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廠長,看在保衛科弟兄們是為軋鋼廠守夜的份上,一人給一身棉衣,不過分吧?」
楊愛國聽完,臉皺成一團,為難地看著何雨鍾。
「何科長,現在什麼都憑計劃,我上哪兒弄120套棉衣去?」
「那是你的事。
不答應,我只能如實上報。」
楊愛國低著頭琢磨半天,最後還是覺得飯碗要緊,咬著牙點了頭。
何雨鍾又笑了:「楊廠長,我給你一個月。
一個月內我見不到棉衣,就別怪我親自去找張部長喝茶了。」
楊愛國被捏著七寸,只能把苦往肚裡吞。
「何科長放心,一個月之內,棉衣肯定到位。」
何雨鍾看了眼表,一個多鐘頭過去了,站起來。
「走吧,帶你去看看,你手下的副廠長到底吞了多少公家的東西。」
楊愛國咬著牙跟上去。
他知道,現在找人救場,來不及了。
自己一個監管不力的罪名跑不掉。
想到這兒,他恨不得一把掐死戶晨楓。
走到戶晨楓那間審訊室門口,張峰正叼著煙,屋子裡早沒動靜了。
「弄醒他,去他家翻翻。
看看咱們戶廠長,家裡到底藏了多少。」
潑了盆涼水,戶晨楓一個激靈醒過來。
幾個人擠上卡車,直奔軋鋼廠家屬樓。
樓里樓外全是保衛科的人,看見何雨鍾,齊刷刷抬手敬禮。
何雨鍾推門進屋,看見牆角綁著個女人,嘴裡塞著團破襪子。
錢山趕緊匯報:「科長,這婆娘不讓搜,兄弟們只能先把她控制住。」
何雨鐘點了下頭:「下次直接動手,敢反抗就斃了。
這種蛀蟲,留著也是禍害。」
他話鋒一轉:「錢翻出來了?」
「翻出來了,一共三千塊現金,還有五根大黃魚,全塞在柜子里。」
錢山拉開臥室衣櫃,底層碼著五根黃燦燦的金條,旁邊一沓大黑拾摞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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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大黃魚 價差不多兩千五一根,五根就是一萬多塊。
楊愛國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他們家都攢不出這個數,更別提那五根金條。
戶晨楓被保衛架進屋,看見綁在角落的媳婦,又看見柜子里的金條,腿一軟差點跪地上。
眼淚嘩地淌下來,他哭得渾身哆嗦:「我一分都沒敢花,全在這兒……祖祖輩輩都是泥腿子,窮怕了啊,動都不敢動……我錯了……」
「這些年看著它們往上漲,就跟看地里的莊稼似的,我就稀罕這個味兒……」
何雨鍾瞥了眼那張鼻涕眼淚糊一臉的臉:「誰家祖宗不是種地的?就憑這個喝工人的血?就憑這個吞國家的錢?這些話,留著跟公安局說去。」
他扭頭吩咐錢山:「贓款封好,人帶走,房子封了。
讓派出所查他親戚,一個都別放跑。」
何雨鍾轉身要走,餘光掃見茶几上擺著幾個蘋果。
「呵,還挺會吃,也不怕崩了牙。」
傍晚,食堂今天加了班。
保衛科所有人都在食堂開飯。
何雨鍾跟副科長、幾個隊長坐一桌。
「兄弟們的身材尺寸,都交到後勤了吧?」
錢山咽下嘴裡的饅頭:「交了,聶副主任親自收的,您放心。」
「那就行,個把月棉衣就能到,到時候也該下雪了。」
馬漢端著碗,眼裡全是敬佩:「科長,兄弟們知道這事,心裡都熱乎著呢。
現在幹活一個比一個拼。」
這年頭能發一件新棉衣,那就是天大的事。
舊的正好留給家裡人穿。
「都給我聽好了——活兒幹得漂亮,該爭的我一分不少給你們爭。
可誰要是捅了婁子,別怪我不講情面。」
「科長,您這話就見外了。
咱們犯了錯,該罰就罰,不用您開口,哥幾個自己都饒不了自個兒。」
今天這一整天的折騰下來,整個保衛科上上下下全擰成了一股繩。
頭兒都不帶怕的,他們這幫人怕個屁。
兵熊一個,將熊一窩。
隊伍想有凝聚力、有戰鬥力,領頭的那位就得敢豁出去、敢扛事兒。
楊愛國那號的,註定沒人看得起。
出了麻煩第一個甩鍋,滿腦子都是自己的 。
屁都不想出,光惦記著從別人身上扒拉好處,這種領導栽跟頭那是遲早的事。
何雨鍾掃了一眼,見大夥吃得差不多了,站起身來。
「今天什麼任務,心裡都有數。
我就一個要求——確保自己的安全。
記住,只有你們全須全尾地活著,才有資格給國家賣命,聽到沒有?」
「是——!」
所有人扯著嗓子吼。
「行。
吃完去檢查傢伙事兒。
我再強調一遍,對方要是敢反抗,直接打,出天大的事我頂著,明白?」
「明白——!」
傻柱站在後廚門口,看著他大哥那股子威風勁兒,心裡頭那叫一個得意。
見何雨鍾朝自己走過來,傻柱趕緊起身:「哥,有事兒?」
何雨鍾沖周圍幾個幫廚點了點頭,從兜里掏出一盒煙,隨手丟給傻柱。
「煙給你,給大伙兒散散。
今天都辛苦了。
等我走了,你趕緊回家,我怕雨水一個人在家害怕。」
傻柱接過煙:「哥,我知道了。
我收拾完立馬就回。
剛才已經跟大茂說好了,讓他回去告訴雨水,咱倆今晚加班。」
「嗯。
晚上別給我留門了。
審完不知道幾點,我直接在辦公室湊合一宿。
你們兩個也記著,誰敲門都別開——我擔心那些人狗急跳牆。」
聽了大哥的囑咐,傻柱認認真真地點頭:「哥,你放心。
我馬上就回去。
你自個兒多留神!」
何雨鍾拍了拍傻柱的肩膀,笑起來:「哈哈,你哥我什麼場面沒見過?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這算個屁。
走了。」
說完,又朝後廚那幾個人點頭示意,轉身走了。
直到何雨鐘的背影徹底消失,後廚那幫幫廚才敢正常喘氣。
全是一臉艷羨地看著傻柱。
「何師傅……何科長那氣場也太嚇人了,站他旁邊我腿肚子都哆嗦。」
「廢話,那可是真刀 打過仗的主兒,死人堆里滾出來的,能沒點兒殺氣?」
「何師傅,你哥成家了沒?我家閨女剛滿十八,模樣俊得很,家裡活全包,要不給你哥牽個線?」
傻柱咧嘴笑,遞了根煙出去。
「我哥有對象了,別惦記。
不過我還沒著落呢,要不讓你閨女跟我處處?」
那大媽瞅了瞅傻柱,猛地站起來。
「哎喲,我菜還沒洗完呢,得趕緊去。」
話一落,人已經跑沒影了。
傻柱愣在原地,飯都出鍋了,你洗哪門子菜?
軋鋼廠門口,兩輛卡車並排停著。
保衛員全上了車。
「何科長,人齊了,什麼時候走?」
楊國棟今天嘴就沒合攏過。
這趟活兒,他盯了一整天。
他專程留了個運輸科技術最硬的司機,給保衛科保底。
何雨鍾看了眼表。
「走吧,先到交道口派出所會合。」
說完,他拉開楊國棟那輛車的副駕門坐進去。
張峰上了第二輛車的副駕。
派出所門口,趙建設早就等著了。
見何雨鍾過來,幾步迎上去。
「何科長,那個六爺抓到了。
老東西精得很,過了時間沒見王偉恆,就想溜。
結果周圍早被我們封死,剛出門就摁住了。」
「他那幾個跟班還想拔槍,被我們的人一棍子撂倒,現在還在審訊室里迷糊著呢。」
何雨鍾早料到對方手裡有傢伙。
「小心點,那屋裡頭絕對還藏著槍。」
那時候地方上武器多得很。
村跟村爭水,急了眼連迫擊炮都敢上。
可想當時民間火力有多猛。
靠的就是全民皆兵的底子,才熬過來那段日子。
一直到93年那場大規模械鬥出了事,國家才開始動手。
96年的 管理法一出台,才算全面禁槍。
八十年代生的那撥人,小時候誰沒見過打鳥的 ?有的還用過了。
「趙所長,按之前分好的行動。
我們保衛科包前門那個據點。」
趙建設滿臉感激。
「行,按計劃來。
多謝何科長,多謝保衛科的弟兄們。」
兩人說完,各自帶隊伍摸向目標地。
車全停在原地不動。
前門的據點附近,何雨鍾開始布防,把所有路口都卡死。
計劃是十二點動手。
那時候,據點裡的人都該在。
來買賣的老百姓,大多還沒到。
這樣能少點風險。
何雨鍾低頭掃了眼錶盤,壓低嗓子蹦出兩個字:「動手!」
「咔嚓——」
齊齊推進膛里。
隊伍按事先排好的陣型,貓著腰圍了過去。
門口放哨的還沒反應過來,何雨鍾已經貼到跟前,手刀劈在後頸上,人直接軟了。
剛踏進院子,就被裡頭巡邏的撞見了。
那人扯開嗓子喊:「公安來了,抄——」
話音沒落,何雨鍾扣下扳機。
喊聲斷了。
他衝進去,搶了個好位置,槍口不停噴火。
「砰!砰!砰!」
十分鐘後,整個院子安靜得像墳場。
何雨鍾放開精神力掃了一圈,確認對面全趴下了,這才吐了口長氣。
正準備招呼人收拾現場,外面突然炸開兩槍。
……
何雨鍾扭頭看向張峰:「你帶人搜裡面,我去外頭看看。
小心點。」
張峰點頭,領著保衛組往深處摸過去。
何雨鍾三步並兩步趕到槍響的位置。
地上躺著個陌生人,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