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鍾放下手裡的書,沒好氣地說:「跟咱回去幹啥?他住得慣,還是你住得慣?」
傻柱琢磨了一下,還真是這麼回事。
何雨鍾往椅子上一靠,嘴裡繼續念叨:
「再說了,何大清那德行,在紡織廠待著多舒坦?讓他回四九城,跟你一塊兒軋鋼,他能樂意?」
傻柱聽得一頭霧水,脫口問:「軋鋼廠怎麼了?」
何雨鍾翻了個白眼:「軋鋼廠哪都好,就是沒漂亮寡婦。
這你總該明白了吧?」
傻柱愣了愣,撇撇嘴嘟囔:「老色鬼一個,見著女人就走不動道,沒點長進。」
何雨鍾斜眼瞅著他,不說話。
傻柱被看得渾身不自在,那眼神分明在說——你還好意思說他?你自己不也一樣?
三人到四九城時,已經晚上九點。
街道漆黑,兄妹三個並排走。
路燈昏黃,把身後影子拉得老長。
三個影子中間那個最矮的,一跳一跳,左邊拽一下,右邊拉一下,跟只歡快的雀似的。
這條路,六年前傻柱跟何雨水從保城回來時也走過。
但那回,何雨水是哭著走完的。
今晚,一路上全是她咯咯的笑聲。
何雨鍾他們在火車上晃蕩的時候,易中海正坐在老聾子屋裡。
老聾子已經覺出來了——整個院子變了味兒。
自從何雨鍾回來,這地方就開始影響她盤算好的養老路。
「老太太,你說何雨鍾是不是真被撤了?我托保衛科的人去打聽,一點風聲都沒摸著。」
易中海皺著眉,聲音壓得低。
「何家那三兄妹,周五就走了,到現在人影都沒見。」
那天一下班,他就去西跨院瞟了一眼,沒人。
第二天上班,他又特意繞到三食堂看了一圈。
傻柱不在。
問幫廚的,都說柱子哥請假了,具體幹嘛去,誰也不知道。
如今傻柱在食堂名聲不賴。
他大哥點撥之後,傻柱炒大鍋菜時也肯提點人幾句。
幫廚的都挺敬他。
小炒的活兒沒人搶,那是人家吃飯的本事。
不拜師,誰會教你?就算拜了師,也得留兩手。
老聾子正端著碗喝粥。
聽完這話,把碗往桌上一擱,眼底冷光一閃。
「中海,這三兄妹,怕不是跑保城找何大清去了?」
易中海眉頭擰得更緊:「我也擔心這個。
可這會兒想趕去攔,怕是來不及了。」
「攔不住。」
老聾子嘆口氣,「何雨鍾跟著,肯定能找到何大清幹活的地方。
白寡婦擋不了。」
她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算了,找著就找著吧。
反正柱子,已經跟咱不是一條心了。」
易中海臉色一點點變難看,嘴唇動了動,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老聾子掃了他一眼:「有什麼話,直說。」
「老太太……我……我……把何大清寄給何雨水的錢,給……給扣下了。
這一回,鐵定瞞不住了。」
易中海話剛說完,腦袋就垂了下去。
這事兒誰都不知道,連他自個兒的女人也沒告訴。
這筆錢就是他攢下來的養老私房,誰也別想動。
他剛一低頭,就覺得四周的溫度猛地往下掉,背上寒毛全部炸起來。
就好像面前站著個砍頭的劊子手,正盯著他脖子比劃。
易中海嚇得趕緊抬頭。
可那股殺氣眨眼就沒了。
他看見老聾子正盯著他,臉上全是失望。
「啪!」
老聾子抬手就給了他一耳光。
易中海還沒回過神,老聾子已經開口了。
話里全是失望和著急。
「中海啊,你糊塗到家了。
幹這種事,你……你……唉!」
「老太太,我本來想把柱子牢牢攥在手心裡。
他對何大清恨得越深,對咱們就越親近。
哪想到半路殺出個何雨鍾,全給我攪黃了。」
老聾子閉上眼,開始琢磨。
他要倒了,誰給我養老?賈家那戶人和那個傻根,沒一個靠得住。
到頭來還得靠易中海兩口子伺候我。
想到這裡,老聾子猛地睜眼,臉上掛滿了無可奈何。
「中海,去把錢全拿過來。
那封信還在嗎?」
易中海臉色一僵:「信……我燒了。」
「唉……把錢拿來吧。
他們要是找到你頭上,你就說是我叫你乾的。
一切都是為了柱子。」
易中海一聽老聾子把鍋全背了,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老太太,太感謝您了。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顧您。」
老聾子伸手摸了摸易中海的腦袋,語氣里透著欣慰:「我知道你和念娣都是好孩子。
往後我就指著你們兩口子了。
快去吧。」
「哎!老太太您歇著,我這就去拿!」
易中海一轉身,老聾子的臉就變了。
眼裡的殺意濃得化不開,跟剛才易中海低頭時感受到的那股寒意一模一樣。
「廢物。
眼皮子淺的東西。
為了幾個錢捅這麼大的簍子。
擱以前,這種貨色早該被拖出去弄死了。」
這時候,老聾子的聲音不像剛才那麼啞了,也不那麼蒼老了。
音線聽著年輕了不少。
易中海出了門,臉上的感動也轉眼沒了影。
「老東西。
伺候你這麼多年,不就是等這一天讓你替我扛雷?不然誰樂意伺候你個老不死的。
哼。」
他心裡罵著,嘴上哼著小調,走回了自己家。
一進門,看見老伴已經把飯做好了,正坐那兒等他回來吃。
「老伴,你先給老太太把飯端過去。
等她吃完了我再去收碗,省得你來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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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媽聽完這話,點了下頭,端著給老聾子準備的飯菜出了門。
等老伴走了,易中海立馬鑽床底下,掀開兩塊磚,掏出個油紙包。
打開一看,全是十塊的大鈔。
數了數沒錯,趕緊包好塞進兜里。
易中海三口兩口扒完飯,起身往老聾子屋裡走。
「老太太,錢都在這,我一文沒動。」
老聾子點了點頭:「照我說的辦就行。
中海啊,這回我替你扛了,往後做事多動動腦子。」
「是是是,您放心,我肯定多想想。
謝謝老太太,謝謝老太太!」
易中海端著空碗出來,這才長出了口氣。
他本來還琢磨怎麼整何雨鍾,眼下先熬過這關再說。
何雨鍾一行人下了火車,沿著路邊走。
何雨水在前面蹦蹦跳跳,傻柱悶頭跟著,一聲不吭。
何雨鍾看他那副模樣,笑了笑:「柱子,愁什麼呢?從上車就一直拉著臉。」
傻柱抬頭,滿臉不解:「哥,易中海和那老聾子為啥要把咱爸弄走,還把那些錢昧下了?」
何雨鍾笑道:「圖什麼?圖養老唄。
兩個老絕戶,把你爹打發走,才好擺弄你個傻子。」
「可……可為啥偏偏是我?」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通,那個滿嘴仁義的一大爺,心能黑成這樣。
「他沒挑你,人家盯上的是賈東旭。
你呀,就是個備胎。」
傻柱聽完,眼珠子都紅了,嘴裡罵道:「欺人太甚!我特麼就是個替補?回去我就砸了易中海那老東西。」
「行啊。
我倒想看看他這次怎麼圓。
他不認帳,咱直接報警,送他進去。」
「對!這個老絕戶,當年害我差點餓死,這回非得讓他嘗嘗苦頭。」
何雨水咬著牙,小拳頭攥得死緊。
……
那年代,夜裡沒啥娛樂,九點多全院都熄了燈。
整個四合院黑漆漆一片,靜得只剩風聲。
正當大夥睡得正香——
「哐當!」
一聲巨響,把滿院子人都驚醒了。
大家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傻柱的吼聲炸開:
「易中海,你個老絕戶!今兒小爺非扒了你的皮!」
緊接著是一大媽的尖叫:
「柱子!你幹啥呢!快放開你一大爺!」
鄰居們手忙腳亂套上衣服就往外沖。
有人穿著大褲衩、跨欄背心就奔了出去。
剛出門北風一灌,縮了縮脖子,又趕緊折回去穿襖子。
許大茂這小子跟別人不一樣,裹著被子就從屋裡竄出來。
這會兒正蹲在易中海家門口,看得津津有味。
傻柱已經把易中海從床上拽下來,摁在地上揍。
何雨鍾靠在門框上,叼著煙,眯著眼瞧著。
住得近的鄰居都圍了過來,傻根拼命朝里擠。
「撒手!那是一大爺!傻柱你瘋了?」
好不容易鑽到門口,何雨鍾直接擋在路中間。
「讓道,我得去救人。」
何雨鍾斜了他一眼,吐了口煙。
「滾。」
傻根臉一下就漲紅了。
秦淮茹就在後面站著,他不能丟這個面子。
「何雨鍾,別人怕你保衛科長,老子可不怕你!」
傻根掄起拳頭就往何雨鐘太陽穴砸。
拳頭眼看就要砸中了,傻根嘴角已經翹起來。
可他這笑還沒掛穩當,肚子猛地一疼。
眼前景物咻地往後飛。
「砰!」
一院子人都看著,傻根低空飛出去,直接撞上拄拐杖走過來的賈東旭。
「嗷——」
傻根一屁股坐碎賈東旭腿上的石膏,疼得賈東旭嚎得跟殺豬似的。
「東旭!你怎樣?」
秦淮茹趕緊衝過去,把傻根推開,扶起賈東旭。
傻根肚子翻江倒海地疼,顧不上賈東旭,自己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
「柱子,柱子別打了,再打你一大爺命都沒了!」
傻柱一拳一拳往易中海臉上砸,嘴裡罵罵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