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博端臉上的驚喜僵了一瞬,很快換成不好意思:「抱歉劉茜,我就是看到你太激動了,一下子忘了。」
他身後一個姑娘跑上前來:「茜茜,你不是說今天家裡有事嗎?」
劉茜點了下頭,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是啊,吃完飯沒事,就帶妹妹來北海轉轉。」
另一個女孩盯著劉茜,眼神不太友善:「既然劉茜有朋友在,咱們就別打擾了。」
說完她轉身沖季博端撒嬌:「端哥,咱們去划船吧,剛才不是說了要划船嘛。」
劉茜身旁的女孩子瞥了一眼何雨鍾,嘴角帶上一絲壞笑:「茜茜,這位是誰?不給介紹介紹?」
劉茜瞪了她一眼,抬手指向何雨鍾:「這是何雨鍾,剛轉業回來的,他妹妹何雨水。」
她接著轉向何雨鍾:「鍾哥,這是我好朋友顧青青,也在醫院上班。」
何雨鍾沖顧青青點了下頭,何雨水也叫了聲「青青姐好」
。
季博端聽見那聲「鍾哥」
,臉色一下就沉了。
再一聽對方是從部隊出來的,神色里更添了幾分不屑。
他抬起下巴,朝何雨鍾伸出手:「何雨鍾同志你好,我是協和的主治醫生季博端,曾在腐國留學,醫學碩士。」
何雨鍾一看這架勢就知道對方什麼意思,握住那隻手:「季博端同志你好,我是軋鋼廠保衛科的,以前在戰場上幹掉過幾個腐國的碩士。」
季博端本來還端著架子,聽完這話臉當場黑了。
「果然是泥腿子,真沒素質。
劉茜,你怎麼跟這種人混一塊?他滿腦子都是暴力因子。」
「你說得對,我身體裡確實有暴力因子,」
何雨鍾咧嘴一笑,「總比你身體裡帶狂犬病毒強,至少我還算個人。」
季博端臉漲成豬肝色,手指哆嗦著指向何雨鍾:「你……你……」
何雨水趕緊拉了一把何雨鍾:「大哥,快離他遠點,我看他狂犬病發作了,別給咬了。」
她嘴上滿是擔心,臉上卻笑得不行。
劉茜被何雨水逗得差點笑出聲,再看季博端那副樣子——手指發抖、臉色發青,要是再加個口吐白沫,活脫脫就是狂犬病發作的模樣。
站在季博端身側的女人,一見心上人吃了憋,立馬指著何雨水嚷嚷起來:「哪冒出來的土丫頭?再亂嚼舌頭,看我不抽你丫的!」
「啪!」
話音沒落地,劉茜抬手就是一耳光,結結實實甩在她臉上。
「張薇,你敢動我妹一下試試?我讓你再挨兩下信不信?」
張薇被這一巴掌打愣了,瞪著眼看劉茜,半天沒回過神。
季博端也傻了眼,眼珠子瞪得溜圓,仿佛頭一回認識這個姑娘。
劉茜在醫院裡向來冷淡,對啥事都無所謂。
張薇也是實習的,一進醫院就盯上了季博端。
可季博端偏偏對劉茜有意思,張薇就三天兩頭找劉茜的茬,想在季博端面前露臉。
劉茜壓根不搭理她,根本就沒把她當回事。
誰成想,劉茜會為了個小姑娘直接動手。
連何雨鍾都沖她豎了個大拇指。
張薇緩過勁來,眼淚嘩地往下淌,一臉委屈地看向季博端:「端哥哥,你看她打我!這女人果然是個暴脾氣!」
劉茜白了張薇一眼,伸手摸了摸何雨水的頭髮,聲音軟下來:「雨水,想划船不?姐姐帶你去。」
何雨水一聽「划船」
,眼睛刷地亮起來,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嗯!想划船!」
她打小就眼饞別家小孩坐船玩。
那時候跟二哥連飯都吃不飽,哪來的閒錢去划船。
「行,那咱去划船。
鍾哥,走!」
說完,劉茜拉著何雨水和顧青青就往外走。
季博端身後那男青年,也跟著何雨鍾他們一道離開。
季博端盯著何雨鐘的背影,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何雨鍾真沒想到,頭一回跟劉茜出門就能撞上情敵。
這事兒雖然狗血,但他也能想通。
劉茜長得水靈,家底在四九城也算得上號。
她自己本事也硬,在這群實習生裡頭拔尖。
自打劉茜來協和實習,季博端一眼就瞧上了她。
季博端在協和的身份,擱偶像劇里就是那種校董少爺。
家裡老子有能耐,老媽有錢,他自己又是海歸碩士。
簡直就是偶像劇男主的標準配置。
可惜,這回碰上的是何雨鍾。
一個沒家底,硬靠自己本事闖出條道的人。
就跟保爾·柯察金似的,正修著鐵路呢,撞上了初戀。
那初戀的富豪老公,一臉嫌棄地盯著渾身破爛的保爾,嘴裡全是嘲諷和鄙夷。
保爾柯察金只是淡淡笑了下。
他要真想動手,一句話就能讓那富豪當場吃槍子兒。
但這個信仰最純粹的人,一輩子都在為自己的理想拼命。
壓根懶得搭理初戀嫁給了誰。
從加入共青團那天起,保爾的人生不是在前線打仗,就是在去前線的路上。
何雨鍾這才知道,跟他們同船的那個男孩,是顧青青的對象。
倆人從穿開襠褲就認識了,現在男孩在中學當老師。
話不多,挺靦腆。
全程就坐在旁邊,抿著嘴看顧青青說話。
何雨鍾覺得顧青青這丫頭,性子跟個假小子似的,風風火火,嘴跟機關槍一樣沒停過。
可她那個青梅竹馬,安靜得倒像個姑娘。
偏偏名字叫李炎。
這年頭,名字和性格經常擰著來。
比如有人叫李靜,結果比誰都鬧騰,成天往人堆里扎。
這個叫李炎的,反而耐心穩當,把女朋友照顧得妥妥帖帖。
北海公園的船,船頭尖,船尾平,一條船能塞四五個人。
他們這條正好滿員。
划船這活兒,也就何雨鍾能幹。
就李炎那細胳膊,何雨鍾真怕他使勁兒大了把自己胳膊給掰折了。
船上三個姑娘嘰嘰喳喳聊得熱火朝天。
顧青青更是沒半點藏著掖著,張嘴就說明年就跟李炎結婚,趕緊生娃。
說到孩子,顧青青一臉得意:「我們家李炎說了,不管生男生女,都用我的名字,叫李青。」
何雨鐘差點沒繃住。
這名字一出來,他腦子裡蹦出來的就仨字——盲僧。
好傢夥,野王五幾年就出生了?
幾個人正聊著,忽然聽見有人喊救命。
北海湖心,一個女人站在船頭扯著嗓子叫。
水面上一個小孩在拼命撲騰,巴掌拍得水花四濺。
腦袋一沉一浮,手亂抓,什麼都抓不著。
何雨鍾一看就知道,這孩子根本不會水。
他二話不說,甩開膀子就朝那個方向劃。
周圍好幾條船也在往那邊趕。
可何雨鐘的速度,明顯比誰都快。
劉茜她們也不說話了,眼睛死死盯著湖面上那個小點。
小孩浮出水面的次數越來越少。
間隔越來越長。
最後,徹底沒了動靜。
何雨鐘沒再划船。
站起來,一把扯掉上衣,縱身跳進湖裡。
「哥——你小心點!」
何雨水急得喊了出來。
可何雨鍾已經扎進水裡,人早沒影了。
水底下,他看見那孩子正一個勁兒往下沉。
速度快得嚇人。
沒一會兒,就沉到了湖底。
何雨鍾游到那小孩跟前,剛想把人托上去,餘光瞥見海底有個東西,看著像石頭。
關鍵是,那玩意兒泛著一層淡淡的藍光。
他也顧不上多想,手一伸就把那塊石頭扔進空間。
然後一把抱起孩子,腳底猛蹬,身子跟條魚似的,蹭地朝海面竄出去。
岸上所有人正盯著海面 ,何雨鍾突然冒出頭,把孩子舉起來,推到船沿上。
「劉茜,青青,你倆趕緊救人。」
何雨鍾扒住船邊,穩住船身。
旁邊船上的女人急得直盯著這邊,嘴唇哆嗦,不敢出聲,怕耽誤搶救。
劉茜和顧青青蹲下去,在窄巴巴的船板上給孩子按壓。
小孩咳了兩聲,吐出幾口水,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眼。
他四周看了看,像是明白自己撿回一條命,輕輕說了句:「謝謝姐姐……」
劉茜和顧青青對了一眼,都鬆了口氣。
周圍趕過來的人全在拍手,嘴裡嚷嚷著:「好樣的!」
「那兄弟真行!」
「嘿,這年輕人,了不得!」
季博端和張薇站在人群里,表情複雜地看著這一幕。
季博端自己心裡清楚,換了他,他絕對不敢下水。
溺水的人抓住什麼就死攥著不放,能把救人的也拖下去。
他季博端這麼金貴的人,犯不著拿命去賭一個陌生孩子。
他壓低聲音,只讓張薇聽到:「呵,莽夫一個,這輩子也就幹這種粗活。」
他傲,但不傻,這話不敢讓人聽見。
小孩醒了,劉茜冷靜地說:「先靠岸,得送醫院,查查肺。」
顧青青和李炎一人抓一支槳,往岸邊劃。
何雨鍾游到女人那條船邊,翻上去,拿起槳也往岸上劃。
女人紅著眼,聲音帶著哭腔:「同志,謝謝你……嗚嗚……謝謝你救我兒子……」
要是沒有這年輕人,她孫子這條命恐怕就交代了。
何雨鍾說:「阿姨,沒事,先上岸。」
這時候他才注意到,這女人看著有五十來歲,打扮利落,戴眼鏡,手腕上有塊表。
何雨鍾心想,這女人不簡單,估計家裡條件不差。
女人這時候才看清何雨鐘身上的傷疤,眼睛一下瞪圓了。
吳爽盯著何雨鐘身上的傷疤,聲音放輕:「你是當兵的?打過仗?」
何雨鍾笑了一下,點頭:「是,阿姨別擔心。
這些傷是在半島留下的,我不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