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應過來之後,一群人呼啦啦圍上去,七手八腳把人扶起來。
王偉恆臉上那表情,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青一陣白一陣的,牙咬得咯吱響。
當著這麼多下屬的面,被人拽下來跪地上?這臉丟得比褲衩還乾淨。
自從能在煤炭上撈油水,他在運輸科那就是說一不二的主兒。
誰見了不得點頭哈腰叫一聲「王科」
?日子過得太順,那點自尊心早就膨脹得沒邊了。
今天當著這麼多人栽了這麼大跟頭,他咽不下這口氣。
抬手指著那個小保衛,王偉恆吼得嗓子都劈了:「都給老子揍他!出了事我兜著!」
話一落,他身後那幾個司機扭頭就往車上跑。
扳手、錘子、撬棍,能抄的傢伙全抄上了,一群人氣勢洶洶朝保衛員逼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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崗哨值班員二話不說,槍口直接舉起來。
其餘幾個保衛也同時端槍,對準了那幫人。
「都別動!再往前一步就 了!」
王偉恆斜著眼,壓根沒當回事。
回頭衝著停下來的司機嚷:「怕個屁?他們不敢打!槍一響,他們保衛科自己先吃不了兜著走!」
說完,朝車裡一直沒下來的四個司機甩了個眼色。
那四個人會意,發動車子,方向盤猛一打,油門轟響,就想倒車衝出去。
小保衛剛邁兩步想攔,面前立刻被幾個司機堵死了路。
剩下的保衛正在找射擊位置,槍響了。
頭一個想跑的司機,身子往前一栽,趴在方向盤上不動了。
所有人順著槍聲看過去。
何雨鍾正把打空的槍扔給張龍,自己從腰裡抽出另一把,手上膛,一步一步朝著王偉恆走過來。
快到跟前的時候,他抬手就是一槍。
直接打進王偉恆小腿。
「啊——」
王偉恆慘叫一聲,整個人癱在地上,抱著腿滾了兩圈。
那幫司機全傻眼了。
他們都是來掙錢的,沒想要命。
可一分鐘不到,一個死了,一個傷了,還是副廠長的小舅子。
恐懼像冷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
何雨鐘沒停步,聲音比槍管子還冷:「所有人,槍上膛。」
咔咔咔——
一片拉栓聲整齊響起,那聲音在司機耳朵里來回撞,撞得人心發慌。
何雨鍾舉著槍,面無表情地對面前那幫人說:「武器扔地上。
不扔的,按衝擊崗哨、試圖搶奪槍械處理,直接擊斃。」
這番話鑽進司機耳朵里,跟宣判書似的。
之前他們還敢賭保衛不敢動真格。
可現在已經有一個死在他們眼前,副廠長的小舅子、跟他們科長平級的王偉恆,人家連問都沒問一句,直接一槍把腿打斷。
現在誰還敢去賭下一槍會不會打在自己身上?
哐當、哐當——
鐵器砸落在地上,響聲連著好幾下。
三輛卡車的駕駛員也關掉了引擎,一個個從駕駛室里蹦下來,老老實實站到了人群里。
「啪、啪、啪……」
整齊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
所有人抬頭看過去。
一隊穿著制服的保衛,步子踩得一個拍子,筆直走到跟前。
「科長,保衛科全員集合完畢,請您指示!」
何雨鍾掃了一眼面前齊刷刷的隊列,轉回身,拍了拍那個按住王偉恆的年輕保衛。
「幹得漂亮,叫什麼名?」
小保衛腳跟一碰,挺胸敬禮:「報告科長,我叫趙鐵柱!」
「這名字不錯,我記住了。」
何雨鍾轉過頭,朝著帶隊的張峰低聲說話。
語氣不重,字字都清楚。
「衝擊廠區崗哨。
蓄意製造混亂。
試圖搶奪武器,危及保衛人員與哨兵安全。」
他每吐出一個罪名,那群司機的腿就跟著抖一下。
有人想張嘴求饒。
話還沒出口,何雨鍾嘴裡就蹦出三個字。
「腿打斷。」
……
「法不責眾」
這東西,聽著像句老理,其實壓根站不住腳。
真要不罰你,那是人家一開始就沒想跟你計較。
可你一旦碰了線,就算最後訴求給你解決,該挨的板子一下少不了。
隨著規矩越立越細,越立越全,這種「人多就沒事」
的歪理遲早沒人信。
可眼下這年頭不一樣。
新國家才站起來沒多久,法律的架子還沒搭牢,不少條文還在紙面上磨。
這就給了某些人錯覺——只要湊在一起吼、鬧、沖,就能逼著管事的人讓步。
今天這齣戲,不就是這麼鬧出來的麼。
一群司機以為人多就能逼保衛科低頭。
背後還有科長撐腰,科長背後還站著個當官的姐夫,他覺得只要這層關係擺出來,對方就得按老規矩辦事。
這事說到底,是王偉恆平日裡把牛吹上了天。
成天跟底下人吹,他姐夫是楊廠長身邊的頭號人物,廠里沒他不敢橫著走的地方。
他吹著吹著,不光手下那幫人信了,連他自己也當真了。
結果呢?
現在一群人蜷著身子,抱著腦袋在地上打滾。
幾十個保衛掄起槍托,照准了就是一頓砸。
尤其是剛才站崗那小子,早就把門口發生的事告訴了隊友——
這群司機不光罵保衛科,還罵了科長。
那就沒得商量了。
這幫保衛都是窮苦人家出身,平時沒機會報答科長的恩情。
這下可逮著機會了。
往死里揍。
國慶節吃的那幾塊肉,全化成力氣掄出去了。
整個軋鋼廠大門口,慘叫連成一片,喊聲都分不清誰是誰的。
何雨鍾說的是打斷腿。
可這幫司機偏偏拿胳膊擋。
那就把胳膊一塊打斷,合情合理,沒毛病。
廠里請了假要出去的工人,還有正趕來上班的工人,全堵在遠處不敢挪步。
一群人隔著老遠,指指點點評議論紛紛。
何雨鍾衝著外頭那些擠不進來的保衛喊了一嗓子:「把車上的雨布全掀了,我倒要瞧瞧,裡頭到底藏的什麼玩意兒,能讓他們怕成這樣。」
「嘩啦——」
一塊塊擋雨布被扯下來,黑黝黝的煤炭裝了滿滿幾車。
圍觀的工人都愣了。
這科長年紀不大,威風倒不小,二話不說就把運輸科的人揍成這樣。
回頭要是耽誤了生產,這保衛科長怕不是得吃不了兜著走。
張峰補了句:「所有車裡的煤都給我挖開,看看底下有沒有貓膩。」
十幾個保衛翻身爬上卡車,操起鐵鍬就開始掘。
地上躺著的王偉恆,眼睛一翻,直接嚇暈過去。
保衛們手腳快,沒一會兒,四輛車上同時有人喊:「科長,這不是煤,全是煤渣!」
何雨鍾聽完,嘴角翹了起來。
「把面上的煤鏟乾淨,我倒要看看,這裡頭能有多少煤渣。」
又上來幾個保衛員,三下五除二就把表面的煤炭清了個精光。
燒過的煤渣,明晃晃地攤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看熱鬧的工人這才回過味來——整整四大車煤,就表面薄薄一層是真的,裡頭全是一錢不值的廢渣。
「操,運輸科這幫人膽子也太肥了,四車煤啊,夠我家燒十年。」
「我說廠里怎麼煤老不夠用,感情都讓這幫吃裡扒外的狗東西倒騰走了。」
「那得賺多少錢?現在 上煤都一百塊一噸了!」
何雨鍾見事情已經挑明,沖張峰笑了笑。
張峰扭頭吼了一句:「都別挖了,把人押去審訊室。
一個一個審,廠里的蛀蟲,一個也別想跑。」
「是!」
保衛科的漢子齊刷刷應了一聲。
兩個保衛拖一個司機,把一群人往審訊室拽。
至於那些斷了腿、折了胳膊的,對不住了,先忍忍,過兩天就不疼了。
何雨鍾轉過身,衝著圍觀的工人們提高了嗓門:「各位師傅,耽誤大家時間了。
我在這兒跟大夥表個態——我們保衛科,絕不讓這幫蛀蟲吸工人兄弟的血,啃工人兄弟的骨頭。」
他手一指那幾車煤渣:「就因為他們貪心,把好煤偷出去賣,軋鋼廠才得多進這麼多車煤。
要是沒有這些貓膩,省下來的錢,每頓飯大夥碗裡多夾兩片肉,不是難事。」
「從今往後,保衛科就盯死了這種事。
工人兄弟們的血汗,誰也別想動。
全廠的師傅們,都幫我們盯著。」
工人們全都在拍巴掌,給足了面子。
「何科長幹得漂亮!」
「何科長!咱們工人信你!」
「何科長這是真心給咱辦實事的領導啊!」
幾個大姐嗓門亮得很:「何科長人長得正,幹活更正!」
何雨鍾沖張峰笑笑:「去運輸科叫人,煤先拉進去。
這四車渣子靠邊卸了,別堵路。」
「明白!」
張峰喊了個保衛員,那小子撒腿就跑。
何雨鍾又朝大夥擺擺手:「對不住各位,耽誤大家了。
我這邊還得去審案子,就不多陪了。」
「何科長你太客氣了!」
「你這是正事,趕緊去!」
「咱不急,你忙你的!」
何雨鐘點點頭,轉身帶上張峰走了。
工人們還在原地站著,嘴裡念叨的全是保衛科的好。
門口執勤的保衛員,胸脯挺得老高,眼睛也亮,連手裡的槍都好像多了層光。
審訊室里,錢山已經動上手了。
那幫人早嚇破了膽,問什麼答什麼,嘴比褲腰帶還松。
口供很快就全攏齊了。
何雨鍾掃了一遍,嘴角一壓。
「走,去廠辦會會那位戶副廠長。
錢山,你帶人去他家,翻翻有多少見不得光的東西。」
張峰和錢山各帶一隊人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