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整個保衛科擰成一股繩。
自從何雨鍾來了以後,大伙兒的待遇眼瞅著一天比一天好。
尤其是那些日子過得緊巴的,何雨鍾去家裡走了一趟之後,爹娘都拉著孩子耳朵叮囑。
好好跟著何科長干。
要是敢動歪心思,回來腿給你打斷。
保衛科這幫人幹活確實賣力。
站崗時一個個挺直腰板,眼睛瞪得像銅鈴,半點馬虎眼都不敢打。
家裡那些爛攤子被收拾乾淨後,大伙兒臉上都多了股精氣神。
中午吃飯那會兒,何雨鍾讓傻柱去找錢主任請假。
錢主任想都沒想就點了頭。
現在的傻柱早不是電視劇里那個愣頭青了,被何雨鍾收拾得服服帖帖,見誰都是一臉和氣。
食堂里提起他,沒人再說難聽話。
錢主任看在眼裡,樂在心裡。
他跟何大清是老交情,傻柱能走上正道,也算對得起老朋友的託付。
下午,一輛解放卡車「嘎吱」
一聲停在保衛科門口。
車上跳下來個三十出頭的漢子,膀大腰圓,一看就是常年跑運輸的。
張峰把人領進何雨鍾辦公室。
那漢子一進門就扯開嗓子喊:「何叔!我是楊國棟,李懷德是我姨夫!」
何雨鍾正叼著煙,差點被這聲「何叔」
嗆得咳嗽。
他抬起頭,上下打量楊國棟。
這人臉上沒半點不好意思,反倒笑得熱絡,跟見了親爹似的。
「楊科長,叫我何雨鍾就成,或者喊何科長也行。」
何雨鍾彈了彈菸灰,「你看著比我還大幾歲。」
楊國棟趕緊擺手:「這話說的!您跟我姨夫稱兄道弟,那就是我長輩。
我要亂叫,讓姥爺知道,非得罵死我不可。」
他嘴裡的姥爺,是李懷德老丈人,財政部副部長張偉。
何雨鍾心裡嘆了口氣。
不愧是運輸科的司機,這八面玲瓏的勁兒,放對地方了。
連李懷德老丈人都搬出來了,何雨鍾再不接茬就說不過去了。
他從抽屜里摸出一包華子,扔過去:「楊科長,下午辛苦你一趟。
晚上收工,一塊兒吃飯。」
楊國棟接過煙,順手塞進兜里,臉上的笑就沒斷過:「何叔您太客氣了,叫我國棟就成。
那咱們現在去拉家具?」
家具全堆在一個倉庫里。
張峰帶著張龍、趙虎,三個人一趟趟往車上抬。
何雨鍾和傻柱先回家等著,順道把何雨水那屋的東西收拾出來。
四合院裡,一群大媽正湊在一塊兒嘮嗑。
楊瑞華看見何雨鍾回來,笑著問:「何科長,你跟柱子這會兒回來,是要搬家?」
「楊大媽,是得搬一趟。
過兩天雷師傅要來修柱子的屋,我們先去西跨院住。」
楊瑞華一聽,笑得更歡了:「那巧了!今天解成他們都在家,讓他們幫你們兄弟搭把手,搬得快些。」
說完,不等何雨鍾開口,扭頭就喊:「解成!解放!解曠!都出來,幫你們鍾哥搬家!」
閻家三傑應聲從屋裡鑽出來。
閻解娣也跟在後面,奶聲奶氣地喊:「我要幫雨水姐姐搬家!」
何雨鍾這人,別人遞過來的好意他從不當面推回去。
你要是拒絕,人家就覺得你瞧不上他。
整條胡同又不只何家一戶過日子,名聲要是臭了,他自己倒無所謂,可弟弟妹妹還得找對象、成家。
這人情世故,誰躲得過?往後那些大人物回老家,不照樣得挨個發煙、寒暄一遍。
何況是現在這種更要面子的年月。
何雨鍾前腳剛走,院裡那幫大媽就炸了鍋。
賈張氏坐那兒,手裡攥著那隻鞋底子,針往頭皮上蹭了兩下,嘴一撇,沖楊瑞華甩了句酸話。
「喲,有的人家啊,整天裝得跟文化人似的,背地裡淨乾巴結人的活。」
剛才還七嘴八舌的院子,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楊瑞華身上。
楊瑞華沒慣著她,瞟了賈張氏一眼:「那哪兒能比啊,我們閻家靠自個兒雙手吃飯,不像有些人,守著個寡婦牌子,硬是靠著別人過成了高門大戶,也不嫌丟人。」
賈張氏沒想到對方敢還嘴。
她把手裡的筐往地上一摔,直接罵開了:「楊瑞華你個 ,你罵誰寡婦呢?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呦呦呦,還用我說?在座的誰不知道誰是寡婦?」
楊瑞華裝出副納悶樣,扭頭問旁邊:「一大媽,你家老易還活著吧?」
一大媽翻了個白眼。
「二大媽,你們家老劉最近可瘦了不少啊。」
二大媽一聽這話,氣得瞪著傻柱那屋直喘粗氣。
她家老劉瘦,還不是因為傻柱在食堂給他勺子裡玩花樣。
楊瑞華又把目光轉回賈張氏:「老虔婆,你們家……哦對,老賈沒了,算了,當我沒問。」
賈張氏被這番話直接貼臉,火蹭地衝上腦門,掙扎著要站起來撓她。
賈張氏可不光會罵人,她還真有兩下子。
「老娼婦,你敢這麼跟我說話——看我不撓——啊——!」
大概是太激動,她剛站起來,一腳踩進剛甩在地上的筐子裡。
身子一歪,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股蹲。
轟!
整個地面都跟著一震。
看熱鬧的人全都嚇了一跳,扭頭驚恐地盯著賈張氏。
「怎麼了?怎麼了? 了嗎?」
許大茂推著自行車剛進院門,一臉懵。
嘶——
前院所有人全都倒抽一口涼氣。
一個個若有所思地看向賈張氏。
賈張氏這會兒壓根站不起來,她這體格子,這一摔,屁股整個麻了。
她受不了這個屈,只能使出看家本領了。
左腿伸直平放,右腿弓起來,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揚得老高,一巴掌猛拍在自己大腿上。
疼勁一上來,賈張氏扯開嗓子嚎:「老賈啊——你睜開眼睛看看!楊瑞華這個老不要臉的欺負我!你今天就把她帶走!」
楊瑞華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壓根不吃這一套。
她拿手指著賈張氏,張嘴就懟:「老賈上來幹啥?看看你是怎麼把他氣死的,還是看看你怎麼給他戴的綠帽子?他要是真上來,第一個拽的就是你。」
許大茂本來打算回家,這會兒也不急了。
他把自行車一支,靠在邊上,雙手抱在胸前,看得津津有味。
剛從鄉下放了一個月電影回來,一進院子就有熱鬧看,這日子太舒坦了。
賈張氏還在那嚎,突然大門口傳來汽車喇叭聲。
張峰穿著制服,帶著張龍趙虎從外面走進來。
賈張氏嗓子裡的嚎叫一下子就卡住了。
「喲,張科長,兩位隊長,怎麼是你們?」
許大茂從兜里摸出煙,挨個遞過去。
張峰知道許大茂跟自己科長關係鐵,笑著回了句:「科長搬家,我們過來幫忙搬東西。」
楊國棟停好車也走了進來,許大茂趕緊又遞上一根煙。
他心裡暗暗咋舌:鍾哥這面子真夠大的,搬個家來兩個副科兩個股長,楊廠長搬家也就這排場吧。
這時候何雨鍾自己一個人舉著兩口大缸,從中院走出來。
腳步輕快,像手裡端的是兩碗水。
院子裡所有人都咽了口唾沫。
「大茂回來了?正好,把車放好,過來幫我搬東西。
晚上咱們幾個喝兩盅。」
許大茂樂得直點頭:「得嘞鍾哥,我這就去放車。」
說完腿一邁,大步朝後院走去。
許大茂天天扛著百十斤的放映機下鄉,力氣真不小。
那會兒的路都是水泥路,不像現在柏油路那麼平,騎車都能把人顛出毛病來。
他媳婦一直沒懷上,跟這顛簸多少也有點關係。
張龍趙虎想上去接那大缸,何雨鐘擺擺手。
「別上手了,跟我去西跨院,我把大門打開,你們就開始搬。」
他帶頭往西跨院走,讓張峰把對外的大門打開,幾個人就一趟一趟地往裡抬家具。
何雨鍾前腳剛走,閻解成帶著兩個弟弟就從他身後擠出來。
三個人一起扛著個大缸,步子發沉,臉上憋得通紅。
看得那些大媽眼睛都直了。
看得出來閻家三小子是真在使勁。
可剛才何雨鍾一個人舉著兩口缸,那模樣輕鬆得跟玩兒似的。
這要是真動起手來,一拳打在誰身上……
賈張氏忽然打了個哆嗦。
她麻利地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自己屋裡鑽。
門一關,秦淮茹往床上一倒,嘴裡嘟囔著:「按江湖規矩,被子一蓋,誰都別來找我啊~」
她瞥了眼婆婆,心裡頭堵得慌。
要不是有這老人夾在中間,哪至於把關係鬧成現在這樣?
如今何雨鍾見了她,客客氣氣點個頭就走。
傻柱也是,說話都端著,以前那股熱乎勁兒全沒了。
窗戶那邊,何雨水笑得跟朵花似的,時不時回頭逗閻解娣玩。
這場景,不就是她當初提著包袱進城的盼頭嗎?
誰能想到,真過日子了,每一件事都擰著來。
好像老天爺專門跟她對著幹。
天色擦黑的時候,何雨鍾總算把屋裡東西歸置齊了。
楊瑞華拿著掃帚,跟雨水一塊兒,幫他把屋子拾掇乾淨。
何雨鍾拆了條華子,一人塞一盒。
又從兜里摸出幾塊奶糖,分給解曠、解放和閻解娣。
「大茂,你陪著張科長、楊科長在這兒歇會兒。
柱子,把火點上。
解成,進屋拿茶葉。
我去買菜,今晚大伙兒在這喝兩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