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兩個保衛正摟著一個人,那人半靠在懷裡。
何雨鍾定睛一看,是那個攔過王偉恆的小保衛——趙鐵柱。
「怎麼搞的?傷哪了?」
何雨鍾蹲下身,眉頭擰緊。
「科長……」
抱著趙鐵柱的保衛員聲音發顫,「我們按計劃過去會合,沒看見那傢伙藏在柴火堆後頭。」
「等我們走近了,他突然躥出來朝我們 。
要不是鐵柱把我撞倒,我……」
話沒說完,眼圈已經紅了。
何雨鐘沒多問。
他用精神力探了探趙鐵柱的傷—— 卡在胳膊里,嵌進骨頭,彈頭旁邊全是筋。
搞不好這條胳膊要廢。
「別亂動他。
我去找輛板車。」
何雨鍾說完,扭頭看了眼地上那具 ,轉身就往胡同外跑。
跑了一半,瞧見自家門口正停著輛板車。
他顧不上多想,拽著車就往回沖。
到了地方,壓低聲音說:「慢點抬,別碰他胳膊。」
幾個人小心翼翼把人挪上車。
何雨鍾直起身:「你們兩個送他去協和醫院,肩膀千萬別晃,記住了?」
兩個保衛員使勁點頭。
何雨鍾彎腰湊近疼昏過去的趙鐵柱,輕輕掰開他的嘴。
趁旁邊人不注意,幾滴靈泉無聲滑進喉嚨里。
做完這些,他站起來。
「你們先走。
我這邊忙完馬上過去。」
兩人應了一聲,一個拉一個推,板車滾滾朝協和醫院的方向去了。
趙鐵柱這傷,紅星醫院根本接不住。
手術刀稍微偏一毫,人就得交代在手術台上。
何雨鍾趕回保衛科,張峰小跑著迎上來:「科長,抓了三個活口,剩下的全斃了。」
「嗯。
留一隊人守著,其他人跟我把人押派出所去。」
張峰留下指揮,何雨鍾帶人把三個活口押走。
到了派出所門口,正好碰上趙建設收隊回來,他那邊也押著兩個人。
他們派出所人手不夠,管的片區比保衛科小得多。
趙建設本來臉上堆著笑,走近一看何雨鍾衣服上全是血,臉黑得跟鍋底似的,心裡咯噔一下。
「何科長,沒出啥大事吧?」
「沒大事。
就是有個兄弟被人打了黑槍,胳膊中彈,已經送協和了。」
趙建設聽完,狠狠瞪了一眼自己押來的那三個人。
「何科長,這三人交給我吧。
我保證,在他們判刑之前,日子過得『舒舒服服』的。」
何雨鐘點點頭,沒心思客套。
他得趕緊去協和看看情況。
「我們副科長帶了一隊人在那邊封現場,你們派出所騰出手了就去接手。」
「行,人回來後我直接派人過去。
醫院我就不去了,先把這邊的事辦了。」
何雨鐘不再多說,帶著一隊人翻上楊國棟的卡車。
「國棟,去協和。
那輛車留這兒等著就行。」
楊國棟看何雨鍾臉色不對,沒敢多嘴,轟了腳油門就往協和躥。
到了醫院,何雨鍾帶人跳下車,問清楚手術室位置就衝過去。
一到門口,就看見兩個保衛科的人正跟幾個醫生吵得臉紅脖子粗。
旁邊一個婦女和一個穿中山裝的男人,嘴裡沒停過,對著兩個保衛罵得唾沫橫飛。
何雨鍾皺緊眉頭,走過去:「怎麼回事?鐵柱進手術室了沒有?」
被趙鐵柱救下的那個保衛員一看科長來了,像是找到了靠山:「科長!本來醫生都給鐵柱做手術了,可這倆人一來,醫生全停了手,說要先給他們兒子做。」
那倆人本來指著保衛罵得挺凶,一看何雨鍾帶著一群腰裡別槍的保衛,嚇得當場沒聲了。
可一聽對方只是個科長,氣焰又燒起來了。
「我兒子還年輕!當然得先治我兒子!你們保衛員等一會兒又死不了!」
那婦女剛吼完,旁邊穿中山裝的男人走到何雨鐘面前,伸出手來。
「同志,我是四九城衛生局的局長。
麻煩你讓手下別激動,等我兒子治完了,馬上就輪到你們的人。」
說完,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這個人情我記著。
以後有什麼事,直接去衛生局找我。」
那個局長說完這話,自覺已經穩了。
在他眼裡,首都這地界上,一個小科長算什麼東西?
他扭頭沖醫生開口:「季醫生,麻煩先給我兒子看看,多謝了。」
何雨鍾這才看清,對面站著的醫生,是北海公園見過的季博端。
口罩遮了大半張臉,可那股輕蔑的笑意,眼神里藏都藏不住。
季博端笑了笑:「秦局長放心,令公子的傷,我一定好好處理,保准不留任何隱患。」
說完他轉身朝另一間手術室走去。
可兩步都沒邁出去,何雨鍾就擋在了他面前。
「我的人怎麼樣了?手術做完了?」
季博端眼裡帶著嘲弄:「還沒,剛開了刀。
這不是來了個新病號嘛,十四五歲的孩子,騎自行車摔斷了胳膊。
你們當兵的,不是最講奉獻精神?發揚一下風格,先給小孩治。」
旁邊值班護士張薇也跳出來附和:「對啊,你們不都是當兵的嘛,反正也傷慣了,讓讓孩子怎麼了。」
何雨鐘沒理她,轉頭看向那個局長:「你兒子什麼毛病?」
秦局長一臉不耐煩:「騎自行車,胳膊摔斷了。
不及時處理,時間長了要留後遺症。」
他話剛說完,他老婆就炸了。
衝到何雨鐘面前,手指差點戳到他鼻子上:「你一個小科長,趕緊讓開!問東問西的,耽誤我兒子治療,你十條命都不夠賠!」
張薇為了在局長太太面前刷存在感,也跟著陰陽怪氣:「那可不是,一個當兵的懂什麼,哪能跟人家高中生比,人家可是……」
「砰!」
張薇後半句話卡在嗓子眼裡。
她只覺得腦袋嗡的一下,天旋地轉。
所有人轉頭看去。
張薇額頭上多了個血洞,身子順著牆,緩緩往下滑。
何雨鍾槍口一轉,對準了季博端。
眼神冷得像刀子。
「兩種選擇。
進去做手術,或者下去做手術。
你自己挑。」
突如其來的變故,把所有人都嚇傻了。
局長老婆尖叫出聲。
「 啦!保衛科的人隨便 啦!快去叫公安,這裡有個……」
「啪!」
何雨鍾反手一巴掌抽在她臉上。
那個肥婆瞬間閉嘴,只剩下滿臉驚恐。
秦局長手指哆嗦著指向何雨鍾:「你……你竟然敢濫殺無辜?你哪個單位的?我要去武裝部告你!衛生部門不會放過你的!」
何雨鍾看了他一眼:「想知道我哪個部門的?不急,你馬上就知道。」
何雨鍾側頭沖張龍甩了個眼神。
「帶幾個人過去,把那倆捆了,拉回廠里掛大門上。
沒我發話,誰也不准放下來,誰敢鬆綁就動傢伙,出事兒我兜著。」
保衛科那幫人一聽,跟打了雞血似的。
幾個人衝上去,把秦局長和他老婆一腳踹翻,麻利地捆了,拖起來直接扔到卡車後斗。
楊國棟一直在旁邊看著。
何雨鍾這股子橫勁兒看得他渾身發熱,作為軋鋼廠的人,他胸口那口氣兒喘得比平時都痛快。
季博端哆嗦著開了口。
「何雨鍾……你……為了一個小保衛……跟一個處級幹部翻臉……值當嗎?又不是不給他治……」
何雨鍾瞟了他一眼,嘴角掛著嘲弄。
「值不值當不是你說了算。
我手底下的人,不能受窩囊氣。
這身皮老子大不了不要,也得讓你們知道,為國家掛過彩的人,不是給你們踩的。」
季博端怎麼都想不通。
他腦子裡的彎兒繞不過來,他壓根兒就沒有「為國犧牲」
這根筋。
喝了那麼多年洋墨水,他骨子裡就認一條——特權就是天,資本就是爹。
說穿了,那套西式教育,就是把一個個活人削成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自個兒的利益比天還大。
所以才會有那麼多人削尖腦袋往外跑,因為在哪兒待著都覺得委屈,沒有歸屬感,沒有家國心,眼裡只有自己那點得失。
日子不順了,就罵國家、罵體制、罵所有他覺得不公平的事。
他們覺得西方的 自由才是人間正道。
等真出去了才明白,在資本國家,連活著本身都是奢望。
只有被關進牢里,讓那些老墨當泡芙折騰的時候,才能找回一點當人的滋味兒。
何雨鍾那幾句話,讓留守的保衛科一幫人心裡翻江倒海。
連對面那些醫護人員,看向保衛員的眼神里,都滿是羨慕。
這樣的頭兒,誰不想要?
可惜啊。
除了張薇那個腦殘,跟著季博端的,大多三觀還算端正。
「別廢話了,趕緊滾進去動手術。
你要是敢給我耍花樣,那你就等著變成一具 ,這世上也不用再有你這個人。」
季博端一開始還覺得何雨鐘不敢下手。
可張薇就躺在那兒,鮮血淋漓,他這會兒真不敢賭。
他這條命金貴著呢,犯不著跟這幫泥腿子拼。
「何雨鍾……我動手術……是因為職業操守……不是怕你……我爸是副院長……不是正處能比的……」
季博端說完,牙齒打著顫,轉身推開手術室的門,走了進去。
何雨鍾在手術室門口晃了晃煙盒,抽出一根塞嘴裡,剩下的全甩給旁邊幾個保衛。
「你們分著抽。」
點上火,他吐了口煙,隨手朝張薇那邊一指。
「去個人,讓派出所查查這個叫張薇的底細。
我懷疑她是敵特,專門來搞破壞的。
讓他們好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