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騎上自行車,直奔菜市場。
回來的時候,車把上掛了兩隻雞,一堆肉,還有幾樣熟食。
下班路過的工人,瞅見停在胡同口的卡車,都愣了一愣。
閻埠貴回到家,屋裡空蕩蕩的,他背著手溜達進了西跨院。
何雨鍾正跟人聊著,一抬頭看見他,立馬笑著招呼:
「閻老師來得巧。
今兒楊大媽可沒少搭把手,晚上一塊兒喝兩杯。」
閻埠貴扶了扶眼鏡,嘿嘿一笑:「成啊!」
人活著,不就圖個能跟兄弟吹牛的日子麼?
沒幾個朋友,你的開心、痛快、煩悶、憋屈,全得自己咽。
時間一長,人得憋出病來。
就像後世那樣,幾個爺們兒往桌前一坐,兩瓶酒一開,先從國內經濟侃到國際局勢。
再從國際局勢扯到怎麼收拾小日子。
最後自然而然就拐到了那些老師們身上。
什麼早期的蘭蘭、蒼老師、瑪利亞,中期的明步,後來的那些新面孔。
還有何雨鍾穿過來之前剛關注的三上、深田和楓可憐。
這些名字都會被兄弟們翻出來,一個個點評對比。
說到最後,大家都會得出同一個結論——馬踏東京賞櫻花,富士山下練地攤。
閻埠貴進門的時候,嘴角就沒落下來過。
不光是因為今晚能蹭上一頓好飯。
而是他掃了一圈這西跨院的模樣,眼前一下子浮現出當年自家宅子的光景。
何家西跨院那邊,熱熱鬧鬧的。
飯桌上碰杯的聲音,孩子們跑來跑去的腳步聲,何雨柱扯著嗓門喊大家吃菜,還有閻埠貴那副文縐縐的客氣話,混在一塊兒,跟過年似的。
閻解成坐在許大茂旁邊,難得沒咋咋呼呼,老老實實端著水壺,見誰碗空了就給滿上。
何雨柱他媳婦抱著孩子,坐在自個兒男人身邊,笑得眼睛彎彎的。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嘴都合不攏。
這副熱乎勁兒,比易中海成天掛嘴上的那套「街坊四鄰團結友愛、尊老愛幼互幫互助」
,實在多了。
那些大道理說出來是好聽,可哪有眼前這飯碗裡的肉實在?
院子裡頭一回這麼有人氣兒,連空氣里都是燉肉的香味,油汪汪的,直往人鼻子裡鑽。
易中海和賈東旭收工回來,一拐進胡同就看見門口停著的那輛大卡車。
賈東旭腳步頓了下,鼻子吸了兩下,臉一下就拉下來了。
西跨院的動靜大得很,一陣陣笑聲跟刀子似的,扎得他心裡直冒酸水。
「呸,不就是傻柱從食堂偷的菜嗎?」
賈東旭壓低嗓子,嘴裡嘟嘟囔囔,「現在他哥當了科長,偷東西更方便了,瞧把他能的。」
易中海臉黑得跟鍋底一樣,扭頭瞪了他一眼,聲音壓得很狠:「把嘴閉上!明面上你還想跟人家硬碰硬?回去好好練手藝,年底我沖八級工,你也必須拿二級工,聽見沒有?」
賈東旭點了下頭,沒再吭聲。
可心裡頭那點彎彎繞,已經開始轉了。
明面上干不過,那暗地裡呢?
找人,花點錢,把他何雨鍾一條腿卸了,總能出口惡氣吧?
賈家現在手裡頭又不是沒錢。
鄉下每年都有糧食送來,村里吃大鍋飯,賈張氏隔三差五就去蹭幾頓,回來手裡還拎著東西。
日子過得滋潤著呢。
賈張氏因為這事兒,天天在院子裡吹牛,恨不得拿個大喇叭喊,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家占便宜了。
前兩天街道辦下了通知,說十月份以後,戶口再不往城裡遷的,以後就沒機會了。
賈東旭本來想把秦淮茹的戶口遷過來,賈張氏死活不願意。
「你懂個屁!」
賈張氏指著他鼻子罵,「那是人家眼紅咱家能吃大鍋飯、還有地,故意挖坑讓咱跳呢!真要遷到城裡,你就中計了!」
賈東旭拗不過他娘。
秦淮茹那邊也無所謂,反正在老家有地,她爹媽能多分點糧食,隔段時間還能給她捎點過來,也不錯。
所以戶口這事兒就這麼擱下了。
賈東旭覺得眼下這日子過得挺好,吃穿不愁,還有閒錢琢磨點別的事。
他壓根兒沒想到,再過一年多,他連死的心都會有。
不少人都說,賈東旭是怕自己家揭不開鍋,才故意尋死的。
他死了,秦淮茹和三個孩子就能領上定量。
可這會兒,賈東旭腦子裡壓根沒那麼多長遠打算。
他想得簡單——找道上的人,花錢,把何雨鐘的腿敲斷。
易中海滿腦子都是考八級工的事,根本沒留意自己徒弟那眼神里藏著的東西。
師徒倆一前一後進了院子。
前腳剛邁進去,後腳劉海忠也回來了。
劉海忠站在胡同口,看見那輛卡車的時候愣了一下。
再一聽,西跨院那邊喧鬧的聲音里,最扎耳的,居然是閻埠貴那老小子的說話聲。
劉海忠的臉當場就沉了。
憑什麼請閻埠貴不請他?
好歹他也是院裡的二大爺,面子上往哪兒擱?
劉海忠垮著一張臉推門進屋,看見二大媽就蹦出一句:「何雨鍾今兒個搬家?」
二大媽點了下頭,把白天的來龍去脈全倒了出來。
還說何雨鍾搬家那排場,兩個副科長加兩個股長親自上手幫忙,風光得不行。
本來劉海忠還窩火,覺得何雨鐘不懂規矩,連他這個四合院一把手都不請。
一聽有兩個副科長兩個股長,劉海忠臉色立馬變了。
「閻家那小子去搭手了,閻埠貴才蹭上飯?」
二大媽想了想,又點了下頭:「八成是,老閻今兒也去學校了,剛到家。」
劉海忠聽完這話,一把抽出腰間的七匹狼皮帶,眼珠子瞪得溜圓,盯著餐桌邊上的天福兄弟。
「你們兩個飯桶就知道往嘴裡扒拉!不知道去搭把手?你們要是去了,老子今兒不也能坐在西跨院跟他們喝兩盅?我讓你們吃……」
話音沒落,七匹狼甩出一道影子,直接抽在天福兄弟身上。
後院又炸開兩兄弟的嚎叫聲。
老聾子本來坐在門口聞肉香,嘆了口氣:「爹不疼娘不愛,兒女自然不孝順。
劉海忠早晚得栽跟頭。」
說完拎起馬扎推門進屋。
坐到床上的老聾子,臉上原本的慈祥慢慢擰成一團,變得猙獰可怖。
「何雨鍾,你怎麼沒死在戰場上?要不是你,傻柱現在就是我一個人的廚子。
既然你壞了我的好事,等將來大清洗,你想給我當奴才我都不收。」
老聾子正想得出神,門口響起敲門聲。
「老太太,我來給您送飯了。」
易中海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老聾子那張猙獰的臉瞬間又變回慈眉善目。
「中海啊,進來吧。」
易中海端著粥和半個窩頭走進屋,一進門就開始抱怨:「老劉這人真是個棒槌,那麼好的孩子往死里打。
唉。」
老聾子盯著易中海手裡的棒子麵糊糊,假裝沒聽清:「什麼?柱子燉了肉讓我去吃?我不去,你端過來就行。」
易中海本來就不太好看的臉色直接黑透了。
可他還有求於老聾子,只能硬擠出笑臉:「老太太,柱子那邊您就別惦記了。
明兒我去買只雞,讓我媳婦給您燉鍋雞湯。」
老聾子這才接過碗,笑著點了下頭:「那就辛苦中海了。
廠里現在咋樣?」
易中海皺著眉搖了搖頭:「老太太,我今年想考八級工,可我手藝還差一截。
不知道您能不能……」
老聾子放下碗,目光直直盯著易中海,那雙眼睛像是能把人看穿。
「中海啊,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本來指著你和柱子給我養老,可現在柱子有了親大哥,我也指望不上了。」
網上老有人說以前中原和北方女人不能上桌吃飯。
何雨鍾是中原長大的,穿過來又在四九城生活這麼多年。
從來沒聽過這規矩。
你要是非要站飯桌上吃,那肯定不行——除非你才一歲。
實際情況是分兩桌。
喝酒的坐一桌。
不喝酒的,婦女和孩子,坐小桌。
但長輩女性哪怕不喝酒也坐主桌,這是對長輩的基本尊重。
西跨院現在就這格局。
楊瑞華、何雨水、閻解放、閻解曠、閻解娣擠在小桌。
楊瑞華本來該上主桌的,她要照顧小的,就推了。
喝酒的大老爺們坐一桌。
仔細瞅瞅小桌上的菜,全是肉。
喝酒這桌花樣多點,可大多是花生米、下酒菜。
何雨鍾記得後世物資不缺,過年就一張桌子,先讓不喝酒的孩子婦女吃。
他們吃完,喝酒的爺們才上桌開喝。
一頓能從中午磨蹭到晚上——男人喝酒,婦女打牌,小孩滿屋瘋跑。
這才是過節的味兒,不是什麼冷冰冰的規矩尊卑。
但該教的禮數一點不能少。
閻解娣那么小,也知道筷子不能在盤子裡翻來翻去。
這就是父母給的教養。
不像賈家,每次吃飯跟打仗似的。
賈張氏到棒梗,筷子在盤子裡扒拉肉吃。
生怕晚一步就沒了。
這種孩子長大能有什麼出息?
八月底的晚風帶著涼意,快開學了。
閻埠貴提前去學校收拾,準備迎接新學期。
何雨鍾舉起杯子,臉帶笑意,看了一圈桌上的人。
「今天多謝各位幫忙,我替我弟弟妹妹敬大家一杯!」
許大茂舉起杯子,另一隻手豎起大拇指,「嘿!鍾哥你行啊,喝酒汾酒,抽菸華子,真局氣!」
其他人跟著點頭附和。
光這菸酒,就夠排場了。
飯菜這檔次,擱平時普通人家哪捨得天天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