
何雨鍾咧嘴一笑:「李哥,我今天要是讓你在領導面前露了臉,你拿什麼謝我?」
李懷德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一咬牙,賭了。
「兄弟,你要是真能讓我把這事兒辦漂亮了,你新房子裡的家具,我全包了!」
何雨鍾臉上笑開了花。
「成。
我要海南黃花梨的,你可別拿次品糊弄我。」
「放心,哥哥答應你,肯定有路子。
不過你能告訴我,你為啥這麼有把握?你跟張部長認識?」
想到家具就要到手,何雨鍾湊到李懷德耳邊,壓低嗓門。
「我們一個基地待過,整整四年。」
李懷德聽完,眼神猛地一緊,剛才的愁容瞬間消失。
「成!我這就讓柱子去備菜,到時候老弟可別嫌麻煩!」
「咱可說好了,我的家具你別忘。
我那房子,一個月就能搬進去。」
李懷德拍著胸口:「放心,我給你整最高檔的。
柜子用上等香樟木,包你滿意。」
說完,他咧嘴就往食堂跑,得趕緊讓人準備。
何雨鍾看著李懷德的背影直笑。
這波成了,雙贏。
誰贏不重要,反正他虧不了。
兩個副科長臉上寫滿問號,何雨鍾知道他們在琢磨啥。
「你們是不是覺得,保衛科犯不著跟廠里領導走太近?」
兩人點頭,就是這麼想的。
何雨鍾存心要帶帶他們,手下越能幹,他越省事。
「別光看表面。
工作和生活都一樣,朋友多了路才寬。
記住我這句話——」
兩個副科長豎起耳朵,盯著自家科長。
「用工作關係交朋友,拿私人關係推工作。
做到這步,你才能順風順水。」
「明白了?」
兩人老實點頭:「懂了,謝謝科長!」
這年頭,老實人是誇人的話。
等到了以後,老實人這詞,就徹底變味了。
會後,張部長在軋鋼廠領導陪同下,進車間視察。
看到工人兄弟一個個幹得熱火朝天,他心裡踏實不少。
「不錯,工人積極性高,國家發展才能快。
你們平時要注意工人思想,口糧也不能剋扣,聽見沒?」
楊愛國趕緊接話:「張部長放心,我們軋鋼廠絕對不扣工人兄弟的口糧。
等會兒去食堂,您親眼看看大家的飯菜就知道了。」
旁邊的廠領導也跟著拍胸脯,發誓絕不剋扣。
話音剛落,鍛工車間裡走出個中年漢子。
挺著個大肚子,彎著腰,臉上堆滿討好的笑。
楊愛國還以為鍛工車間搞了什麼歡迎節目,正笑著等看熱鬧。
對方一開口,他恨不得一巴掌呼過去。
「部領導,我是鍛工車間六級鍛工劉海忠。
我要舉報三食堂大廚何雨柱,仗著他哥在保衛科,剋扣工人口糧,偷食堂糧食!罪大惡極,該槍斃!」
劉海忠說著說著,自己入了戲,嘴一張,蹦出一段包青天的唱詞。
廠里那幫領導,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楊愛國那眼神,要是能 ,劉海忠早就被捅成篩子了。
「何雨柱?他哥叫啥?」
張部長接過舉報信,隨口問了一句。
部里領導開了金口,劉海忠立馬不彎腰了,肚子一挺,嗓門也亮了:「他哥叫何雨鍾!」
張部長聽見這名,嘴角一翹。
他把信翻了兩眼,轉身遞給工會胡主任。
「這信一開始就該交到你們工會。
你去查查。」
胡主任狠狠剜了劉海忠一眼,把舉報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說是告何雨柱,可字字句句都繞著何雨鍾轉。
「張部長,您稍等,我這就去辦。」
胡主任轉身就往辦公樓跑。
「小陳!小陳!趕緊去查,看看怎麼回事!」
小陳見領導急得滿頭汗,接過信掃了幾眼,扭頭就出去了。
等張部長快把鍛工車間檢查完,胡主任帶著小陳一路小跑過來。
「張部長,查清楚了。」
張部長瞥了眼不遠處的劉海忠,招招手。
劉海忠心裡樂開了花,以為部長賞識他,顛顛兒跑過去。
「正好舉報的同志也在。
你當著大家的面,把事兒說清楚。」
胡主任又瞪了劉海忠一眼,開口說了。
「張部長,何雨柱是三食堂掌勺的。
平時會帶點剩菜回去,有時候加班做招待餐,也會打包一些。
他說是楊廠長允許的。」
所有人視線齊刷刷落在楊愛國身上。
楊愛國嘆了口氣,知道躲不過去,解釋道:「部長,何雨柱家有個妹妹。
從小沒娘,爹也跑了,兄妹倆相依為命。
每次加班做招待餐,我都讓他留一口帶回去給妹妹吃。
那丫頭怪可憐的,我就……」
張部長聽完,點點頭,看向劉海忠:「你不是說他哥是保衛科的嗎?跟楊廠長說的對不上啊?」
「部長,何科長剛轉業沒幾天。
昨天就帶著弟弟,把從食堂帶的飯菜錢全補上了,還主動交了七十塊錢罰款。」
說完,帳本攤開,上面一筆一筆,日期、金額、用途,清清楚楚。
張部長這才點了頭:「補了錢,交了罰金,他哥是個明白人。
但該罰還得罰,以後不能再有這事兒了。
怎麼處理,交給胡主任吧。」
「是!」
張部長笑眯眯地看著劉海忠:「劉海忠同志,你覺著這樣行不?」
劉海忠一聽何雨鍾是科長,腿肚子就開始發軟。
這會兒被盯著一問,慌忙點頭哈腰:「領導說得對,領導說得對!」
張部長笑了笑:「都是給工人兄弟辦事兒,你覺得滿意就行。
以後有這種事照樣舉報,只要不是故意編造、存心害人,組織肯定支持。」
話說完,朝劉海忠掃了一眼,轉身走出鍛工車間。
後勤那邊,李懷德正忙得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看到那張處罰通知,他先是一愣。
工會怎麼知道的這事兒?
這是他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目光往下掃,看清處罰內容後,李懷德直接樂了:「看樣子,我那個老弟又得欠個人情了。」
隨手把決定書甩給食堂主任:「當著所有食堂的人,念一遍。」
錢主任接過紙一看,這才明白剛才李懷德那話是什麼意思。
「傻柱這小子,真有個好哥哥。」
他笑著嘀咕一句,轉頭看向正忙活的眾人。
「該幹嘛幹嘛,聽我念個處罰決定。」
食堂里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有人心裡犯嘀咕:誰這麼不長眼,惹到上面了?
傻柱手裡的大勺子甩得呼呼響,嘴裡還在逗旁邊的大廚:「老張,該不是你跑暗門子被抓了吧?今天廠里給你開罰單呢。」
姓張的大廚翻了個白眼:「滾蛋滾蛋,你才去暗門子!老子有媳婦,去那破地方幹嘛?倒是你傻柱,光棍一條,說不定天天往暗門子鑽。」
周圍的幫廚全笑出聲。
誰不知道,傻柱挑對象挑得厲害,到現在還單著。
錢主任見大夥注意力都集中過來,清了清嗓子:「咳咳……這是工會對何雨柱的處罰決定。」
傻柱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整張臉瞬間黑透。
「經工人舉報,三食堂何雨柱私自違規拿取食堂飯菜。
鑑於當事人已主動認錯並繳納罰款,軋鋼廠工會決定:禁止何雨柱同志在一年內參加任何等級考試。
望各位同志引以為戒,切勿再犯。」
錢主任念完最後一個字,食堂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盯著傻柱。
都知道這主兒脾氣爆,當著這麼多人丟這麼大臉,他不炸才怪。
果然,沒等片刻,傻柱就吼了出來:「哪個 舉報老子?讓我逮出來,非弄死他不可!」
罵完,拎起勺子就要往工會沖。
昨天他哥已經帶他去交過罰款了,現在又來一個處罰,他心裡憋著火。
錢主任一看這架勢就知道要出事兒。
這小子真要衝進工會,他哥還不得跟著遭殃?
何雨鍾快步上前,一把摟住傻柱的胳膊。
「柱子,別犯渾,你這一鬧,你哥我在廠里怎麼交代?」
傻柱眼睛通紅,嗓門兒吼得整個食堂都在震。
「老錢,你給我撒手!我倒要看看是哪個 在背後捅刀子。
今兒我不把他揍得滿地找牙,我何字倒著寫!」
錢主任衝著食堂裡頭喊了一嗓子。
「都愣著幹嘛?趕緊過來拉住他!別讓他出去惹事!」
一群人扔下手裡的活兒,呼啦圍上來。
這個拽胳膊,那個攔腰,七嘴八舌地勸。
這會兒的傻柱還沒到六五年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大鍋菜以外的剩菜剩飯,大家輪流往家帶。
「何大廚,消消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