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搖頭,眼神忽然飄遠,像在看什麼舊時光。
她說:「我有什麼好怕的,我也從戰場下來的。
我叫吳爽,小同志,你叫什麼?」
何雨鍾一聽見這個名,瞳孔就縮了。
吳爽——那位手眼通天的貴婦人。
這女人來頭不小,抗戰那會兒就入了隊伍,是老資格。
關鍵是那個趙蒙生,根本不是她親兒子,是烈士遺孤,戰友留下的孩子。
正因如此,她才把電話打到了前線指揮部,想把那孩子弄回去。
要是自己親生的,她大概一腳把孩子踹進戰場了。
何雨鍾愣了一瞬,趕緊接話:「我叫何雨鍾。
吳阿姨,靠岸之後那個孩子得馬上送醫院。」
吳爽用力點頭:「何雨鍾同志,謝謝。
要不是你,我以後真沒臉去見那孩子的親爹親媽。」
說著眼淚就滾了下來。
她後怕得不輕——這孩子要真折在這兒,到了底下,她拿什麼跟老戰友交代?
兩艘船很快靠岸。
吳爽一落地就衝到那小孩身邊,蹲下來摟住他:「蒙生!你嚇死媽了,怎麼樣?疼不疼?」
何雨鍾一聽這名字,心裡那根弦徹底對上。
還真是趙蒙生。
眼前這穿著開國將校常服的女人,就是資料里那一位。
趙蒙生虛弱地回了一句:「媽,我沒事。」
一路上,何雨水一直在哄他,讓他別怕。
本來這孩子腦子裡全是死的恐懼,身子都在發抖。
可雨水跟他年紀差不多,說話又溫和,他繃著的那股勁兒慢慢鬆了下來。
何雨鍾顧不上穿好衣服,抱起趙蒙生,跟著吳爽跑到一輛車跟前。
司機一看這陣勢,臉都白了。
這要是真出了事,他一輩子都睡不踏實。
那個年代的領導司機和秘書,基本都是一家人。
戰場上,他們是貼身警衛員。
下了戰場,就是生活里最親近的人。
「吳姨,蒙生怎麼了?」
司機一把接過趙蒙生,嗓音發緊。
「他不老實,掉水裡了。
幸好這位何雨鍾同志救了他。」
吳爽說完轉回身,看著何雨鍾:「何雨鍾同志,等蒙生穩定下來,我帶孩子去當面謝你。
現在先送他去醫院。」
司機把趙蒙生塞進后座,回頭瞅見何雨鐘身上那道道疤痕,眼神里那點感激立刻多了幾分敬意。
啥也沒說,沖何雨鍾敬了個軍禮,轉身鑽進駕駛室,發動了車。
趙蒙生隔著車窗朝何雨水他們擺手,小姑娘也喊:「好好治,別怕啊。」
車一溜煙出了北海公園,何雨鍾這才有空把上衣套上。
低頭看自己那條濕透的褲子,他嘆了口氣——今天這趟是玩不成了,得回家換。
「得,掃你們興了,我先回去換一身。」
劉茜眼裡帶著擔心:「鍾哥你先走吧,濕衣服穿著肯定難受,回去歇歇也好。」
「行,等房收拾好了,請你們上家吃頓飯,讓我弟露一手。」
顧青青嘴快,笑嘻嘻接話:「請我們?還是請某個人啊?」
她邊說邊拿眼神往劉茜身上飄。
她又不瞎,自己這姐們對何雨鍾啥心思,她看得門清。
經過今兒這事,她也瞧出來了——這男人靠得住,幫朋友推一把沒啥毛病。
劉茜被她這話臊得臉一紅,伸手去掐顧青青胳膊。
幾個人逗了幾句嘴,何雨鍾就帶著何雨水跟她們道了別。
回到院裡,閻埠貴瞅見何雨鍾褲子濕淋淋的,眼珠子瞪得溜圓:「雨鍾,你這是咋整的?褲子都濕透了?」
這一個月處下來,何雨鍾覺得這位三大爺跟他以前看的那些小說里寫的不太一樣,沒那麼處處算計。
估摸著是還沒經歷那三年苦日子,閻埠貴現在還沒到錙銖必較的地步。
「閻老師,剛在北海公園碰上有個孩子掉水裡了,我給撈上來了。」
閻埠貴豎起大拇指:「到底是部隊出來的,這覺悟就是高。
趕緊回去換衣裳,不行把褲子拿來讓你楊大媽順手搓了。」
「三大爺不用,我幫我哥洗就行,不用麻煩三大媽。」
何雨水在旁邊脆生生搶了話。
閻埠貴摸摸她腦袋,笑著夸:「得,雨水也成大姑娘了,知道幫哥哥幹活了。」
進了屋,何雨鍾剛換好褲子,何雨水就一把搶過去,端盆洗去了。
傻柱瞅見妹妹在洗衣服,趕緊湊過來賠笑臉:「雨水,那雙襪子也捎帶手給我洗了吧。」
何雨水白了他一眼:「自己洗,臭烘烘的誰給你洗。」
傻柱臉一垮,心裡嘀咕:別說襪子了,你啥時候給我洗過一件衣裳?怎麼到了大哥那就搶著干?
這話他也就是在心裡轉一圈,沒敢往外蹦——說出來,最後倒霉的還是自己。
整個院子的人都知道何雨鍾是保衛科科長了。
這一個月下來,除了劉海忠揍天福兄弟的動靜越來越大,其他人全都乖得跟鵪鶉一樣。
連易中海看見何雨鍾,臉上都掛著笑。
他在等。
等自己考下八級工,到那時候,才有跟何雨鍾掰手腕的資格。
何雨鍾換了身衣服,正幫傻柱收拾屋子。
門口傳來雷犇的聲音:「東家,西跨院弄好了,您過來瞧瞧。」
傻柱拉著小雨水跟在後面。
推開西跨院的門,原先亂得沒處下腳的地方,現在乾乾淨淨。
堵死的大門也通了,進出方便。
四間屋子刷得雪白,就等家具搬進來直接住人。
「雷師傅手藝真沒挑。」
何雨鍾拍了拍牆,「收拾收拾,過兩天你們把正房和廂房也翻修了。」
雷犇咧嘴笑起來。
們這行的,東家滿意,比發獎金還痛快。
小雨水推開一扇門蹦進去:「大哥!這間我要了,二哥不准跟我搶!」
傻柱翻了個白眼。
他才懶得搶,正房修好了他還得搬回去。
整個院子除了沒廁所,其他跟後世的房子差不多。
四間住房,帶廚房和淋浴間。
地窖都挖好了,冬天能存菜。
伙房邊上還有個倉庫,碼柴火和煤塊的地方。
這些都是過冬的料子。
柴米油鹽裡頭,柴火排第一。
不管古時候還是現在,餓死的永遠沒凍死的多。
「房子有了,就看李懷德什麼時候把家具送來。」
何雨鍾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心裡也沒底。
李懷德最近忙得腳不沾地。
自從上次跟楊愛國碰了一回,他天天跟老牛似的到處扒拉物資。
何雨鍾看著都覺得好笑。
現在找物資?不如再等兩年。
等那困難日子真來了,那才叫李懷德最難熬的時候。
不過話說回來,要真能在那時候弄到東西,李懷德的聲望能直接上天。
推開李懷德辦公室的門,裡頭坐著食堂的錢主任,還有三食堂一個幫廚。
李懷德見何雨鍾進來,抬了抬下巴:「你先坐。」
錢主任笑著點了下頭。
「老張,你的事我批了。」
李懷德看著那個幫廚,「你孫媳婦來頂班,讓她直接找老錢報到。」
姓張的老頭子連聲道謝。
臨走還衝何雨鍾打了個招呼。
三食堂的師傅們都認得何雨鍾,說到底還是因為何雨柱的緣故。
保衛科的人現在全跑去那邊打飯,一個都沒落下。
幫廚的夥計們每次都給保衛科盛得冒尖,灶台邊上還特意留出一份,拿熱氣煨著。
等站崗的保衛員下了哨,掀開蓋子就是熱乎的。
天冷的時候,能扒拉一口熱飯簡直美得冒泡。
兩人一走,李懷德就顛顛地湊過來坐下。
「何大科長,今兒什麼風把你吹來了?這一個月人影都沒見著。」
何雨鍾翻了個白眼,語氣不怎麼客氣。
「我這一個月忙得跟條狗似的,你敢說你不知道?今天找你是有正事,請你搓一頓,看你李大主任賞不賞臉。」
一聽吃飯,李懷德立馬樂了,腦袋點得飛快。
「你請客,我還能不去?定哪天?」
「周六。
到時候把王主任也叫上。
對了,我那批家具弄好了沒?可別跟我說忘了。」
「早給你備妥了。
我讓運輸隊從海南捎回來的上等黃花梨,現在家具全打好了,就等你新房子裝修完。」
「要不現在就搬過去?」
李懷德挑了挑眉,嘴角帶著笑。
「下午再說吧。
我喊兩個保衛科的兄弟搭把手,不然我一個人得累趴下。」
「好辦。
我現在給運輸科副科長打電話,讓他直接給你送到門口。」
「這合適嗎?」
何雨鐘有點不好意思。
「有什麼不合適的?那副科長是我老丈人家那邊的親戚,自己人。」
聽李懷德這麼說,何雨鍾心裡有了數。
這是要借這事讓自己認識一下他們派系裡的人,以後碰面好說話。
司機這行當能混成八級工,全靠能夾帶私貨。
每次出車,沒有空著回來的。
路上跟周邊 搭上線,把當地特產拉回來。
收上來的東西往 一倒,價錢翻著番往上躥。
運輸科的人,十個里有九個跟 有來往。
別看現在是計劃經濟,產量過剩這種事從來沒斷過。
農村日子比城裡還舒坦。
天天大鍋飯管夠,不光吃飽,還吃得好。
那些偷奸耍滑的懶漢,整天活得滋滋潤潤。
這兩年賈張氏和秦淮茹一直沒把戶口遷到城裡,隔三差五就往鄉下跑,住幾天蹭幾頓大鍋飯。
跟李懷德敲定了日子,何雨鍾轉身回了保衛科。
「張峰,你去把趙虎和張龍喊過來。
下午讓他倆跟我走一趟,搬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