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狗豎著耳朵等下文。
等了好一會兒,何雨鐘沒再吭聲。
「……沒了?」
何雨鍾一愣,回過神來:「哦,對了。
要是幹得好,以後想法子給你們弄個正式工。」
兩兄弟又對了一眼。
陳二狗試探著問:「鍾哥是說……幫我們找工作?」
何雨鐘點點頭,語氣很隨意:「得等幾年。
眼下你們先幫我在 上收東西。」
昨晚兄弟倆還聊過,怕何雨鍾讓他們干見不得光的事,替他去擺平那些髒活。
可現在日子越來越緊,兩人心裡清楚——只要不干傷天害理的事,這活,幹了。
陳二狗原以為何雨鍾會讓他們去幹些危險活計。
結果只是倒騰點物資,收收老物件。
這種活兒,隨便找個人都能幹。
何雨鍾非但不記仇,還給安排這些,末了還說要幫他們找工作。
上次這麼上心的,還是那個已經咽氣多年的老娘。
陳二狗眼眶發紅,沖何雨鍾扯著嗓子說:「鍾哥,您放心。
這活兒我要是敢昧您一粒米,我全家 !」
陳義跟著喊:「俺也一樣!」
何雨鍾愣住。
這年頭的人,發這種誓可不興玩假的。
不像以後的人,張口就來,誰都不當回事。
現在的人都信舉頭三尺有神明,契約跟命一樣重。
不是天大的事,誰敢拿這個賭咒?
「行了行了,別整這些封建迷信。」
何雨鍾從挎包摸出五十塊錢,擱在桌上。
「這錢拿著,把房子拾掇拾掇。
最起碼不能漏雨,回頭糧食潮了,我可找你們賠。」
陳二狗看著那五十塊錢。
腦子裡閃過賈東旭的臉——打斷一條腿才給二十。
沒跟錯人。
這種大哥,讓他現在去死都值。
「房子整好了,去軋鋼廠找我。
我先走了。」
何雨鍾起身往外走。
陳家兄弟倆跟在後面,直到人拐過巷口,才把門關上。
陳義還有點懵:「哥,鍾哥不會是耍咱們吧?」
陳忠拿起桌上的五十塊,臉色一沉:「這錢假的?」
陳義搖頭。
「賈東旭一條腿值這個錢?」
陳義想了想,又搖頭:「那孫子?五塊都不值。」
「那你還懷疑什麼?他讓你 放火了?」
陳義閉嘴。
陳忠聲音放軟:「弟弟,咱倆死了娘之後,混到今天這一步。
鍾哥肯拉一把,咱得抓住。」
「不說工作的事,光靠這個營生,賺點錢以後還能娶個媳婦。
老陳家香火不能斷。」
陳忠摸著他腦袋,一字一頓:「以後對鍾哥尊重點。
他搞不好就是咱命里的貴人。」
陳義拼命點頭:「哥你放心,我腦子笨,但知恩圖報的事,懂。」
何雨鍾走出院子,心情舒坦。
收古董這攤子事,總算有人接手了。
何雨鍾心裡門兒清。
那點票子、那點物資,對他來說連根毛都算不上。
想讓驢拉磨,又不給驢吃草,天底下哪有這好事?
就是後世那些精明的資本家,也知道給牛馬畫個大餅,好歹讓人家精神上有個盼頭。
用點小錢買兩個跑腿幹活的小弟,何雨鍾覺得這事值當。
至於工作的事兒,根本不算個問題。
等到困難時期挨到末了,安排這倆小子進軋鋼廠干採購。
光憑他手裡的物資,一個月就能轉正。
到了那時候,那些老古董也該被收拾得差不多了。
要是還有藏得深的,那就等風頭起來的時候,一家一戶上門拜訪。
他倒要看看,到時候誰還敢去聯繫海外的皇親國戚。
那些想要禍害國家的畜生。
必須趁早掐死在苗頭裡,省得等他們爬上去禍害下一輩。
……
從陳家兄弟那兒出來,何雨鍾溜達著進了百貨大樓。
曹勇和劉建國給的兩張票,眼瞅著就過期了,再不用全白瞎。
他晃到賣自行車的櫃檯前,今天當班的正好是苗代欣,劉茜的小姨。
何雨鍾嘴一咧:「小姨,我來提輛車子。」
苗代欣正低頭寫單子,聽見有人喊小姨,抬頭一瞧,認出了何雨鍾。
臉上的笑瞬間堆起來:「何……何雨鍾?是這名字吧?」
「沒錯,小姨記性真好。」
「哈哈哈,怎麼又買?不是剛買過一輛麼。」
何雨鍾把自行車票和收音機票一塊兒擱櫃檯上,臉上掛著無奈。
「這兩張票都快到期了,不用就糟踐了。
正好我弟還沒車,給他弄一輛。」
苗代欣掃了一眼票上的日期,還剩一個多月,不用確實可惜。
她又瞄了眼背面的章,一個是武裝部,一個是公安部,心裡登時咯噔一下。
「這兩張也是你老領導給的?」
苗代欣眼神裡帶著好奇。
「嗯,報名那天,老領導塞給我的。」
苗代欣眼裡滿是欣賞,嘴上開始撿八卦:「小子人緣可以啊。
見我姐夫沒?」
一邊開票,一邊嘴沒閒著。
「見了,在劉叔家吃的飯。
下午跟劉茜同志一塊兒去北海公園逛了圈。」
苗代欣一聽,眼睛都亮了,笑得滿臉開花:「你跟茜茜去的北海?就你倆?划船了沒?」
何雨鍾瞅著她這笑容,總覺得眼熟。
好像那天在劉叔家,苗嬸也是這副表情。
「小姨,你們馬上要下班了,我還得去買收音機……」
苗代欣擺了擺手:「急什麼,一會兒我帶你去拿收音機。
你自個兒去,肯定拿不到新的。
先把剛才我問的事兒說清楚。」
何雨鐘沒轍,只能把北海公園那天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苗代欣聽完,兩眼直放光。
這也太 了,比話本里的段子還帶勁。
出去約個會能撞上情敵,還能順手救個落水的,這種事兒她怎麼從來碰不上。
「雨鍾,下回你跟茜茜出去,能捎上我不?」
何雨鍾愣愣地看著眼前這位小姨,心裡嘀咕:我跟你外甥女約會,你跟著湊什麼熱鬧。
苗代欣也覺著這話不對味,趕緊往回找補。
「那個,小何啊,你放心,我去了絕對不影響你們。
你倆約會的花銷,我全包了!」
何雨鍾看她一臉認真,只能無奈回了句:「下次一定。」
苗代欣聽他鬆了口,立馬眉開眼笑。
接著又壓低聲音叮囑:「這事可千萬別讓我姐知道。」
何雨鍾嘴上答應得痛快:「好的小姨,我保證。」
心裡卻補了一句——肯定告訴苗嬸。
苗代欣已經開始幻想跟外甥女一塊兒出去約會的場景,蹦蹦跳跳地往庫房跑。
何雨鍾看著她背影,哭笑不得。
這活蹦亂跳的勁兒,哪像個倆孩子的媽。
果然百貨大樓的售貨員一個個都天真爛漫,沒什麼煩心事。
在這兒上班能有什麼煩的?來買東西的全是捧著售貨員。
福利好,待遇高,說出去也體面。
更何況苗代欣老公是部隊軍醫,自己姐夫又是頂頭上司,誰敢給她氣受。
沒一會兒,苗代欣推著自行車出來,又跑去開票。
手續辦完,她直接拽上何雨鍾:「走,小姨帶你去買收音機。」
何雨鍾看了看空蕩蕩的櫃檯,還沒來得及多說,就被她拉著走了。
收音機櫃檯也沒見著人。
苗代欣掃了一眼,深吸一口氣,扯著嗓子喊:「小劉——小劉——!」
過了好一陣,一個年輕姑娘從老遠的櫃檯小跑過來。
臉上堆著笑:「苗姐,你找我啊?我剛上了趟茅房。」
苗代欣撇撇嘴:「你家茅房在副食區?還是你蹲在瓜子筐里拉的?」
叫小劉的售貨員訕訕一笑,湊到苗代欣旁邊壓低聲音:「苗姐,糖果櫃檯那邊有十幾斤糖有點化了,經理準備打折呢。」
苗代欣眼睛一亮:「行吧,這次饒了你。
這是我外甥,要買台收音機,你給我拿個新的來。」
小劉接過收音機票,掃了眼上面的單位印章,又看了看何雨鍾。
苗代欣剛轉過身,小劉又湊到她耳邊。
「苗姨,你外甥有主沒?要不把我收了,我給你當外甥媳婦唄~!」
何雨鍾在旁邊差點嗆著。
剛才還叫姐呢,轉頭就喊姨了。
苗代欣翻了個白眼,戳著小劉腦門:「想得美!那是我外甥女的男朋友。
趕緊搬收音機去,再磨蹭糖都搶光了。」
小劉一臉遺憾地瞅了瞅何雨鍾,嘴裡嘀咕:「唉~好的全是別人的,我咋就這麼命苦呢。」
等人走了,苗代欣扭頭看何雨鍾。
他好像沒聽見剛才那茬,正盯著櫃檯里的收音機 。
「嘖,這外甥女婿太招人了。
不行,得催我姐趕緊讓他們把婚結了,省得夜長夢多。」
過了大概五分鐘,小劉從庫房抱出個收音機,擱櫃檯上,抓了錢就跑去開票。
票開好,她把單據遞到何雨鍾手裡,眼神還帶著那麼點捨不得。
何雨鐘沒小氣,從兜里摸出兩把糖,塞給苗代欣和小劉一人一把。
「小姨,今天多謝了。
改天我帶劉茜請你吃飯。」
苗代欣一聽這話,剛才那點不樂意立馬沒了影。
腦子裡已經開始幻想,到時候自己在旁邊嗑他倆的糖,那得多帶勁。
出了百貨大樓,何雨鍾蹬上自行車往四合院騎。
半道上,他瞧見易中海正一步一挪地往回走。
秦淮茹收拾完家裡,把被褥給賈張氏送去,就趕緊跑醫院去了。
這樣易中海才能回家歇著。
易中海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養老人沒當成,倒先守了別人一天。
就盼著等自己老了,賈東旭也能這麼對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