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小叔?喊叔!這位是咱們廠的保衛科長,以後見了他就跟見了我一樣,他讓你幹啥你就幹啥。」
何雨鍾趕緊擺手:「別別別,各論各的吧,咱倆年紀也沒差多少。」
李懷德瞪了自己侄子一眼:「什麼各論各的?在我這兒就得這麼論。
老弟以後有什麼跑腿的活,直接使喚他,他敢不聽?」
李天譯被自己小叔那一眼瞪得頭皮發麻,趕緊規規矩矩沖何雨鍾喊了一聲:
「叔,以後有事您儘管吩咐。」
李懷德這才臉色好看了點。
自家的孩子不收拾,早晚得讓別人收拾。
何雨鍾聽那聲「叔」
喊得老老實實,從兜里掏出一盒華子丟過去。
「今兒剛上班,拿去給你們辦公室的人分著抽,別給你叔丟臉。」
李天譯手忙腳亂接住煙,轉頭看了眼自己親叔。
李懷德咧著嘴笑:「你何叔給你的,你就收著。
以後給你何叔辦事,多用點心。」
李天譯趕緊沖何雨鍾道了謝,輕手輕腳帶上門出去了。
門一關上,何雨鍾咧嘴問:「老李,你哥叫啥?李雙雙?」
李懷德一愣:「我哥叫李懷義。
我們這輩是懷字輩,心懷天下那個懷。」
「噗——」
何雨鍾剛喝了口茶,差點全噴出來。
「老弟你這是咋了?認識我哥?」
李懷德滿臉問號。
何雨鍾趕緊擺手:「不,不認識。
就是以前部隊裡有個叫張懷義的狠人,一套 扔得神出鬼沒,耳朵大得跟蒲扇似的,我們都管他叫大耳雷王。」
李懷德聽得一臉懵。
何雨鍾乾咳兩聲,把話頭轉開。
「咳,老李,今兒讓你看個東西,你八成得樂。」
說著,他把考核時那份口供掏出來,遞了過去。
李懷德接過文件,滿臉疑惑地翻開。
越看,眼睛越亮。
越看,手越抖。
看完,他笑得滿臉褶子:「老弟,這玩意兒是真的?」
何雨鍾叼著煙,二郎腿一翹:「假的。」
李懷德愣了一下,瞅見何雨鍾那副吊兒郎當的坐相,立馬反應過來——這小子在拿自己開涮。
「老弟,這回你立大功了。」
李懷德捏著那份材料,嘴角壓都壓不住,「這份罪證在手,姓楊的別想翻身。」
何雨鍾輕輕搖頭,沒接話。
「老李,姓楊的倒了,然後呢?再來個姓馬的,姓牛的?」
李懷德聽出話裡有話,眼神一凝。
何雨鍾翹起二郎腿,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嘴角掛著笑。
李懷德立刻反應過來,掏出煙塞到他指縫裡,劃了根火柴湊上去。
火苗舔上菸絲,何雨鍾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煙圈。
「老李,你提副廠長才多久?」
「沒多久。」
「那你夠格爭廠長?」
李懷德自己也知道,搖頭搖得乾脆。
「既然沒條件當一把手,你把老楊拉下來做什麼?給人鋪路?」
「我……」
李懷德張了張嘴,話噎在嗓子眼。
何雨鍾又遞了根煙過去,「老哥,我知道你恨楊愛國恨得牙痒痒。
可你想過沒有,他倒了對你有啥實在好處?」
李懷德沉默了幾秒。
「沒啥好處,就是心裡痛快。」
「這不就結了。
你應該收到風聲了吧,今年下半年軋鋼廠要擴建。」
李懷德點頭。
他老丈人是財政副部長,消息靈通得很。
「擴建之後,軋鋼廠鐵定升正廳級。
你猜多少人盯著那個位子?」
「你現在把老楊弄下去,上頭立馬空降一個過來。
到時候人家當了一把手,你就是有把柄,也捏不住人家的命門。」
李懷德眼睛越來越亮,猛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對啊!我怎麼就鑽牛角尖了!老弟,要不是你攔著,我這步棋就廢了。」
何雨鍾笑著把那份口供給收回來。
「不是你沒想到,是你這些年被楊愛國壓得太狠,腦子轉不過彎。
我今天帶這份東西來,就是想告訴你——別急。」
李懷德盯著何雨鍾,重重點頭。
「我懂了。
現在我就干好份內的事,暗地裡繼續攥他的把柄。
等到時機成熟……」
他右手成刀,往下一劈。
何雨鍾笑呵呵地點頭,「沒錯。
你多留意楊愛國身邊的人。
他這個人太獨,籠不住下面的人,你從這兒下手。」
「老弟,我一直以為你就是個當兵的,沒想到看人看事這麼透。
以後我有拿不準的,可得多找你聊聊。」
「老哥客氣了。
這世道,單打獨鬥活不長。
教員不早就說了嘛,抱團才能取暖。」
李懷德想起那句話,頭點得很實在。
李懷德臉一紅,趕緊擺手:「那我就不留你了,我這就去我岳父那邊。
事情辦完了,我請你喝酒。」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李天譯已經迎上來:「李廠長,何科長!」
何雨鍾沖李天譯笑了笑,點頭:「行,上手挺快。
我走了,有空來保衛科找我玩。」
等何雨鍾走遠,李懷德對李天譯說:「備車,去我嬸子娘家那邊。」
李天譯一聽,轉身就跑去找司機。
他知道嬸子娘家是幹什麼的。
叔這是要辦大事,耽誤不得。
前院裡,一群大媽小媳婦圍著坐在那兒,曬太陽嘮嗑。
中院那個水池子確實不方便,可之前沒人敢來前院。
前頭有閻埠貴,後頭有老聾子,誰也不想撞上這兩位。
現在閻埠貴不摳搜了,一幫人的據點就挪到了前院。
四合院的八卦中心就這么正式開張了。
核心人物也換了人,現在掌舵的是楊瑞華。
今天聊的話題,自然繞不開老聾子和易中海那一伙人。
早上易中海他們一瘸一拐回來之後,這群人的嘴就沒停過。
「我說呢,易中海一直讓咱們叫老聾子老祖宗,敢情那老不死真是什麼格格啊。」
「啊?格格?那不應該是小日子那邊的嗎?怎麼又成格格了?」
楊瑞華撇嘴:「這你就不知道了。
那老不死的祖上是遺老,這四合院原先是她爹的。」
「啊?」
二大媽瞪著眼,「可咱們住進來的時候,不是說她是小妾嗎?」
「這你就不懂了。」
楊瑞華壓低聲音,「這老不死的,又是遺老的人,又是小日子的,現在還幫禿子幹活。
三姓家奴,啥事干不出來?」
一幫大媽齊齊點頭。
都知道閻埠貴算是跟何家關係最近的一個管事大爺。
昨晚還在老何家吃飯,這消息八成是從何家老大嘴裡漏出來的。
楊瑞華看大家都來了興致,清了清嗓子,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老聾子跟她乾爹那點事兒。
講完這個,又扯到老聾子和禿子之間那些勾當。
「我還聽說啊,易中海這麼護著老聾子,就是因為以前跟她有一腿。」
「嚯——」
一群人全來了精神。
禿子和乾爹的事,離得遠,聽聽就得了。
只有易中海這段,是真真切切發生在眼前的,聽著那才叫帶勁。
大院裡的媳婦們搬著小馬扎,全擠到楊瑞華跟前。
「三大媽,你給咱說道說道,聾老太太跟易中海啥時候攪和到一塊的?」
二大媽皺著眉插嘴:「不能吧?聾老太太那歲數,易中海能瞧得上?」
楊瑞華翻了個白眼,嘴一撇:「沒見識了吧?老易連賈張氏那種貨色都下得去嘴,還有什麼吃不下的?」
這話剛落,眾人一抬眼,正好瞧見賈張氏從月亮門裡走出來,手指頭塞在牙縫裡摳。
中午秦淮茹把昨兒的雞湯熱了熱,賈張氏眼尖,扒拉出一塊雞屁股,幾口就吞了。
那雞大概太柴,雞屁股塞了牙。
吃完午飯眯了一覺,賈張氏醒了,剔著牙往廁所走。
到了前院,瞧見一群娘們圍著楊瑞華嘰嘰喳喳。
她一冒頭,所有人齊刷刷地看過來。
賈張氏那黢黑的指甲,正好把塞在牙縫裡的肉絲摳出來。
她低頭看了看,又塞回嘴裡,咂巴兩下,咽了。
「嘔——」
滿院子的人,全覺得楊瑞華說得在理。
剛才還嘴硬的二大媽,這會兒也跟著點頭。
能看上賈張氏,還有啥不可能的?
「你們這群死娘們,瞎瞅啥?沒見過老娘這麼俊的?」
賈張氏被盯得心裡發毛,張嘴就罵。
所有人聽完,胃裡直翻騰,一個接一個地伸脖子乾嘔。
賈張氏哪吃過這種虧?可她也清楚,對面人多,打不過。
她一屁股坐地上,指著這群人,臉一垮,扯著嗓子嚎:「老賈——」
「嚎啥呢?這麼熱鬧?」
她剛喊出口,門口傳來一聲。
大夥扭頭一看,王主任帶著幾個街道辦幹事,正往院子裡走。
賈張氏嚎到一半才瞅見王主任,趕緊拐了個彎。
「老賈……東旭啊……你好苦啊……娘心疼你啊……」
王主任看著賈張氏那副德性,扭頭問楊瑞華:「賈東旭咋了?啥時候死的?」
楊瑞華嘴一撇:「賈東旭哪死了?今早剛被保衛科放出來。」
王霞一聽就明白了,瞪了賈張氏一眼。
「閉嘴!再嚎,我把你也關進去!」
賈張氏腦袋一縮,嘴裡嘟囔:「不敢了……不敢了……」
說著就往家跑,尿都顧不上撒了。
「站住!」
賈張氏脖子僵硬地轉過來,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王……主任,您……有事?」
王霞懶得搭理她,臉色一板:「既然人都齊了,我直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