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知道,人沒事。
這年頭只要不出人命,天塌不下來。
王主任長舒一口氣。
六個人朝事發那地兒走。
半道上,突然聽見賈張氏的動靜。
「老賈啊——你倒是睜眼瞧瞧,你兒子讓人欺負成啥樣了!你今晚就得上來,把那喪盡天良的玩意兒帶走!這麼狠的手,你得讓他斷子絕孫啊——」
深更半夜,這嗓子尖得扎耳朵,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李懷德瞥了眼旁邊臉色鐵青的王霞,嘴角往上翹。
街道辦這活兒難干。
就這些撒潑打滾的老太太老混子,夠她天天頭疼的。
賈張氏在南鑼鼓巷那可是出了名的滾刀肉。
王主任早有耳聞。
今兒吃飯還聽人說,上個月這老東西想搶何雨鍾家的房。
她正琢磨找個由頭收拾收拾這號人。
這下好了。
理由自己送上門來了。
王霞步子最快,直奔賈張氏嚎喪的地方。
拐進胡同口,就看見四合院門口圍了一大圈人。
連夜裡巡邏的聯防隊都到了。
「老賈啊——你睜眼吶!你走了以後,咱賈家讓人往死里欺負……」
「閉嘴!」
「呃——」
這嚎喪剛嚎到一半,被人硬生生掐斷了。
賈張氏氣得直轉腦袋,要找哪個不長眼的敢攔她。
嘴裡罵罵咧咧:「誰放的屁,給老……」
一抬頭。
王主任正瞪著她。
「我命苦啊!王主任你可得給咱賈家做主!你看看我兒子,腿都讓人打折了啊!」
「賈張氏,你當眾搞封建迷信,這事兒回頭再說。」
王主任這話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轉頭看聯防隊:「林隊長,怎麼回事?」
林輝一臉為難:「我們也是聽見動靜趕來的。
想問問情況,查查線索。
可這老太太死活不讓我們碰。」
何雨鍾從人群里走出來。
瞅見這場面,張嘴就來:「怎麼著?賈東旭讓人給弄死了?」
所有人看向賈張氏。
她跪坐在地上,把賈東旭的腦袋擱自己懷裡。
賈東旭滿臉血糊糊的,看著真跟斷氣了似的。
「你放屁!你個小兔崽子咒誰呢!老賈啊——你快上來吧——」
賈張氏剛才瞧見兒子那模樣,自己先嚇懵了。
這會兒情緒徹底炸了。
王霞剛被姓何的那小子嚇得夠嗆,還沒緩過勁兒呢,何雨鍾又來了句 人的。
這把積壓的火全炸了,腦仁兒嗡嗡直響,鬼使神差就按了下去。
王主任指著賈張氏:「給我閉嘴!林隊長,這潑婦押街道辦去,明兒送牛棚勞改!」
賈張氏當場就清醒了,嚇得兩腿直哆嗦。
「王主任我錯了,饒了我吧,我不要去牛棚,我不去啊——」
剛才聯防辦的人早就被這老東西罵過一頓,現在看她躺地上蹬腿撒潑,心裡那叫一個痛快。
林隊長抬手就是一耳光。
接著幾個兄弟一塊兒上手,直接把賈張氏摁趴下,手腳全捆上了。
也不知誰順手摸了個木棍,往繩子中間一穿,幾個人抬起來就走。
賈張氏還不老實,張嘴想嚎。
有個聯防隊員彎腰撿起她掉地上的鞋,二話不說塞她嘴裡。
一群人跟抬年豬似的,哼哧哼哧把人抬遠了。
院子裡所有人全看傻了。
易中海也愣在原地,腦子轉不過彎來。
他盯著一路遠去的賈張氏,心裡直犯嘀咕:這好端端一個人,怎麼就變成年豬了?
等回過神,他趕緊追上去求情。
「王主任,賈張氏也是因為東旭腿斷了,一時激動才說錯話。
您看她家還有個孩子,就饒她一回吧。」
「東旭這會兒腿廢了,賈張氏再去牛棚,那孩子誰管?」
王主任瞥了他一眼,滿臉不耐煩。
今天她算是看透了,眼前這老東西,滿嘴仁義道德,肚子裡的彎彎繞繞全寫著虛偽兩個字。
「易中海,你還有臉說這話?剛才賈張氏在那兒搞封建迷信,你怎麼不攔著?你說!」
易中海一聽,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這把火要往我身上燒了。
他趕緊擠出個苦笑:「王主任,我這不是看東旭傷成這樣,心疼得很,一時沒注意……」
王霞懶得再跟他廢話,眼下最要緊的是把賈東旭弄醫院去。
「林隊長,先勘測一下現場,完了咱們把賈東旭送醫院。」
賈東旭從何雨鍾露面開始就一直低著頭,咬牙忍著痛,哼都不敢大聲哼。
剛才賈張氏被抓,他抬頭看了一眼。
正對上何雨鍾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嚇得他立馬把腦袋縮回去,再也不敢跟那眼神對上。
林隊長問了賈東旭幾句,檢查了一圈現場,最後嘆了口氣。
「王主任,這邊看完了,可以把人送醫院了。」
王霞點點頭,轉頭對易中海說:「你找幾個人,把賈東旭送醫院去,先治傷。」
易中海連忙點頭。
自己這養老的指望可不能真瘸了,到時候誰伺候誰還說不好呢。
他趕緊招呼鄰居,借了輛板車,把賈東旭往醫院推去。
傻柱打從踏進院子那刻起,視線就沒離開過秦姐。
對方哭得跟帶雨的梨花似的,眼睫濕漉漉的,他看了心裡頭像被貓撓了一把。
可自己親大哥杵在那兒,他哪敢湊上去獻殷勤。
等有人提了句送賈東旭去醫院,秦淮茹果斷轉過臉來,水汪汪的眸子直勾勾盯住傻柱。
那眼神,看得傻柱心頭一盪,腦子一熱就想跟上去。
才邁兩步,頭皮猛地一緊。
跟著一股疼勁兒從腦袋頂炸開,跟針扎似的躥遍全身。
緊接著,耳邊響起自家大哥的聲音:「柱子,你往哪兒跑?」
傻柱渾身一抖,腳底板像釘在地上,訕訕扭頭,笑得有點僵:「我……我這不尋思,送、送東旭哥一程嘛……」
「噗!」
何雨水跟許大茂當場沒憋住,笑聲直接炸開。
連旁邊的李懷德和王霞,嘴角都抽了兩下,憋笑憋得辛苦。
秦淮茹原本指望傻柱能跟著,好歹醫療費有個 墊。
看見何雨鍾出手攔人,心裡頓時涼了半截,知道沒戲了。
易中海張嘴想給傻柱灌兩句 湯,話還沒出口,就撞上何雨鍾那雙滿是戲謔的眼睛。
他猛一個激靈,嘴皮子動了動,硬生生把話吞回肚子。
自己那八級工還沒到手,根本惹不起這位主。
最後只能嘆了口氣,跟著鄰居們,一起往紅星醫院趕。
李懷德倒來了興致,上下打量傻柱。
他發現這小子,跟自己一個胃口——都偏愛那種熟透了的女人。
不過他現在還只是個主任,沒閒心搞這些破事。
但不妨礙他對傻柱另眼相看。
有相同愛好的人,怎麼看都順眼。
院子裡的人見沒什麼熱鬧可瞧,陸陸續續散了,回家歇著。
何雨鍾他們回到西跨院,這回多了一個林隊長。
「林隊長,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軋鋼廠的保衛科科長,何雨鍾。
往後你們少不了打交道。」
「雨鍾,這位是交道口派出所副所長,林輝,兼聯防隊隊長。」
何雨鍾和林輝互相敬了個禮,算認識了。
倆人管的地盤挨一塊兒,派出所往後少不了找保衛科幫忙。
何況何雨鐘身上還背著個秘密任務,將來也得讓派出所配合。
只是那個任務,他一直在等劉部長的指令。
眼下,還處在踩點摸底階段。
「何科長,往後我們派出所,少不得麻煩你們。」
「林所長客氣了,咱們都是兄弟單位,為的是國家,為的是工作,談不上麻煩。」
何雨水乖巧地擺了一套餐具放到林所長面前,又安安靜 回自己位置。
另一邊,紅星醫院。
幾個四合院的人把賈東旭送到病房,醫生正在裡頭做檢查。
走廊上,秦淮茹低著頭,輕聲抽泣。
易中海走過來,壓低聲音勸:「淮茹,別太擔心,應該沒啥大事。」
秦淮茹抬起頭,問:「一大爺,東旭這是得罪誰了?咋能被打成這樣?」
易中海抽了口煙,自個兒也琢磨。
自己這個徒弟,最近惹了啥麻煩?
要說結梁子,也就跟何家那邊不對付。
可今天何雨鍾跟何雨柱都在家吃飯,王主任和李懷德也在,那倆人沒法子作假證。
這麼一推算,他倆根本沒空幹這事。
至於私下找人動手,易中海壓根沒往那想。
兩家還沒鬧到那地步。
再說房子那事,何雨鍾也沒吃虧,反倒是他們幾家吃了虧。
「唉,這事我一時半會兒也理不清頭緒,只能等東旭醒了再問。」
易中海怎麼也沒想到,這事就是賈東旭自己整出來的。
僱人去給保衛科長下 ,長點腦子的人都不會這麼幹。
從這就能看出來,賈東旭從小到大被賈張氏護得太嚴實,壓根沒學會自己拿主意。
好不容易自個兒做了回決定,誰也沒告訴,結果直接讓人打斷了腿。
往後估計再也不敢自個兒處理事兒了。
用一句話來說——難得外向一回,換來一輩子內向。
「誰是賈東旭家屬?」
醫生推門出來,看著兩人問。
倆人一塊站起來。
秦淮茹趕緊問:「醫生,我是他媳婦,我家那口子咋樣了?」
「輕微腦震盪,右小腿骨折。
明天得做手術,先把費交了吧,五十二塊八毛。」
秦淮茹渾身上下摸了個遍,就掏出來三毛錢。
她轉頭看易中海。
易中海嘆了口氣,他身上就穿了個懶漢褂跟大褲衩子,兜比臉還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