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劉茜說的位置,何雨鐘沒費勁就找到了她家。
咚咚咚。
吱呀一聲,門開了。
苗代曼一看是何雨鍾,臉上笑開了花。
「小何,你可算來了,你劉叔從早上就在念叨你,再不來,他非得把地板踩穿不可。」
苗姨!
何雨水從旁邊探出半個腦袋,脆生生喊了一嗓子。
苗代曼一扭頭,看見何雨水,胳膊一伸,就把何雨鍾搡到一邊去了。
哎喲,雨水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你茜茜姐給你買了一大堆零嘴,專等著你呢。
說完拽著何雨水就往屋裡走。
何雨鍾杵在大門口,手裡拎著禮品袋,兩條胳膊軟塌塌耷拉著。
禮品在腿邊晃來晃去。
苗代曼走了兩三步,回頭看了一眼還釘在門口當門神的何雨鍾。
愣著幹嘛?還要八抬大轎請你?
不用不用——我這不進了嘛!
何雨鍾立馬堆起一臉笑,小跑著鑽進了屋。
沒辦法。
那會兒他受傷,雖說有靈泉水能養,可為了不露餡,換藥全得靠苗代曼。
大概因為他跟苗代曼兒子年紀差不多,苗代曼頭一回給他換藥,看他沒媽,直接抱著他哭了一場。
就連吃飯,一開始都是苗代曼一勺一勺餵的。
人和人的緣分,有時候就這麼邪乎。
可能就一句話,可能就一個眼神。
反正何雨鍾也說不清楚,自己怎麼就跟這老兩口結了這麼深的交情。
大概是——這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以後,頭一個給他暖意的人吧。
老劉,小何來了。
苗代曼語氣 喊了一聲。
馬上又換了個調門,扯著嗓子喊——
茜茜!雨水來了!快出來!
何雨鍾這會兒總算體會了一把傻柱的滋味——被晾得明明白白。
他苦笑著把禮品擱茶几上。
你小子,轉業一個月了才想起來看我?
劉永康戴著眼鏡,腰上繫著圍裙,手裡攥著鍋鏟,滿臉笑意從廚房走出來。
看樣子老劉在醫院拿手術刀,回了家也是個掌勺的命。
劉叔,你不知道我這一個月忙成啥樣。
我跟劉茜見面,還是她去醫院給我下屬他老娘看病,才撞上的。
劉永康從茶几上摸了煙,扔給何雨鍾一根。
自己點上,沖何雨鍾讚許地點了點頭。
你的事,茜茜跟我說了。
幹得不賴,知道照顧底下有困難的兄弟,這幾年沒白當兵。
何雨鐘不好意思地擺擺手。
一個鍋里攪馬勺的,都是戰友,能搭把手肯定搭一把。
你小子,嘴上沒一句實在話。
劉永康拿鍋鏟虛虛點了點何雨鍾,又笑起來。
不過這樣最好。
地方上跟部隊不一樣,自己多個心眼沒錯。
走,給我搭把手。
你勝利哥不在家,連個打下手的都沒有。
何雨鍾乾笑兩聲,看著劉永康的背影,沒敢接茬。
劉茜端著水果盤子站在劉永康身後。
剛才還笑得跟朵花似的,這會兒眼珠子已經瞪圓了。
劉永康剛回頭,就看見自家閨女正拿眼珠子瞪他。
他立馬裝出一副沒事人的樣子,轉頭訓起何雨鍾。
「老爺們兒不下廚房誰下?姑娘家細皮嫩肉的,哪能沾那些油煙味!」
說完,他背著手,快步溜進廚房。
「噗!」
劉茜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這一笑,何雨鍾嘴皮子就不聽使喚了。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一見鍾情說白了就是見色起意。
可有時候,兩個人之間的氣場,就是能對得上。
劉茜看著自己老爸腳底抹油似的溜走,臉上自然而然就帶了笑。
何雨鍾就覺得,這笑容跟春天裡百花齊放似的。
唯一的缺點,就是她一笑,牙花子就容易露出來。
可這點小毛病,反而成了點綴。
不但不影響她的好看,還多了股說不出的味道。
「誰能不喜歡劉天仙呢?」
何雨鍾在心裡問自己。
他又偷偷掃了眼劉茜的身材。
「何況還是個升級版的。」
劉茜看何雨鍾傻愣愣地盯著自己,趕緊用手捂住嘴。
她知道,自己一笑牙花子就藏不住。
所以平時對不熟的人,她都是一副冷臉。
只有面對最親近、最熟悉的人,她才會笑得沒心沒肺。
「那個……劉茜同志,我進去幫劉叔搭把手。」
何雨鐘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找了個連自己都覺得爛的藉口,轉身就往廚房鑽。
劉茜看他這副樣子,兩隻眼睛又彎成了月牙。
她把果盤擱茶几上,扭頭一看,自己臥室門口,老媽和何雨水同時探出兩顆腦袋。
等她轉過身,倆人又嗖地縮了回去。
苗代曼早就跟劉永康念叨過,說何雨鍾這孩子,就是她心裡最理想的女婿人選。
劉永康對何雨鐘的印象也不差。
兩口子一合計,就想著啥時候讓何雨鍾來家裡坐坐。
一來看看這孩子這幾年變化大不大,二來也給兩個年輕人創造點獨處的機會。
結果沒想到,前兩天劉茜下班回來,直接跟倆人說了,她在醫院碰見何雨鍾了。
還說何雨鍾這個休息日,要來家裡吃飯。
當時劉茜說這話的時候,苗代曼在桌子底下不停地踢老伴的腿。
她家閨女,這可是頭一回主動邀請一個男生上門做客。
對苗代曼來說,這就是個好兆頭。
劉茜一想到老媽縮回腦袋前臉上那抹笑,小臉蛋刷一下就紅了。
廚房裡,劉永康叼著煙,看著何雨鍾手腳利落地切菜、顛勺,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行啊你小子,還真會做飯,看著比我都利索。」
何雨鍾邊忙活邊回話:「我爸就是個廚子,祖上傳下來的手藝。
我不去當兵的話,八成也得掌勺。
打小我就跟著爹給人做宴席,後來在基地,張司令老抓我去開小灶,這手藝就沒丟。」
「嗬,你跟你們司令關係夠鐵的啊。
我記得你在半島那會兒功勞不小吧?就是離開之後,我再沒你消息了。」
「年紀輕,立了點戰功。
撤下來就接了個保密任務,一直到轉業回來。」
「難怪打聽不著你,原來是出任務了。
回來也好,起碼能顧上家裡。」
苗代曼的聲音從客廳飄過來:「飯整好了沒?小雨都說餓了。」
劉永康本來正靠著牆抽菸,一聽這話立馬站直,嗓門拉高:「好了!好了!」
說完就端盤子往外走。
何雨鍾笑眯眯看著這場景。
沒辦法,苗嬸老家是巴蜀的。
巴蜀女人的溫柔,全讓一個人帶走了,最後還嫁給了老許。
李秀芝就是巴蜀最後一個甜妹子。
她離開之後,整個巴蜀就只剩下「勞資蜀道山」
。
走出廚房,何雨鍾看見何雨水嘴裡塞得鼓鼓囊囊,活像只小倉鼠。
「吃成這樣還喊餓?」
何雨鍾一臉納悶盯著妹妹。
何雨水點點頭,嘴都不敢張,生怕裡面東西掉出來。
從進門開始,苗嬸就沒停過投餵。
「雨水,這個好吃,嘗嘗。」
「雨水這餅乾不錯,吃一塊。」
「這個也好……那個也行……」
沒一會兒,何雨水嘴裡就滿了。
苗嬸還攥著幾個果脯,一臉可惜。
餵完何雨水,苗嬸一扭頭,看見自家閨女坐那兒發呆,盯著廚房不知道想啥。
所以才有剛才那句「飯好了沒」
。
苗嬸瞧見自家男人端著菜出來,沒好氣剜了他一眼。
「小何是客人,你讓人家窩廚房這麼久幹嘛?不知道讓他在客廳歇會兒?」
劉永康被老伴這一通懟,愣在原地。
扭頭看見小白菜坐沙發上,低著頭,耳朵都紅了。
本來樂呵呵的臉一下就黑了。
放下盤子,回頭瞅見何雨鍾正笑呵呵端著菜站他身後。
直接冷哼一聲,轉身又進了廚房。
何雨鍾懵了。
剛才還好好的,這老燈怎麼突然就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
苗嬸見自家男人鑽廚房,立馬換上笑臉迎向何雨鍾。
「小何,別拘著,坐過來跟茜茜聊聊。
你們年紀差不多,她可一直盼著聽你講講半島那些英雄的故事呢。」
劉茜一聽見「半島戰役」
這四個字,猛地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何雨鍾,滿滿都是期待。
就像前面說的那樣,一篇《誰是最可愛的人》,把戰場上那些鐵血身影推到了千千萬萬少女心裡。
那段悲壯的歷史,蒙上了一層浪漫又神秘的紗。
這個年代,大把姑娘都憋著一股勁兒,想親手掀開那層紗,去找找自己心裡最可愛的那個人。
何雨鍾往沙發上一屁股坐下,摸出根煙點上,笑得有點苦。
「英雄?那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英雄。
可有幾個英雄能留下名字?到頭來,連屍骨都找不著。」
苗代曼是經歷過戰場的人,嘆了口氣:「現在這點安穩日子,全是那些烈士拿命堆出來的。
要不是他們豁出命去,哪有咱們坐這兒享清閒的份兒。」
何雨鍾狠抽了一口煙,眼神穿過煙霧,像掉進了什麼回憶里,聲音壓得又低又啞。
「有一仗,我記得清楚。
九千人的部隊,打了十五天,就剩七百。
等我們趕到支援的時候,地上全是戰友的……那樣子。」
「他們咽氣前那會兒,死死抱著對方,牙咬,手摳,能用上的全使上,就為了拉個墊背的。
要是沒這股狠勁兒,半島那仗,說不定就是另一個結果了。」
劉永康把菜端上桌,招呼道:「邊吃邊說,我正好也想聽聽你在戰場上的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