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架不住日子久了,人心都是肉長的,慢慢就有不少人靠向了科長那頭。
熬過這一兩年,現在還能站穩腳跟不跟著瞎搞的,全是他楊國棟信得過的老底子。
王偉恆發覺這幫人不像以前那麼懟天懟地了,心裡還挺納悶。
轉念一想,估摸著是早就麻木了,也就沒再多想。
他翻身上了車,打頭就往軋鋼廠外頭開。
到門崗那會兒,王偉恆還笑眯眯掏煙遞給保衛,大大方方讓人查。
「同志們,仔細查。
我王偉恆堂堂正正,愛廠如家,忠心耿耿,絕不可能幹那些偷奸耍滑的事。」
趙虎冷眼看著他那副趾高氣昂的德行,心裡冷笑:半個月後,我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等王偉恆那撥人走遠了,楊國棟拖了把凳子坐下,掃了一圈周圍的人。
「我讓你們找的人,都落實了?」
那幫人互相遞了個眼神,齊齊點頭。
「行。
這半個月我自己跟車,挨個兒過一遍。
技術不行的,不要。
人品要是有問題,手腳不乾淨的——」
楊國棟說到這兒頓了一下,眼神像刀子似的剜過去。
「出了岔子,你們這些介紹人,也別想撇乾淨。
聽明白了?」
他話音一落,底下七嘴八舌地拍起了胸脯。
「楊科長你放一百個心!我就是看不慣王偉恆那幫人才沒跟著瞎混的,我介紹的人跟我一個尿性。」
「對!都是部隊上帶出來的老戰友,在原單位也是受不了那套才來的。」
楊國棟聽完,臉上總算有了點笑模樣。
「好。
從今天起,咱們運輸科,絕不能再干那些損公肥私的事兒。
你們順點土特產回家,我不說啥,誰都要養家餬口。
可要是讓我逮著誰跟王偉恆一個路子——那就別怪我給我叔送功績了。」
在場的人都知道,他說的那個叔,就是保衛科科長。
雖然論年齡比自己小,但楊國棟叫起來一點也不彆扭。
大家心裡葉門清,輩分擺在那兒。
再說了,誰不想有個手裡攥著實權的叔?
同樣是科長,能一樣嗎?
人家那手裡握著的,可是實打實的真理。
自從楊愛國把傻根弄過來以後,他的小灶就挪到一食堂了。
也不知道是誰在背後傳的,說一食堂新來的那個廚子,手藝比傻柱還強。
結果一食堂天天爆滿,隊排得老長。
傻柱今天一進門,臉就拉得老長,沖他哥嚷嚷起來。
「那個傻根做的飯,我嘗過。
什麼東西!紅燒肉燉得跟石頭似的,嚼都嚼不動。」
「也不知道是哪個孫子傳的,說他做飯比我強。
現在我們三食堂的人,少了一大半。」
何雨鍾往躺椅上一靠,端著茶杯抿了一口,表情淡淡的。
「那不是正好?你以前成天喊累得要死,現在能歇歇了。」
「可大哥,我……」
話沒說完就被何雨鍾截住。
他坐直身子,眼睛盯過去。
「柱子,你想給工人們做飯,這個想法沒錯。
但你得明白,你不可能一輩子就守著個大鍋。」
「趁著現在有機會,老老實實鑽研小炒,那才是你以後吃飯的真本事。」
傻柱看大哥認真的樣子,不敢再頂嘴。
「可大哥,食堂里哪來的材料啊?翻來覆去就那幾樣大鍋菜。」
何雨鍾聽了弟弟的抱怨,又躺回去。
「好辦。
從這個禮拜開始,你每周五晚上把要用的東西列出來,周六我給你備齊,周末你在家練手。」
「到時候我喊大茂、解成、閻老師、劉茜,還有小蒙生他們過來嘗。
別給我掉鏈子。」
傻柱聽完,臉上一亮,拍著胸脯保證。
「大哥你放心!只要有材料,我肯定不丟你的人!」
廚子誰不愛做菜?
那是他們活的飯碗。
技術硬了,日子才能過得穩。
這個年代,廚子為什麼能評八級工?
根子在傳承。
沒師父,就沒有秘方、秘料。
更別提學習和實操的機會。
何雨鍾給了傻柱這條路。
他信,憑傻柱在廚藝上的天分,肯定比原先那輩子走得更遠。
至於那個大領導?
何雨鍾壓根瞧不上。
一個貪圖享受的廢物。
他記得英哥說過,英哥的父親吃辣椒都自己種,平時就鹹菜、辣椒醬對付。
哪像那位大領導,每個星期還要廚子上門伺候,真不知天高地厚。
一轉眼,王偉恆他們該回來了。
這一個月工夫,傻根已經跟易中海、賈家好得跟一家人似的。
何雨鍾和劉茜每個星期都出去逛,或者回西跨院吃飯。
連傻柱都看得出來,這位八成是未來的嫂子。
天氣慢慢轉涼,晚上的風颳在臉上已經刺骨。
西跨院的火牆點起來了。
反正何雨鍾超市里本來就有燒烤用的無煙煤,不多,但也存了十幾箱。
每個星期還刷新,加上兄妹三人的定量,足夠用。
估摸著這幾天王偉恆就該到了,何雨鍾正坐在辦公室翻報紙。
「鈴鈴鈴——!」
電話響了。
何雨鍾抓起話筒。
「軋鋼廠保衛科,我是何雨鍾。」
「哈哈哈!雨鍾,我盧少傑!」
「老營長好。
您這會兒打電話,是有何大清的消息了?」
電話那頭傳來笑聲:「行啊小子,還真讓你蒙對了。
何大清就在保城紡織廠,當廚子。
藏得夠深,我費了好大勁才翻出來。」
何雨鍾嘴角勾起來,眼裡有了光:「成,等我動身前找您。
到時候好好喝一頓,老營長。」
「你要敢不來,我就直接殺到四九城把你腿打折。
出發前吱一聲,我去接你。」
「那就保城見了。」
「保城見。」
聽筒扣上的瞬間,何雨鍾腦子裡開始轉。
能把何大清塞進紡織廠的,腦子絕對有問題。
這不就是把一條泰迪丟進了鞋店?
不對。
他想了想,又 自己的判斷。
紡織廠那地方,門道多著呢。
說不定不是泰迪進鞋店,而是二哈闖進狼窩。
女人瘋起來,根本輪不到男人撒野。
就像何大清在紡織廠里,指不定誰才是真正的 。
「白寡婦那娘們怕不是真的一點不操心。
只要何大清能往家裡拿錢、當牛做馬,他在外面怎麼浪她都懶得管。」
這麼一琢磨,何雨鍾心裡有了底。
等到了保城,是不是該連著白寡婦那兩個兒子一起收拾?
揍完他們,那倆貨肯定把帳全算在何大清頭上。
等何大清被掃地出門的時候,日子只會更慘。
越想越覺得這主意不錯。
他右拳往左手心一砸:「就這麼辦了。」
看了眼時間,快下班了。
何雨鍾騎上自行車,一路蹬到陳家兄弟的院子。
抬手敲了三下門。
「是我,開門。」
門裡立刻傳來陳義粗獷的聲音:「來了!」
木門吱呀一聲拉開。
陳義臉上堆著笑:「鍾哥,您來啦。」
說著話,手已經伸過來接車。
何雨鍾往院裡走,陳忠和破爛侯正圍著桌子吃飯。
他們這作息是固定的:吃完睡,後半夜起來幹活。
「鍾哥吃了沒?坐下一起吃。」
陳忠拉過一張凳子。
破爛侯已經轉身進廚房,拿出來一套碗筷。
何雨鍾坐下,掃了眼桌上的菜,全是鹹菜。
他眉頭一挑:「肉呢?怎麼光啃鹹菜?」
陳忠撓了撓頭,笑得有點尷尬:「少吃點,多存點。
天天大魚大肉,我們心裡過意不去。」
破爛侯和陳義也跟著點頭。
他們算過帳,現在乾的這點買賣,也就夠三個人吃飯加發工錢。
等於說何雨鍾這邊根本沒什麼進帳,頂多就賺了那兩件老東西。
三個人越想越不是滋味。
最後商量好了:往後一禮拜吃回肉就行,能給何雨鍾省點是一點。
這樣的伙食,擱現在也算上等了。
好些人家一個月才沾一回葷腥。
何雨鍾眉頭微皺。
他明白這幾人的好意,可他衝著的是那些老物件。
「肉別省,一禮拜燒三回。
你們黑白顛倒,別把身子熬垮了。」
他轉向破爛侯,問了一句:「最近有收到什麼像樣的東西沒?」
破爛侯直搖頭:「全是假貨,一件沒留。」
何雨鍾信他的眼力。
拍了下破爛侯的肩,何雨鍾笑著道:「好好收。
等咱攢夠了貨,我開個博物館,讓你坐館裡當館長。」
破爛侯先是咧嘴,跟著笑容就塌了。
「鍾哥,個人哪能開那玩意兒?國家不讓啊。」
「哈,你這腦子。
事兒得慢慢來,我又沒說現在就要搞。
你只管攢東西,將來真能開了,你願不願意來當這個館長?」
聽到這話,破爛侯腰杆一挺:「鍾哥你放心,我豁出命去也給你多摟幾件好東西。
等老了,我就去博物館看大門。」
「看什麼大門?你可是首席鑑定師。」
該畫餅的時候不能省。
這是把人擰成一股繩的法子。
何雨鍾夾了口鹹菜,又灌了口糊糊,忽然想起點事:「對了,這兩天別去周邊那些鬼市晃了,尤其是六爺的場子。」
陳忠想都沒想,嘴皮子一翻:「鍾哥,咱最近的兩個攤子都在六爺地界裡。
要想撿漏,得奔東城西城去。」
何雨鐘沒抬頭,攪著碗裡的糊糊:「我知道。
你們寧可在家歇兩天,也別踩六爺的邊。
聽明白沒?」
陳忠心下瞭然。
這是要動六爺了。
鍾哥專程跑一趟,就是提前給他們打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