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賠。」
易中海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口像被人剜了一塊肉。
他現在還不是八級工,每個月工資就那麼點。
攢了半輩子的養老錢,這一下子就全倒出去了。
可不掏又不行。
何雨鍾那話撂在那了,只要被抓進去,工作準沒。
易中海這輩子都沒這麼窩囊過。
沒到八級工,就只能讓何雨鍾騎在頭上拉屎。
等到了八級,想拿捏他就沒那麼容易了。
「一個月……就差一個月啊……」
易中海心裡翻來覆去地喊。
再過一個月,他就能評上八級工。
到時候,誰怕誰還不一定呢。
現在只能把牙打碎了,和著血往肚子裡吞。
「易師傅果然是痛快人。
一共2400塊,我都給你算好了。」
易中海看見何雨鍾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明天我拿到錢就給你,但收據必須寫清楚,省得你翻臉不認帳。」
「放心,白紙黑字跑不了。
要是明天我看不到錢,易師傅,派出所的門朝哪個方向開,您應該比我清楚。」
說完,他領著弟妹轉身回了西跨院,把易中海一個人晾在原地生悶氣。
劉光齊盯著何雨鐘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扭頭看了眼自己那個還在咧嘴傻笑的老爹,心裡重重嘆了口氣。
這個草包爹,讓他匿名舉報,非要搞得滿城風雨。
還好何家和楊廠長鬧掰了,不然他爹絕對沒好果子吃。
想到這裡,劉光齊又望向何雨鍾離開的方向,心思轉了幾轉。
只要他敢收這筆錢,那就是板上釘釘的 勒索。
到時候再往上一捅,撤職都是輕的。
劉光齊嘴角壓不住地翹起來。
何雨鍾啊何雨鍾,讓你天天那麼橫,還敢動手打老子。
我倒要看看,沒了這身皮,你還怎麼蹦躂。
何雨鍾一走,易中海立刻朝眾人擺手:「都散了,明天還得上班,別誤了正事。」
說完他快步走到老聾子身邊,跟一大媽一起把人架回了屋。
老聾子那間屋子的窗戶全碎了,玻璃碴子撒了一地,別說住人,這一夜就能把人凍硬。
剛踏進易中海家的門檻,老聾子就睜開了眼。
「中海,咱們還是小看了何雨鍾。
這傢伙根本不按規矩來,咳咳——」
老聾子才說了兩句,肚子就疼得厲害,咳得彎下了腰。
一大媽趕緊倒了碗溫水,一勺一勺餵下去,老聾子這才緩過勁來。
易中海點上根煙,眉頭擰成了疙瘩。
本想著讓傻柱替賈家扛著,自己能省幾個子兒。
結果倒好,花的比省的還多,這筆帳怎麼算都虧。
老聾子喘著粗氣,啞著嗓子說:「中海,這其實是好事。」
易中海一愣,滿臉疑惑地看向老聾子。
我花了錢還能是好事?這老太太是剛才撞到頭撞糊塗了吧?
老聾子一看易中海那表情,就知道他沒轉過彎來。
她喘勻了氣,啞著嗓子解釋:「你想想,他沒走公家,直接找你要了兩千四。
這就是明擺著的 勒索。
只要收據在手裡,到時候往上一遞,我就不信他還能通到天上去?」
「老太太,您是說……」
「舉報?」
劉海忠瞪圓了眼,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家大兒子。
「光齊,上回那事兒,舉報完了我一個月沒吃過一頓飽飯。
這回能靠譜嗎?」
劉光齊看著自己這個不成器的老爹,臉上滿是篤定。
「這回准成。
上次是因為何雨鐘太精,剛轉業沒幾天就讓傻柱把錢補上了。」
「但那都是小數目。
兩千四,我就不信何雨鐘不動心。
光是這筆 的錢,就夠把他那身皮扒下來的。」
劉海忠興奮得原地蹦躂,兩手直拍。
「對!二十出頭就當科長,憑什麼?這院子裡就不能有比我牛的人!」
劉光齊翻了個白眼,慢悠悠往下說。
「爸,何家跟楊廠長不對路子。
你要是把何雨鍾舉報掉,楊廠長肯定高看你一眼。
到時候你在那頭兒心裡的分量,絕對壓過易中海。」
「哈哈哈,光齊,還是你有文化、有腦子!不像你那倆兄弟,光知道吃和睡。
放心,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這回全聽你的。」
劉光齊笑著點頭。
「不急。
等他收了錢,咱們再去捅出去。
到時候他怎麼解釋都沒用。」
易中海一臉佩服地看著老太太。
「老太太,還得是您啊。
咱們就這麼幹,我就不信這次治不了他。」
說完,他起身對老伴交代。
「我去傻根那湊合一宿。
今晚老太太住這屋。
明天你找個人,把老太太家的玻璃裝上。」
看老伴臉色不好看,易中海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覺得我不對。
可我做的這些,都是為了咱倆的養老。
你別瞎想了。」
說完,他嘆著氣出了門,留一大媽一個人在那難受。
老聾子盯著易中海出去的背影,又瞥了眼滿臉愧疚的一大媽,嘴角掛了絲冷笑。
「真是個蠢女人。
說什麼都信,這輩子就是個受氣包。
不過伺候人還行,就當個丫鬟使喚吧。」
念頭轉完,老聾子開口安慰一大媽。
「小童啊,別怪小易。
他也是為了以後,就是這事兒辦得有點過頭。
柱子那小子要是真心待他,他肯定也會真心待柱子。
可惜啊……咳咳!」
一大媽聽老聾子又咳嗽,趕緊湊過去。
「老太太,您沒事吧?要不要送您去醫院?」
老聾子擺手。
「去什麼醫院,過兩天就好了。
行了,睡吧,都半夜了。」
一大媽這才想起來,老太太從來不去醫院,最多叫個郎中號號脈。
西跨院。
閻埠貴剛進門,就一臉愁容地跟上何雨鍾。
「雨鍾,我提醒你一句。
易中海的錢,不是那麼好拿的。
你得當心。」
何雨鍾聽完,咧嘴一笑,從兜里掏出盒華子,塞給閻埠貴。
「哈哈哈,閻老師,讓您操心了。
放心,我也沒那麼傻。」
見何雨鍾心裡有數,閻埠貴臉色這才緩和。
你明白就好,是我多慮了。」
何雨鍾趕緊把煙推進閻埠貴口袋。
「哪兒的話。
您能替我們兄妹著想,我高興還來不及。」
「好,我先回去歇了。
你們也累一天了,早點睡。」
閻埠貴前腳剛走,傻柱和何雨水就湊過來,滿臉犯糊塗。
「哥,你跟閻老師那話啥意思?」
何雨鍾呵呵一笑:「沒啥,那兩千四百塊錢,你們拿不著了。」
聽他這麼一說,傻柱跟雨水倒也不在乎。
何雨鍾又補了一句:「這錢我也不留著,有用,另有大用。」
錢這玩意兒,何雨鍾從來不缺。
那兩千多塊擱兜里也是吃灰,不如掏出去,幫幫該幫的人。
一來襯自個兒的身份,二來還能賺個好名聲。
在這個年月,名聲好了等於多了道護身符。
名聲越硬,將來那十年,少惹多少麻煩。
隔天,何雨鍾磨蹭到上午十點才爬起來。
隨便扒拉兩口飯,溜達著往街道辦晃。
「王姐,這麼早就上工了?」
王霞正扯著嗓子指揮幹事們搬冬菜。
何雨鍾一眼瞅見閻解成也混在隊伍里。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沒看我忙得滿頭汗嗎!」
王霞抹了把腦門上的汗珠子,沖何雨鍾一臉不耐煩。
每年到這時候,街道辦就跟打仗似的。
除了張羅各家各戶屯冬菜,還得照顧孤寡老人跟困難戶。
一忙就是小倆月。
反正只要入了這個檔口,王霞天天跟打了雞血一樣,天不亮就出門,天黑透了才回家。
「哎喲~有事,當然有事,還是天大的好事!」
王霞上下打量何雨鍾,滿臉狐疑:「你不是剛從保城回來?能有什麼好事?」
何雨鍾笑嘻嘻地看著她:「王姐,街道辦手頭緊不緊?只要你一句話,我這就找人捐兩千四百塊錢。」
「小張你手腳麻利點,下一車馬上就到,在……」
王霞正朝遠處嚷嚷,猛地剎住話頭,轉頭瞪過來。
「你剛說啥?我沒聽清。」
「嘿嘿,我問你們街道辦缺錢不?」
這回王霞聽明白了。
臉上那點驚訝還沒來得及收,嘴角已經咧開了。
兩手一把抓住何雨鐘的胳膊,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聽見:「缺!哪兒能不缺!弟弟,我的親弟弟,走,咱屋裡說話!屋裡說!」
附近幹活的街道辦幹事們全看傻了眼,嘴巴半天合不攏。
這兩天加班加點囤冬菜,王霞天天早晨五點干到晚上九點。
累得跟誰都沒好臉。
昨天區里來人檢查,都讓她當場指著鼻子罵跑了。
今天這副模樣,能不讓人傻眼嗎?
「哎~哎,王姐注意點形象,我還沒娶媳婦呢!」
何雨鍾趕緊把手抽出來。
王霞白了他一眼:「想媳婦了?姐給你介紹,喜歡啥樣的包你滿意。」
說完一扭頭,眼珠子一瞪,沖那群看熱鬧的幹事張嘴就罵。
「都愣著幹嘛?手頭沒活是吧?天天磨洋工,今晚誰也別想準時下班!」
街道辦那些看熱鬧的工作人員慌忙低下頭,忙自己的事去了,沒人再敢往這邊瞅。
王霞轉過頭,看向何雨鍾:「走,去屋裡,跟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兩人進了辦公室,爐火燒得正旺,屋子裡溫度高,王霞把外套脫了下來。
何雨鍾一看這架勢,愣在門口,連門都不敢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