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鍾回了辦公室,抓起電話撥到派出所。
「趙所長,我何雨鍾。」
「魚已經落網了。
今晚咱們收那兩個窩子。」
「客氣啥,都是自家弟兄。
晚上所里見。」
掛了電話,何雨鐘下樓。
隊伍已經整整齊齊列好了。
「出發,廠辦。」
廠辦二樓,戶晨楓的辦公室門關著。
這位副廠長正翹著腿,嘴裡叼著根煙,滿臉舒坦。
他心裡盤算的是:小舅子的運輸隊這兩天就該到了,家裡那口箱子又得厚一層。
正美著呢,門猛地被人撞開。
秘書臉都白了:「廠長!保衛科的人上來了!」
戶晨楓眉頭一擰:「慌什麼慌?他們拿什麼抓我?保衛科再牛,還能不講證據?」
秘書的嘴還沒張開,門外何雨鐘的嗓門先到了。
「對,沒證據我們保衛科不亂抓人。」
「但有證據的話,直接斃了都行。」
話音剛落,何雨鍾帶十幾號保衛員衝進來。
戶晨楓那秘書當場被兩個保衛架走。
何雨鍾走到辦公桌前,順手拿起桌上的華子,抽一根叼嘴裡。
張峰立馬劃火柴湊過去點上。
何雨鍾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噴出來。
「你什麼層次,跟我抽一樣的煙?」
「煙票哪來的,說說。」
戶晨楓臉漲得通紅,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何雨鍾,你一個科長敢對副處長這麼囂張?信不信我去武裝部告你?」
何雨鍾彈了彈菸灰,菸灰落在桌面上。
「告我?告我什麼?」
「告我抽了你一根煙?」
「戶子,別逗了。
就算我現在扇你一巴掌,你也告不贏。」
戶晨楓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何雨鐘的手都在哆嗦。
「你……你憑什麼抓我?」
何雨鐘上去就是一耳光。
「憑什麼?」
「憑老子在戰場上流血,你在這兒享福。」
啪!
反手又是一耳光。
「憑我戰友死在戰場上,撫恤金還不如你倒一車煤賺得多。」
戶晨楓捂著腮幫子,嘴裡還在喊冤。
「你少污衊人!老子什麼時候倒過煤?」
何雨鍾冷笑一聲,從兜里掏出一份口供,直接甩在戶晨楓臉上。
「戶子,自己看。」
「到底是不是污衊你,心裡沒數?」
「放心,你們這幫人,一個都跑不掉。」
戶晨楓抓起口供,眼睛掃了幾行。
臉刷一下白了。
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楊愛國的聲音。
「都圍在這兒幹什麼?」
廠辦職工一看廠長來了,全作鳥獸散。
楊愛國走進來,後面跟著幾個廠領導。
李懷德也在其中。
李懷德看見何雨鍾,偷偷眨了下眼,嘴角微微往上翹。
楊愛國開口就質問。
「何科長,帶保衛科到這兒來,我怎麼不知道?」
何雨鍾抬了抬眼皮。
「保衛科辦事,什麼時候要先給廠里打報告了?」
「哪個文件規定的?」
「我怎麼不知道?」
楊愛國被噎了一下。
保衛科確實不用跟廠里匯報,他們想抓誰抓誰,甚至能把他這個廠長直接帶走。
楊愛國臉上掛不住,臉色陰沉下來。
「可我是軋鋼廠廠長。
書記病了,我代理書記的職權。
你有什麼行動,至少得讓我知道一聲。」
「你知不知道,耽誤工廠生產,影響國家產能計劃,這個責任你扛得起嗎?」
何雨鍾聽完楊愛國這話,心裡直犯嘀咕——就這水平,怎麼當上的廠長?
這人的腦子,跟劉海忠差不多一個檔次。
政治敏感度基本為零,連做人做事的基本道理都拎不清。
估計這幾年太順風順水了,覺得誰都得給他三分薄面。
自從聶書記病倒以後,軋鋼廠就成了他的一言堂。
除了李懷德偶爾蹦躂兩下,其他人基本沒人當面跟他唱反調。
就連保衛科那個老科長,也因為身體不好,平時對他客客氣氣的。
可何雨鍾來了才兩個月,情況就變了。
不光是李懷德跳得越來越歡,連他手下的人,何雨鍾也敢動刀子。
今天這陣勢,楊愛國直接被火氣沖昏了頭,就想當著廠領導的面,拿趙鐵柱開刀,煞煞他的威風。
可惜,今天楊愛國註定要栽跟頭。
搞不好,還得把臉丟到姥姥家。
何雨鍾懶得再跟他廢話,把菸頭往地上一摔,腳踩上去碾了兩下。
「楊愛國同志,我現在正式通知你。
保衛科有案子需要你配合調查,請你跟我走一趟。」
楊愛國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了下去。
何雨鍾咧嘴一笑,笑得有點凶:「你要是不配合,就別怪我們保衛科來硬的了。」
說完,他扭頭沖張峰下令:「把戶晨楓帶走。
敢反抗,就地擊斃。」
「是!」
張峰敬了個禮,扯著嗓子吼:「 上膛!誰敢攔,直接斃了!」
咔嗒咔嗒一陣槍栓響。
那些廠領導嚇得齊刷刷往後退了一步。
不是怕槍響,是怕走火。
這年頭裝備就這樣,槍走火那是常有的事。
萬一被流彈打中,那冤不冤?
兩個保衛科的人上前,把戶晨楓雙手反綁到背後,像拖死狗一樣往外拽。
戶晨楓一路掙扎著嚎:「楊廠長,救我啊!我是冤枉的!你一定要救我啊!」
何雨鍾臉上掛著笑,轉頭對楊愛國輕聲說了句:「楊廠長,請吧。」
楊愛國臉黑得像鍋底,狠狠剜了何雨鍾一眼,冷哼一聲,抬腳往門外走。
他心裡明白,這個何雨鍾壓根沒把他放在眼裡。
要是自己不答應,這傢伙真敢讓人像拖戶晨楓一樣把他拖出去。
到那時候,丟人的只有自己。
就算告到工業部,也沒用。
何雨鍾看楊愛國沒反抗,臉上露出一絲可惜。
然後他轉頭,笑呵呵地沖李懷德和其他廠領導提醒了一句:「各位同志,戶晨楓的辦公室我們封了。
麻煩轉告主管科室,別私自揭封條。
要是撕了,別怪我們保衛科不講情面。」
「何科長,你放心,我們肯定傳達下去,全力配合保衛科。」
李懷德第一個開口表態。
其他副廠長和廠領導也紛紛點頭,都說會通知到每個人。
「行,那我們先走,還得去保衛科招呼咱們楊大廠長呢。」
何雨鍾說完,笑了兩聲,轉身出了辦公室。
張峰朝屋裡的人做了個「請」
的手勢。
等所有人都走乾淨,一個保衛員拿著封條,啪地貼在了門板上。
廠領導們看到這幕,心裡全都明白——保衛科手裡攥著鐵證才敢這麼幹。
這個戶廠長,完了。
有人開始動心思,琢磨怎麼把這個位置搶到手。
只有李懷德臉色輕鬆,邁著步子往自己辦公室走。
審訊室裡頭,戶晨楓背上綁著把劍,擺了個華英雄的造型。
可能是這姿勢太帥,他的慘叫聲就沒斷過,在屋子裡來回撞。
何雨鍾翹著二郎腿坐那,壓根沒把這嚎叫當回事。
對面楊愛國卻是坐不住了。
「何雨鍾,戶晨楓到底犯了什麼事?你們保衛科這是要屈打成招?」
何雨鍾嗤笑一聲:「屈打成招?你以為我是女神探啊?老子辦案不玩那套,沒本事的人才幹那種事。」
楊愛國不知道女神探是誰,但對方說沒用刑,他一個字都不信。
「沒用刑,戶廠長能叫成這樣?還說沒動手?」
何雨鐘擺擺手,坐直身子,盯著楊愛國。
「第一,沒屈打成招。
第二,動刑是因為他死扛著不認。」
旁邊嚎叫的戶晨楓要知道這話,非得憋屈死。
從進審訊室起,屁都沒問,直接給他上了個蘇秦背劍。
他倒是想招,可整個屋子就他一個人,跟誰說去?
「認什麼?戶晨楓到底犯了什麼罪?」
何雨鍾瞥了楊愛國一眼,語氣裡帶著嘲諷:「楊廠長,你總算想起問這個了。
可惜,晚了。
你這種包庇行為,我會如實上報。」
說完,他把一沓口供扔到桌上。
查了一個月,他們確認楊愛國沒摻和這事,不然今天何雨鍾也不會這麼客氣。
楊愛國抓起口供,一頁頁翻過去。
越看,心越慌。
等全看完,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猛地抬頭,聲音都在抖:「這事,我是真不知道啊!」
何雨鐘點上煙,吸了一口,隨口道:「廢話,你插手,現在還能安穩坐著?估計慘叫的得再加一個。」
楊愛國心裡恨不得把戶晨楓撕了。
這狗東西膽子太肥,把自己都拖下水了。
看完材料,楊愛國早沒了剛才那股橫勁兒,語氣軟下來。
「何科長,這事兒能不能別報工業部?」
「楊廠長,你想多了,工業部那邊瞞不住。
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倒是可以想想,不單獨把你的事遞上去。」
何雨鍾說完,翹起二郎腿,臉上掛著笑,盯著對方。
「不然我就單獨寫份報告,說楊廠長阻攔保衛科查案,故意給戶晨楓打掩護。」
楊愛國一巴掌拍在桌上,手指頭點著何雨鍾,氣得發抖:「你——!」
何雨鐘沒惱,語氣還是那個調調:「看樣子楊廠長不在乎單獨匯報。
那行,沒事了,您可以走了。」
楊愛國一聽,整個人塌下來,癱坐在椅子上,聲音沉下去:「什麼條件?」
何雨鍾嘴角一挑:「放心,小事。
天冷了,我手底下兄弟晚上值班凍得直哆嗦,我看著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