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材好,味道更沒得挑,就是逢年過節,多少家庭也擺不出這麼一桌。
閻埠貴本想讓楊瑞華帶著三個孩子先回去,院子裡就數他家人口最多,他實在覺得臉上掛不住。
何雨鐘擺手攔下。
哪有幹完活就把人往外攆的理?他買的菜夠多,一院子人全管飽。
「柱子這手藝,真絕了。
你瞅這紅燒肉,肥的地方不膩。」
閻埠貴夾了一塊,肉在嘴裡化開,滿臉陶醉。
大廚炒的菜,跟自家灶上做的,確實差著一個天。
傻柱最近被何雨鍾收拾得服服帖帖,至少沒以前那麼招人嫌了。
「三大爺愛吃就多吃。
主要是我哥備的料全,不然我手藝再好也沒轍。」
許大茂瞄了傻柱一眼,臉上掛著欠揍的笑:「哎呦,傻柱,你行啊,現在說話不跟你那二兩肉似的亂飛了。
我看啊,還是鍾哥把你教明白了。」
傻柱臉一橫:「滾蛋,傻茂,愛吃吃,不吃趕緊走人。
哪兒都有你,瞅見你我就煩!」
倆人一鬥嘴,何雨鍾就樂了。
這倆貨就不能湊一塊兒,歲數都二十大幾的人了,一見面跟三歲小孩似的。
他端起酒杯,沖張峰幾個招呼:「你們四個別端著,國棟你也是。
張峰他們知道,我這人從不整那些虛的。」
楊國棟趕緊舉杯:「喲何叔,我來之前我姨父特意交代了,說跟你甭客氣,當自家人就行。
我可真不跟你見外。」
這話一出口,張峰幾個才頭回見識什麼叫司機的圓滑,比他們這幫保衛科的強太多。
許大茂也是第一次跟楊國棟搭話,他可沒想到,這不起眼的小伙子,後台居然是副部。
有這麼硬的關係,還對何雨鍾這麼恭敬,用腳後跟想都知道,自己這位鍾哥背景只深不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一桌人一人差不多灌了半斤下肚。
許大茂已經跟楊國棟、張峰幾個湊一塊兒劃上拳了。
這就是桌上有個許大茂的好處,酒局永遠不會冷場,他還能主動張羅招待的活兒。
不像傻柱,就知道坐那兒悶頭喝,笑得比誰都歡,每次許大茂輸了,他笑聲最大。
「閻老師,有件事想麻煩你。」
何雨鍾端起杯子,跟閻埠貴碰了一下。
閻埠貴仰頭一口悶:「雨鍾,你儘管說。
只要能辦到的,我絕不推。」
何雨鍾放下酒杯,指了指正逗閻解娣玩的妹妹:「是雨水的事。
還有兩年她該考高中了,我想請你給她補補課。」
何雨鍾話音剛落,又補了一句:「肯定不能白幫,條件你開。」
閻埠貴心裡門清。
如今何家有何雨鐘頂著,何雨水壓根不會餓著。
家裡也不指望她早早掙錢養家,念大學比上中專強太多。
何雨鍾早算過時間。
等雨水大學畢業,剛好到六六年,到時候直接把她塞進軋鋼廠當技術員。
往後十年根本不用操心,十年後妹妹想去哪去哪,他就不信連個妹妹都養不活。
閻埠貴瞄了眼何雨水,咧嘴笑道:「成,報酬嘛,雨水以後幫我家解娣補補課就行。」
何雨鍾眉頭微擰:「這不太好吧?」
閻埠貴擺擺手,瞥了眼旁邊的閻解成,嘆了口氣:「雨鍾,我知道我先前那些事讓大家都有疙瘩。
可你想想,住在這院裡,我那套活法才是保命的招。
要是我不摳、不窮,你信不信易中海頭一個拿我那小業主的身份開刀?後院那老不死也得想法子算計我家。」
「所以對他們,我只能那樣。
可今天這場面,我也想通了,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就當閻老西打算換個活法吧。」
傻柱聽閻埠貴提到易中海和老聾子,心裡彆扭歸彆扭,倒沒像從前那樣直接頂回去。
旁邊喝酒的許大茂轉過頭,舉杯跟閻埠貴碰了一下:「嘿,三大爺,這話我可記住了,以後我那香菇您可別再惦記了。」
閻埠貴咧著嘴跟他碰杯:「嘿嘿,我怕到時候你自個兒上趕著送來。」
幾個人哈哈大笑。
西跨院的笑聲傳過來,賈東旭聽得心煩。
剛才吃飯前,棒梗又在地上打滾鬧著要吃肉,他老娘還是讓秦淮茹出去借。
可能因為賈東旭還沒死,秦淮茹這次死活不肯去借肉。
賈東旭也清楚,現在去何家借肉,就是把臉踩地上蹭。
就算臉皮早磨沒了,他也還想護著那麼一點。
好不容易揍了棒梗一頓,這小子才老實坐下吃飯。
吃飯時賈張氏嘴就沒停過,嘟嘟囔囔個沒完,氣得賈東旭把筷子一摔。
起身走到門外抽菸。
棒梗能打,親媽不能碰。
這時西跨院又傳來一陣笑聲。
那邊的熱鬧和他這邊的憋悶,讓賈東旭眼神一下狠了下來。
他回屋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東旭,這麼晚了還出去?」
秦淮茹見他臉色不對,心裡發慌。
賈東旭沒好氣地扔下一句:「出去轉轉,看能不能弄只雞。」
自從今年全面實行計劃經濟,賈家雖說沒斷過糧,可肉票這些東西,只有賈東旭一個人能領到定額。
就賈家這一窩子,一個個跟餓死鬼投胎似的,那點肉票撐死也熬不過頭一個星期。
還好他們隔三差五就往鄉下跑,去蹭親戚家的油水,要不然賈張氏哪能養得這麼一身橫膘。
沒肉票,沒副食票,想吃肉就只能去 上碰運氣。
這也讓 越做越大,以前 上不過倒騰些稀罕物件。
像水果、煤炭這種平時有錢也買不到的東西。
這半年下來, 上的貨色越來越多,不光稀缺物品,連普通的糧食和肉都開始流通。
不過 一般要後半夜才開張,賈東旭這麼早出門,根本不是奔 去的。
他叼著煙,走到一進院門前,抬手輕輕叩了幾下。
門裡頭傳出一個悶悶的聲音:「誰啊?」
「狗哥,是我。」
「吱呀——」
門開了,一個滿身肌肉的壯漢探出頭,皺著眉頭打量賈東旭。
「賈東旭,你跑來找 啥?」
這時院子裡又走出個壯漢,問了一句:「哥,誰呀?」
賈東旭盯著對方那一身腱子肉,臉上堆滿了笑:「狗哥,咱進去說成不?我這有筆買賣,想跟你們哥倆聊聊。」
那個叫狗哥的壯漢回頭看了眼弟弟,點了點頭,把賈東旭讓進了門。
整座一進院破得不成樣子,院子裡長滿了野草,屋裡頭也是爛得沒法看。
狗哥全名叫陳忠,他弟弟叫陳義。
他們家祖上在清朝那會兒是讀得起書的人家,也算富貴門第。
可到了清末,八國聯軍打進四九城,連他家一併給搶了。
本來只是丟了家產,陳家大不了過窮日子,可等八國聯軍撤了,那些遺老遺少又跑來把陳家的宅子給占了。
只剩下這一進院,要不是後來軍閥打進來,估計連這點地方都保不住。
他們上一輩的人死的死、殘的殘,最後只剩他們娘仨,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難熬。
後來哥倆十來歲時,他們娘也病死了。
從那以後,這倆孩子就成了街面上的混混。
小時候家裡留下幾本練武的書,哥倆從小就好這口,天天折騰,身子骨練得結實。
壯起來以後,他們就開始跟著別人給廠子看場子混口飯吃。
雖說吃不上什麼好的,但也不至於餓肚子。
偶爾還接點替人打架的活,不過從來不下死手,不鬧出人命。
要是碰上那種孤寡老實人,他們就讓對方配合著演場戲,把打架的錢賺到手,再分給對方一點。
賈東旭就是有回在 上碰到這兩兄弟的。
陳忠往嘴裡塞了根煙,瞥了眼身邊的弟弟。
陳義接過話頭:「那人什麼來路?你倆有什麼過節?」
賈東旭哪敢說對方是保衛科科長。
他只說那是個剛退伍的兵痞,軋鋼廠大廚的哥哥。
仗著當過兵,剛搬進四合院就 他媳婦。
他打不過那兄弟倆,才來找狗哥他們撐腰。
陳家兄弟一聽跟軍人有關係,全都不說話了。
他倆雖說在街上混,可對當兵的是真服氣。
關鍵是,這渾水他們不敢蹚。
萬一鬧出事,吃不了兜著走。
賈東旭見兩人猶豫,咬咬牙:「只要打斷他的腿,我給二十塊。」
二十塊說出口,他心都在滴血。
一個月工資才二十三塊五毛,這一下子就沒了大半個月的錢。
可一想到何雨鍾那副趾高氣揚的德行,賈東旭就覺得這二十塊花得不冤。
陳家兄弟聽到這個數,眼神全變了。
二十塊,夠修房子,還能去鄉下找個媳婦。
至於對方是不是當兵的,大不了到時候裝慫,反正錢不退。
陳忠吐了口煙:「行。
不過錢得先給。
萬一你事後賴帳,那人又是保衛科的,我們找誰喊冤去?」
賈東旭猶豫了一下。
腦子裡閃過西跨院何雨鍾那囂張的笑聲。
他一咬牙,從兜里掏出兩張十塊的票子拍在桌上。
「成。
我信你們。
錢先付了,儘快動手。」
陳忠把錢揣進兜里,咧嘴笑了:「放心,這條街上誰不知道我陳二狗的信用。
那人叫什麼?」
「何雨鍾。」
賈東旭咬著後槽牙說出這三個字。
部隊大院裡,張部長看著對面的吳爽,滿臉詫異。
「大姐,你說的何雨鍾,就是軋鋼廠保衛科那個?」
吳爽點頭:「就是那小子。
一身傷疤,一看就是從戰場上滾下來的。
怎麼,你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