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這幾天保證不踏進六爺的地盤一步。」
何雨鍾把碗底喝乾淨,站起來伸了個腰:「成,糊糊熬得夠味兒。
我走了,你們歇著吧。」
剛轉身,又回過頭來:「碰到大件,錢不夠,拿不準就讓人來叫我。
記住沒?」
「記住了鍾哥!」
何雨鍾蹬著自行車,晃晃悠悠往回騎。
腦子裡盤算著,什麼時候去保城找何大清。
怎麼著也得等雨水放了寒假,不然那丫頭哪有空跟著跑。
車剛拐進西跨院,就聽見前院那邊人聲炸了鍋。
傻柱和雨水都不在屋裡。
通四合院的門敞著,八成是擠過去看熱鬧了。
他把車支好,邁腿進了四合院。
好傢夥,中院黑壓壓全是人。
還沒擠進去,先聽見賈張氏的嗓門炸開了。
「老賈,你睜眼看看!新搬來的那些人都騎到咱家頭上拉屎了!連你兄弟易中海都不管咱們!你今晚趕緊上來,把這兩老一小絕戶都帶走!」
何雨鍾聽見這動靜,加快了步子。
他穿過月亮門,中院裡已經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賈張氏癱坐在地上,臉擰得跟抹布似的。
她兒子賈東旭拄著拐,一臉無奈杵在旁邊。
秦淮茹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手裡捏著個飯盒。
易中海臉色鐵青,盯著地上的賈張氏。
只有傻根梗著脖子,滿臉委屈杵在那兒。
「賈嬸,我真是怕棒梗缺營養,才把中午剩的飯菜帶給秦姐。
我跟她啥事沒有!」
傻根說完,又扭頭看向賈東旭:「東旭哥,你得信我!一大爺說了,鄰居之間要互相幫襯。
我哪敢對秦姐動歪心思?」
易中海越聽越來氣,指著賈張氏鼻子罵:「你個老不要臉的!人家傻根多好一孩子,你看看你把他撓成啥樣了?趕緊給人家道歉!」
「道歉?我憑什麼道歉?」
賈張氏嗓門拔高。
「這兔崽子把我推地上,差點又把我的腿摔斷。
還讓我道歉?門兒都沒有!今天不賠我二十塊錢醫藥費,我就去街道辦告他 我兒媳婦!」
「媽……你瞎說啥呢?我跟……」
秦淮茹剛開口,賈張氏就吼了回去:「你給老娘閉嘴!你再他媽替他說話,我讓東旭把你送回老家!累死你個小浪蹄子!」
何雨鍾蹲在前頭,看著這場鬧劇。
這場面,他熟啊。
他好像看見了自己——那個站在人群里,一模一樣的 傻柱。
他現在特別想知道,當年別人看自己,到底是個什麼眼神。
他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我 ,真賤。」
人有時候站在局裡,根本看不清自己是個什麼玩意兒。
可一旦跳出圈子,站到旁邊,就全明白了。
原來這套路,是這麼玩的。
傻根氣得眼睛通紅,瞪著賈張氏。
「你個老潑皮!你先動手抓我,我就擋了一下,你自己沒站穩摔了。
張嘴就要二十塊? 真當我好欺負?」
「你不是要報警嗎?行!我現在就去!」
傻根轉身就要往外沖。
「看公安同志怎麼把你這個訛人的老東西關進去!」
易中海一把拽住他:「傻根!你幹什麼你!」
傻根回頭,眼眶紅了。
「易大爺……我……我……」
易中海嘆了口氣,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架勢。
「傻根啊,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做人要懂得尊老愛幼,跟鄰居之間得和睦相處。
你賈嬸六十多的人了,你跟她計較什麼?」
傻根張嘴想辯解。
「別跟我扯沒用的。」
易中海抬手打斷,「院裡的事院裡解決,這事你要鬧到派出所去,咱們四合院明年還評不評先進了?」
傻根被說得腦袋低垂。
他眼底掠過一絲不屑,只是沒人看得見。
等他再抬頭時,眼圈已經紅了。
「一大爺,我懂了。
可……可二十塊錢的醫藥費,也太貴了。」
易中海見他服軟,臉上露出滿意,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一大爺知道你受了委屈。
這事我做主,你賠你賈嬸兩塊錢,就當翻篇了。」
「兩塊錢??」
賈張氏的聲音炸開。
「你打發要飯的呢!要不給二十,要不我就去告官!」
她嗓門大得震耳朵。
「讓隔壁院的人知道我賈張氏就值兩塊錢,我還怎麼在胡同里混?」
易中海臉一沉,瞪她一眼。
「賈張氏,你再胡攪蠻纏,我就召集全院投票,把你趕回鄉下。
你想回去種地?」
賈張氏臉色刷地白了。
她心裡清楚得很——鄉下的日子是能吃飽,可天天得下地幹活。
在城裡她啥也不用干,吃了睡,睡了吃,比豬還舒坦。
讓她回去?那還不如殺了她。
「師傅!」
賈東旭趕緊打圓場,「兩塊錢就兩塊錢,我做主了。
我媽摔得不輕,心裡頭不痛快,傻根兄弟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賈張氏還想鬧,易中海一個眼神甩過去,她立刻閉嘴了。
傻根沒轍,從兜里掏出兩塊錢,隨手往地上一丟。
賈張氏撲過去就把錢撿起來,嘴裡叨叨著罵罵咧咧,慢慢往屋裡挪。
賈東旭滿臉尷尬,朝傻根賠了個不是。
易中海攬住傻根的肩膀,連聲夸。
「好小子,我沒看走眼。
走,今兒上我家,咱們爺仨喝兩盅。」
賈東旭趕緊上前扶著易中海,三人一塊往院子那頭走去。
圍觀的鄰居們見沒熱鬧了,散了。
傻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腦子裡反覆閃回過去——過去站在人群中間被當猴耍的那個人,是他自己。
正 ,肩膀被人拍了一巴掌。
抬起頭,許大茂掛著一臉壞笑,正盯著他。
「傻柱,瞧見了吧,這畫面熟悉不?」
許大茂壓低聲音,「想不想上去試試?」
傻柱臉上的那點惆悵勁兒還沒散乾淨,嘴角就一撇,滿是不屑。
「呸,傻茂,你丫皮癢了吧?信不信柱爺今兒把你揍出屎來?」
許大茂非但沒躲,反而一把摟住傻柱的肩膀,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
「兄弟,恭喜你清醒了!」
傻柱愣住,眼圈居然有點泛紅,嘴唇抖了抖,想說什麼。
話卡在嗓子眼裡,半天擠不出來。
他剛準備開口道聲謝。
許大茂那張臉突然就變了,壞笑一掛,語氣全是嘲諷。
「可惜啊傻柱,往後你秦姐,可就是人家的秦姐了。」
說完沒給傻柱反應的時間,大笑著撒腿就跑。
傻柱氣得眼珠子都紅了,一聲怒吼炸開:「許大茂,孫子你給我站住!」
這聲吼,把正要進屋的易中海他們都驚住了。
傻柱剛衝出兩步,就被他大哥攔腰截住。
何雨鍾一臉正氣,盯著自己弟弟。
「柱子,咱拋開事實不談,大茂說的就一點沒錯?給我個面子,你賠他兩塊錢,這事兒翻了。」
何雨鍾這話一落地,整個院子全懵了。
「嘎嘎嘎嘎嘎——」
許大茂第一個沒繃住,捂著肚子蹲地上笑岔了氣。
緊接著全院的人都跟著笑起來,笑聲炸得隔壁院都能聽見。
隔壁不少人扒著牆頭探頭看熱鬧。
易中海聽著這刺耳的笑聲,臉漲得通紅。
一甩手,「哼」
了一聲,扭頭就往屋裡走。
傻根和賈東旭狠狠瞪了何雨鍾一眼,也灰溜溜跟了進去。
他們真不敢惹這主兒,萬一明天早上查個崗,直接給你記個曠工。
許大茂還在笑,傻柱已經悄悄摸到他身後。
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許大茂腦袋上。
「哎呦!」
許大茂疼得捂住頭頂,直起身子。
傻柱趁這個空當,一把抱起許大茂的一條腿,撒腿就跑。
許大茂被拖著,只能單腿往前蹦。
所有人看著這滑稽場面,笑得前仰後合。
何雨水和閻解娣眼淚都笑出來了。
傻柱抱著腿在前院轉圈,嘴裡嚷嚷著:「傻茂,你不是能跑嗎?今兒爺爺讓你跑個痛快!」
許大茂在後面求爺爺告奶奶:「柱子,柱子哥,你慢點,我跟不上了……哎……哎……我腿抽筋了,疼……疼!」
估計是真抽筋了,許大茂後面那條腿直接僵住了。
傻柱不知道,還在往前硬拖。
「哦——」
許大茂被傻柱拽著,整個人硬生生劈成了一個一字馬,疼得他仰頭慘叫了一聲。
傻柱看他那副樣子,也覺得自己有點過,趕緊鬆了手。
「啊——!」
許大茂又叫了一聲。
這回不是抽筋,是傻柱鬆手太突然,他整個人直接摔地上,屁股先著地,像個沒剎住的飛機,降得太猛,著陸沒穩住。
等許大茂癱在地上,周圍的人低頭一看,地上硬生生砸出了兩個小坑。
男人不管多大,只要湊一塊兒,就能幼稚得跟八歲似的。
誰跳得高,誰跑得快,誰滋得遠,誰就能換來一句:「行,算你狠!」
這話不值錢,不是房不是地,也不是什麼金銀細軟。
可男人就吃這一套。
誰要是得了這麼一句,當場就能掏錢請喝酒,摟著脖子喊兄弟。
許大茂和傻柱就是這種關係。
歲數差不多,住一個院,打小光屁股長大。
一個懂點門道,能看風水斷陰陽。
一個練過把式,手上有點真功夫。
倆人還有個共同點——嘴都賤。
許大茂這張嘴,對外人那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唯獨在傻柱面前,那是一點都不裝,張嘴就噴糞。
傻柱就不一樣了,他對誰都一樣,張嘴就是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