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廠長天天忙,我就讓小易背我過來看看你。」
楊愛國笑著接話:「想我了您就讓易師傅跟我說一聲,我去四合院看您去。
您這年紀,萬一摔著碰著,那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老聾子臉上的笑意沒減:「小楊啊,從四六年到現在,一晃十一年了。
我這歲數越來越大,說不準哪天睡著了就醒不過來了。」
楊愛國眼裡露出幾分懷念:「是啊,四六年要不是您老救了我,我現在也當不上這軋鋼廠的廠長。
現在國家一天比一天好,您老肯定能活到一百歲。」
「呵呵呵,小楊,長命百歲我可不敢想。
能沒病沒災地老死,我就知足了。
我無兒無女的,幸虧有小易兩口子照顧我,要不然死了都沒人知道。」
楊愛國掃了一眼旁邊一直沒吭聲的易中海:「易師傅這個人,技術和人品在咱們軋鋼廠都是拔尖的,老太太您也算是有福氣的人。」
「是啊,小易兩口子都挺好的。
對了小楊,你們廠里還有沒有八級鉗工?麻煩你幫小易牽個線,讓他去請教請教,他今年想考八級鉗工。」
楊愛國一聽到「八級工」
三個字,臉上頓時露出難色:「哪還有八級工啊?去年八級工全調走了。
現在七級鉗工就是咱們廠里最高的了。」
老聾子聽完,嘴角微微動了動:「這麼大的軋鋼廠,連個八級工都沒有?哎呀,那要是小易能考上八級工,你這個廠長臉上也有光吧?」
楊愛國聽她說完,直接愣在那兒不說話了。
老太太這話他也琢磨過,可這事兒真不是那麼好辦的。
劉海忠蹲在廠辦樓外的台階上,腿都麻了。
終於瞅見老聾子和那個姓陳的秘書一塊下來,後面沒跟著易中海。
老聾子鑽進汽車,一溜煙走了。
劉海忠搓了搓臉,繼續蹲著。
等到快開工,易中海才從樓里晃出來,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步子輕快得跟踩了棉花似的。
劉海忠瞧這模樣,心裡門兒清——肯定撈著好處了。
「嘖嘖,貼上楊廠長就是不一樣。
光齊那小子能考上中專,果然有門道。」
——
煙叼在嘴上,沒點。
楊愛國沒急著劃火柴。
易中海手快,火柴一擦,火苗湊了上去。
楊愛國吸了一口,白煙從鼻子裡噴出來。
「易師傅,八級工那幾樣工件,你能拿下幾個?」
易中海不敢胡說,拿了張紙,把自己能做的全列上。
楊愛國掃了一眼,都是八級工里最基礎的活兒。
手指頭在桌面上敲。
一下。
兩下。
三下。
易中海的胸口跟著那節奏一上一下。
「咚——」
楊愛國一巴掌拍桌上。
易中海整個 了一下,後背全是冷汗。
「回去多練練,考試還有幾個月,別給我搞出么蛾子。」
易中海心落了地,嘴上立刻堆笑:「廠長放心,我肯定不給您丟人。」
「嗯,回去吧。」
——
易中海走出廠辦,臉上的肉都是松的。
劉海忠趕緊迎上去,剛要開口,易中海已經揚著下巴走了。
「易師傅!易師傅!」
叫了兩聲,連個眼神都沒撈著。
劉海忠站在原地,咂了咂嘴。
「這架勢,八成是定了。」
劉海忠心裡頭美滋滋地琢磨著,再熬些日子,他家大兒子准能當上領導。
到那時候,他走到哪兒都得有人捧著、敬著。
等易中海的身影徹底拐過牆角,劉海忠腳下加快,直奔廠辦那棟小樓。
到了楊愛國辦公室門口,他停下來,理了理身上的工裝。
抬手,小心翼翼叩響了門。
門裡頭,楊愛國正為易中海那檔子考核發愁,就聽見外頭又有人敲門。
「進。」
門一開,進來個穿工裝的中年漢子,膀大腰圓,滿臉堆著笑。
「楊廠長,您好,我是咱車間的劉海忠。」
楊愛國掃了他一眼,腦子裡過了一遍,愣是沒想起來這是哪位。
「哦,劉師傅啊,有事?」
既然記不住,乾脆叫聲師傅,准錯不了。
劉海忠一聽楊愛國認得自己,腰板頓時挺了挺,肚子也跟著鼓起來。
「楊廠長,我有點事想跟您反映一下,不知道您這會兒方不方便?」
聽到這兒,楊愛國心裡門兒清了——這是來打小報告的。
他巴不得底下人互相咬呢。
下面越亂,他這個臨時一把手的位置就越穩當。
「劉師傅有什麼想法,儘管放開說。
出了這個門,話傳不到外人耳朵里。」
劉海忠壓根不怕傳到傻柱耳朵里。
反正前陣子已經把梁子結下了,虱子多了不癢。
「楊廠長,我實名舉報三食堂的何雨柱——他公報私仇,往工人飯盒裡抖勺扣菜。
上個星期六還提前下班,偷食堂的東西,在西跨院請咱們廠李懷德主任吃飯。
這擺明了就是行賄受賄!」
楊愛國前面那些話全當耳旁風,可一聽到上個星期六傻柱請李懷德吃飯,眉頭一下擰緊了。
他記得那天不就是自己讓傻柱加班的日子嗎?
小陳當時回話說,傻柱家裡有事,沒法加班。
「呵,家裡有事,就是請李懷德吃飯啊。」
想明白這茬,楊愛國的臉瞬間沉下去,黑得像鍋底。
他跟李懷德明爭暗鬥不是一天兩天了。
原以為傻柱站自己這邊,結果轉眼就跑到對面去了。
肯定是何雨鍾那 在中間攪和。
劉海忠還在那叭叭數落傻柱的罪狀,壓根沒察覺楊愛國早就走了神。
他說了半天,見對面沒半點回應,小心翼翼地喚了兩聲。
「楊廠長?楊廠長——」
楊愛國猛地回過神,盯著眼前那張大胖臉,腦子一轉,立刻有了主意。
他臉上掛起笑,從椅子上站起來,把劉海忠讓到沙發邊。
「劉師傅,來,坐下說。
你在鉗工車間幹得還順心吧?」
劉海忠愣了兩秒,脫口而出:「楊廠長,我是鍛工車間的,六級鍛工。」
楊愛國一聽這個級別,眼神變了。
六級鍛工?就這草包樣?
他真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著沒啥本事的傢伙,竟然能做到六級。
難道是天生干鍛工的料?還是有什麼獨門練法?
「劉師傅,你今年也考七級?」
「對,楊廠長你儘管放心,我肯定考得上。」
劉海忠語氣篤定得很,他可不能在廠長面前露怯。
易中海能當七級工,他劉海忠憑什麼不行?
楊愛國心裡暗暗感嘆:那四合院到底什麼風水?住裡面的人一個個都特麼是特長選手。
說是風水寶地也不為過,個個都是行里一把好手,還全擠在一個院子裡。
非要說有什麼毛病,可能就是絕戶太多。
老天給你開了扇門,就順手把你根兒斷了。
「劉師傅,你這麼有本事,帶的徒弟應該也不差吧。」
劉海忠聽了,有點尷尬地低下頭:「楊廠長,我這幾年一心撲在沖七級上,根本沒心思帶人,所以到現在一個徒弟都沒有。」
楊愛國眉頭一皺,話裡帶了點批評的意思:「老同志了,不能抱著老觀念不放。
得想著給國家多培養點人。」
等七級考下來,一定得多帶幾個。
為廠里為國家添磚加瓦。
你放心,廠里記著你的功勞。」
劉海忠眼睛亮了,不太確定地問:「楊廠長——帶徒弟也算功勞?」
「當然算。」
楊愛國語氣認真,「只要你師傅當得好,徒弟帶得多,以後以工代干,管個車間也不是沒可能。」
以工代干、管車間。
這倆詞直接把劉海忠砸懵了。
他騰地站起來,滿臉激動:「楊廠長你放心,等我考到七級,一定多收徒弟,把渾身本事全教出去!」
楊愛國也站起來,握住他的手。
「好,劉師傅,咱軋鋼廠就缺你這種敢挑擔子的人。
只要你干出樣子,我一定大力表彰。」
「謝謝楊廠長,我肯定不辜負你的信任!我先回車間磨技術,三個月後,我一定能拿下七級鍛工!」
「好的,劉海忠同志,我提前祝你順利晉級。」
等門關上,楊愛國的臉沉了下來。
嘴裡低聲念叨:「傻柱,本打算給你個機會,讓你去給我老領導做飯。
既然你不領這個情……」
那就等著吧。
沒了他張屠夫,還非得吃帶毛的豬不成?
會做川菜的又不止他一個。
後廚里,傻柱正掂著勺,鼻子一癢,猛地打了個噴嚏。
旁邊打下手的湊過來問:「咋了柱哥,是不是著涼了?」
傻柱把嘴一咧,拿手背蹭蹭鼻子:「著啥涼,早上騎車過來,風吹的。」
怕人聽不明白,他又補了一句:「嘿,我哥跟許大茂倆人一起出門,都沒我蹬得快。」
大伙兒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傻柱,你買車了?」
傻柱笑得嘴巴快咧到耳根:「我哥昨天給買的,還給雨水弄了個收音機。」
後廚的人全拿眼瞅他,那眼神里摻著羨慕。
自從何科長調回來,何家的日子就跟開了掛似的。
錢主任端著搪瓷缸子站邊上,瞧傻柱在那吹牛,嘴角也勾起來。
傻柱今兒在食堂算是抖起來了。
下班騎車上路,兩條腿跟裝了彈簧似的,一點都不費勁。
到家他把車推進院,打了盆水蹲那兒擦得鋥亮。
「哥,你的車待會兒我也給你捯飭捯飭。」
傻柱咧著嘴,眼巴巴地瞅著躺椅上閉著眼的大哥。
「不用。」
何雨鍾眼皮都沒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