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保衛聽完,拔腿就往外沖,臉上還掛著笑。
死了就以為這事翻篇了?你家裡人還得替你扛這口鍋,這輩子都別想抬頭。
時間一點一點磨過去,差不多一個鐘頭,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
季博端走出來,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著何雨鍾說:「手術做完了,馬上推出來。
這是那枚 。」
何雨鍾接過來翻了兩下,抬頭盯住季博端的眼睛。
「手術不會留什麼後遺症吧?我可是能找到你的人。」
季博端臉色一沉,咬著牙回了一句:「你放心,我好歹有職業操守。
手術全程正規操作。
至於後遺症,誰也不敢打包票。」
他心裡邊清楚得很,什麼 職業操守,他就是不想拿自己這條命去賭。
自己的命多值錢。
何雨鐘點了下頭。
對方要是真敢拍胸脯保證,他反倒不信了。
哪個醫生敢說術後百分百沒事?
「那就行。
你的命保住了。」
聽到這話,季博端心裡總算鬆了口氣。
不過面子上不能輸,他還是擺出一副不屑的嘴臉:「何雨鍾,別以為我怕你。
我救那個泥腿子,純粹是出於職業操守!」
話音還沒落地,一聲槍響就炸開了。
季博端只覺得小腿一陣劇痛,低頭一看,血正順著褲子往下淌。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何雨鍾真敢 打他。
「你……你!」
何雨鍾把槍收好,滿臉鄙夷地看著他:「你爹是副部,我就得怕你?我現在倒想看看,你那個職業操守到底有多硬。
你是先救那個局長的崽子,還是先救自己?我挺好奇你會怎麼選。」
季博端疼得臉都白了,顧不上跟何雨鍾掰扯,扯著嗓子朝周圍的醫護人員喊:「快把我抬進手術室!止血!趕緊去找我爸,讓他給我安排手術!」
何雨鍾看著對方先救自己,笑了一聲。
「你的職業操守也就那樣,還是先救自己嘛。」
說完,他轉頭沖旁邊的手下擺了下手。
「把鐵柱抬上車,去301醫院。
協和?哼。」
他可不敢把鐵柱留協和住院。
至少這小子他爹槍斃之前,不敢這麼幹。
拿自家兄弟的命去賭對方的人品,那是傻子才做的事。
何雨鍾心裡有數。
這時候楊國棟剛好開車回來,瞅見地上又躺了一個,心裡直犯嘀咕。
趙鐵柱被安頓在301病房後,何雨鍾留了兩個人盯梢,又跟院方打了聲招呼,提了句自己認識劉永康,這才坐車折返回軋鋼廠。
訓練場上,那對夫妻還吊著。
何雨鍾瞥了一眼,冷哼出聲,轉身進了辦公室。
今晚註定消停不了。
跟著跑了一趟醫院的保衛科兄弟,回來就添油加醋地把事情抖了個乾淨。
整個保衛科跟打了雞血似的,一個個眼睛發亮,卻沒誰敢大聲嚷嚷——都知道科長在屋裡歇著呢。
路過辦公室門口,腳步全放輕了,呼吸都壓著。
可那眼神,往門上一掃,全是敬意和服氣。
何雨鍾睡得踏實,可協和醫院那邊,整個衛生系統都快炸了鍋。
消息先遞到了季博端他爸耳朵里——副院長季觀南。
等人趕到醫院,一看自家兒子的模樣,臉當場就沉了。
沒多問,先換衣服上手術台。
取彈。
刀一划開,他才發現那顆彈頭已經死死嵌在小腿骨上,旁邊的韌帶全被射斷了。
就算將來長好了,走起路來也得帶點瘸。
季觀南憋著一肚子火,把手術做完,等兒子睡熟了,才把今天在場的人全叫進辦公室。
「事情從頭到尾,誰給我說一遍。」
幾個人七嘴八舌把經過一講,季觀南的臉色更陰沉了。
他就這一個兒子。
這孩子也爭氣,年紀輕輕就在腐國把醫學碩士拿下來了。
老兩口一直拿他當寶貝疙瘩,寵得沒邊兒。
可今天這一出,直接把他架在火上烤。
還沒等他想好怎麼收場,辦公室門外就炸了。
他媳婦的哭喊聲隔著門板砸進來——
「季觀南!你給我滾出來!你兒子讓人打成這樣,你還有臉縮在屋裡當王八?」
季觀南眉頭擰成了疙瘩,沖屋裡的人擺了擺手:「都出去。」
門一開,一個貴婦人滿臉怒容杵在門口。
在場的人都認得,這是季博端他媽。
那女人眼神像刀子一樣剮過來,嚇得幾個人貼著牆根灰溜溜跑了。
季博端他媽氣沖沖闖進辦公室,一屁股砸在沙發上,張嘴就罵。
「你堂堂協和副院長,正廳級的幹部,讓一個小科長騎到頭上來欺負?你這幾十年活狗身上去了?」
我是副院長,正廳級幹部。
可你看看博端乾的那些事——我讓他多讀書多看報,思想要端正,這不是英國,他聽了嗎?
現在倒好,捅了這麼大簍子。
要不是對方等著他動手術,這小子能不能活著都兩說。
季觀南話音剛落,他媳婦噌地站起來。
「行啊,現在長本事了,敢跟我嚷嚷了?」
她指著季觀南鼻子,「你個鄉下土包子,沒我們家資助,你憑什麼坐上協和副院長的位置?季觀南,我告訴你——那個小科長要是不來磕頭認錯,你就別進這個家門!」
季觀南出身農村,長得精神,能吃苦,愛念書。
當年在上海求學,一眼就被這女人相中了。
她家是上海老牌資本家,祖上開的藥廠。
季觀南能當上協和副院長,全靠五一年那會兒,老岳父家往抗美援朝前線白送藥品換來的。
說白了,他跟入贅差不多。
在岳父家,連口氣都不敢喘。
他媳婦動不動就拿這事說事。
他在外面風光,回了家屁都不敢放一個。
被媳婦指著鼻子罵,季觀南心裡更憋屈。
他疼兒子,但還有點理智。
可這一罵,火氣徹底上來了。
不敢沖媳婦發火,那就去找打斷兒子腿的人算帳。
「我肯定不會讓他好過。
但今天還沒上班,等上班了,我去武裝部和衛生部告狀。」
他媳婦臉色一沉:「沒上班?那個斷了胳膊的保衛員呢?要不是他,小端能被打斷腿?你現在就去,把他胳膊截了,算收利息。」
季觀南嘆口氣。
「不在咱們醫院。
人家早想到了,轉到301了。」
聽到301,他媳婦一下子啞了火。
她狂歸狂,但不傻。
跟部隊硬碰硬?找死。
「那就這麼算了?」
她不甘心。
季觀南冷笑。
「算了?做夢。
那個小保衛可以放一馬,但打我兒子的那個,我絕不輕饒。
他不僅打我兒子,還當場弄死一個實習醫生。
我倒要問問,這新中國還有沒有王法了?」
電話那頭,曹勇一巴掌拍在桌上。
「沒有王法了?他們協和醫院怎麼敢幹這種事!」
何雨鍾趕緊安撫:「老首長別動氣。
傷者已經轉到301了,安全絕對沒問題。」
「怎麼?他們還敢對一個負傷的英雄動手?和平了幾年,就不知道軍人意味著什麼了?」
電話那頭的吼聲還沒停:「雨鍾這事辦得漂亮,你別摻和了。
我這就給老劉去電話,公安的人受了委屈,他們得給個說法。」
聽筒里傳來掛斷的忙音,何雨鍾嘴角翹起來。
部隊的規矩他門清——護犢子。
這回夠衛生系統喝一壺的。
他晃悠到院子,那對夫妻還掛在半空。
一夜冷風灌下來,哪還有昨晚的囂張勁頭。
看見何雨鍾走近,兩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何科長,放了我們吧……真知道錯了……求求您……」
「急什麼。」
何雨鍾抄著手,「我等著看誰來撈你們。
你不是四九城衛生局的局長嗎?正處級幹部,多金貴啊。」
說完他扭頭就走,身後的哀嚎聲壓根沒當回事。
走到錢山跟前,何雨鍾撂下話:「再掛一上午,然後扔拘留室。
給點水給點飯,別讓人死了。」
衛生部那頭,部長剛坐下就接到季觀南的告狀電話。
聽完臉色黑得像鍋底。
保衛科科長闖進協和醫院,殺了個實習醫生,打斷一個留學碩士的腿,還把四九城衛生局長給抓了。
這不是騎在衛生部脖子上撒尿?
部長抓起電話就要撥武裝部,讓他們交人,嚴辦,重辦。
裡頭怎麼說的沒人知道。
但衛生部傳出來的消息說,那天部長辦公室摔東西的動靜整條走廊都聽得見。
罵聲里「媽」
字含量極高,足足一個多小時才消停。
後來部長接了個電話,急匆匆出了門,車直接開走了。
紅牆裡面,一間擺設簡單的辦公室。
一個人正在鋪宣紙,另一個坐在沙發上喝茶。
秘書匯報完,大領導問:「那個科長叫什麼?」
「何雨鍾,軋鋼廠保衛科科長。」
大領導鋪紙的手停了停,眼神微微一晃:「原來是他。
果然是個悍將。」
驕兵悍將,這四個字擱別人嘴裡是罵人。
可大領導那語氣,分明是欣賞。
喝茶的二領導聽見名字也是一愣,跟著笑起來:「大領導也認得這小子?」
大領導把鎮紙壓好,走到桌前拿起一張照片,狠狠吸了口煙。
「小英的信里提過他的名字。」
煙霧散開,大領導的目光穿過白霧,落在某個遙遠的點上。
「信上說,有個連長負傷到後方養傷。
他看見那人前胸後背二十多處疤,就知道這是個真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