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這處罰又不重,犯不上鬧那麼大。」
傻柱正覺得冤得慌,哪聽得進去半句。
他犟勁兒一上來,四五個人愣是摁不住他。
眼看傻柱就要衝到食堂門口了,錢主任心裡咯噔一下。
門口突然閃進一個人。
當著所有人的面,這人抬手沖傻柱後腦勺就是兩巴掌。
大伙兒都以為傻柱非得炸毛不可,結果傻柱捂著腦袋,委屈巴巴地叫了一聲。
「哥……」
錢主任趕緊湊過去,把處罰報告遞到何雨鍾手裡。
「何科長,您看這事兒,傻柱非要去工會問個明白,我攔都攔不住。」
何雨鍾掃了一眼通知,語氣淡淡的。
「剛才胡主任打過電話了,實名舉報。」
實名舉報?
錢主任倒吸一口涼氣。
要不是昨天讓傻柱把錢交上去,這一回非栽個大跟頭不可。
傻柱咬著牙,臉漲得通紅。
「哥,是不是許大茂那個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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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沒落,腦袋上又挨了一下。
傻柱捂著腦殼,一臉委屈地瞪著自家大哥。
我被人欺負了,你還打我?這我找誰說理去?
「許大茂昨天下鄉放電影去了,明天才回來。
你腦子進水了?」
傻柱一愣,這才想起來。
不是許大茂?
他心裡更堵了。
除了那孫子,他實在想不出還有誰會幹這種缺德事。
「別杵著了,滾回去炒菜。」
何雨鍾罵完弟弟,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先給各位道個歉。
我弟弟被舉報,從今往後,各位別想再明目張胆往回帶剩菜了。」
食堂里頓時一片哀嚎。
剩菜是不多,可帶回去,家裡能省好大一筆錢。
錢主任沒吭聲,豎起耳朵聽著。
「再出這種事,保衛科臉上也不好看。
大家以後自己多留個心眼兒。」
何雨鐘沒再看那些人的表情,轉頭對錢主任說。
「錢叔,雞準備好了沒?我先去烤上。」
錢主任回過神來,趕緊換上一副笑臉:「行行行,何科長,我帶你過去。」
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空地上早就架好了烤雞用的柴火堆。
「錢叔,你說柱子這運氣,也是夠背的。
被鉗工車間的劉海忠盯上了,就因為昨天他想要我房子,我沒答應。」
錢主任一聽這話,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這劉海忠膽子肥成這樣?連保衛科科長的主意都敢打?沒搶到房子還敢舉報人家弟弟?
這人怕不是幹活的時候被鍛錘砸過腦袋,腦子不太清醒。
「再說了,我那弟弟也是缺心眼。
拿剩菜就拿吧,還大搖大擺的,讓人抓到把柄活該。
以後我們保衛科見到肯定要查。」
何雨鍾說完,蹲下身翻了翻柴火堆邊上的材料,調料、錫紙都齊全。
抬頭沖錢主任笑了笑:「錢叔,你進屋忙你的,我自己烤就行。」
錢主任趕緊點頭,臉上堆起感激的笑,轉身往屋裡走。
屋子裡鬧哄哄的,大家都在說這事。
傻柱一個人坐在角落裡,臉黑得跟鍋底似的,表情又窘又難堪。
「剛才我打聽到了,舉報傻柱的是他鄰居劉海忠。
為啥?就因為他想搶何科長的房子,何科長沒給,他就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噁心人。」
這話一出,屋裡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搶人房子人家不答應,就舉報人家弟弟?這劉海忠還是個人嗎?
「另外,以後你們帶飯回家,都塞包里。
何科長說了,照顧大家困難,只要你沒讓人當場看見,那就沒事。
要是讓人抓了現行,那就別怪我們幫不了你。
懂了嗎?」
大夥一聽,眼睛全亮了。
「懂了!」
食堂里傳來的喊聲讓何雨鍾彎了彎嘴角。
日子哪有那麼多你死我活的。
自打建國那天起,教員就把路給鋪好了。
朋友越多越好,敵人越少越穩。
能拉攏的就拉攏,能團結的就團結。
何雨鍾坐在小馬紮上,看著火堆慢慢燒,烤雞的香味開始往外冒。
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大西北的基地。
那地方苦,一眼望不到邊的戈壁,風沙刮起來沒日沒夜。
在那兒待著的人,精神都得磨出繭子來。
所有的吃的喝的,優先撥給搞研究的那幫人。
當兵的,還有那些幹活的,能填飽肚子就算不錯了。
可就算這樣,從半島上下來的那些兵,沒一個人叫苦。
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活,可首長說了——
「這事要是干成了,以後帝國主義再想欺負咱,也沒那個膽了。」
為了這個念頭,誰不是卯足了勁往前沖。
他們拼了命,就是想讓往後的小崽子們,不用再遭這份罪。
拿血肉之軀,去扛那些鐵傢伙。
一輩人幹完三輩人的活兒,一輩人咽下三輩人的苦。
前世讀到過的話,何雨鍾到現在才算真嚼出味道來。
那些藏在字縫裡的血和疼,哪是輕飄飄一句能帶過的。
「兄弟,愣啥神?」
李懷德拎著個板凳,湊到火堆邊上坐下。
何雨鍾從口袋裡摸出煙,甩了一根過去,自己點上,狠嘬了一口。
像是要把所有堵心的事兒,全跟著那團煙一起噴出去。
「呼——沒啥,就想起以前打仗那會兒。」
李懷德手上頓了頓,伸手拍拍何雨鐘的肩。
「翻篇了,別老琢磨。
眼睛得往前瞅,等咱們國家硬氣了,那些狼崽子才不敢隨便齜牙。」
這個年月,甭管你覺著一個人是好是壞,有件事跑不了。
誰都盼著國家能快點硬起來,這樣大伙兒才能安安穩穩過日子。
就是再過幾年鬧出那些動靜,說白了也是上頭的人在不停地試,想找條讓國家真正強起來的道。
沒啥對錯,就是想法不一樣,走的道不一樣。
可根子上,大家奔的是同一個方向。
「那必須的。
我不為別的,也得替那些倒下的弟兄們,多看看以後這國家啥樣。
到了底下,也好跟他們交代,說他們那腔血沒白流。」
李懷德點頭:「行,兄弟。
咱倆一塊使勁,把國家撐起來,也算對得起那些把命搭上的人。」
這時候,錢主任從後廚小跑著出來,到倆人跟前:「李主任,領導已經進包間了。」
李懷德站起來:「我先去招呼著。
今天這事兒成不成,可就全看兄弟你了。」
何雨鍾伸了個懶腰,擺擺手:「去吧。
東西弄好了,我讓老錢端上去。」
包廂里,軋鋼廠的頭頭腦腦全到了,連工會的胡主任也在桌上坐著。
楊愛國今天臉上帶光。
要是能在他手裡,讓婁振華把整個廠子都捐了,這功勞可夠他記一輩子的。
桌上擺著四碟涼菜,六盤熱菜。
張部長瞅了一眼,笑著說:「太鋪張了。
一人來碗麵條就成,沒必要這麼破費。」
李懷德趕緊站起來解釋:「張部長,都是些應季的小菜,材料跟大鍋飯差不離。
今天吃的,跟工人兄弟們沒啥兩樣。」
張部長這才點了頭:「那就好。
國家底子薄,能省一分是一分,把這些東西送到更要緊的地方去。」
「既然都端上來了,那就動筷子吧。
大家都多吃點,可不能糟踐了。」
見張部長先夾了菜,眾人這才紛紛跟上。
錢主任端著個盤子走進來,差不多隔了十分鐘。
李懷德站起來搭了把手,把托盤擱在桌子正 。
盤子裡頭,安安靜靜躺著個黑乎乎的泥球。
楊愛國一瞅見那玩意兒,眉頭就擰起來了,臉色不怎麼好看,瞪著李懷德。
「李主任,這正吃飯呢,你弄個泥疙瘩上來幹啥?趕緊撤了。」
李懷德臉上有點掛不住,還沒來得及張嘴,張部長倒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點興致:「今天掌勺的是哪位?」
楊愛國趕緊轉過去,臉上堆著笑:「叫何雨柱,家裡傳的手藝,他爹是譚家菜的傳人。」
剛才那副不爽的樣子,跟沒發生過似的。
「何雨柱?就是被人寫了舉報信那個廚子?」
張部長先皺了下眉,接著指了指那泥團,說了句,「撬開。」
錢主任早就在旁邊攥著個小錘子等著了。
張部長一發話,他湊上前,輕輕幾下把泥殼敲碎。
一股雞肉的香氣立馬從裂縫裡竄出來。
張部長聞著這味兒,臉上笑開了花。
「哈哈——這雞,是何雨柱他哥烤的吧?」
張部長又問了一句。
這下楊愛國懵了。
難不成不是何雨柱弄的?
「張部長,這雞確實是何雨鍾烤的。」
李懷德瞅見張部長的表情,心裡總算踏實了。
楊愛國滿腦子問號,犯嘀咕:何雨鐘不是保衛科科長嗎?怎麼跑後廚來了?
「哈哈哈哈——我就說嘛,準是這小子。
到了我的地界也不吭一聲,我還當舉報信上是重名呢。
去,讓他給我跑進來。」
在座的人全愣了,齊刷刷看向張部長。
這話哪是對下屬說的口氣,分明是跟自家晚輩才這麼喊。
錢主任立馬轉身出門,奔後廚去了。
傻柱正跟何雨鍾聊著天。
「何科長,張部長叫你,讓你……讓你……」
何雨鍾把菸頭往地上一扔,鞋底碾了碾,笑著說:「讓我跑步滾進去?」
「對,張部長原話就這意思。」
錢主任點頭。
「得嘞,那我進去瞧瞧。
大半年沒見著他了,怪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