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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94章

2026-10-03 06:18:24 作者: 俯瞰山海

  楊瑞華顧不上自己生氣,湊過去問。

  閻埠貴放下報紙,摸出根煙點上,狠抽了一口。

  「瑞華,你見過一面地收三萬多斤糧食的沒有?」

  楊瑞華想了想,慢慢搖頭。

  「聽都沒聽過。」

  閻埠貴苦笑了一聲。

  「可不是嘛。

  我也頭一回見。

  今年雨水倒是夠,可這個產量,實在太邪乎了。」

  閻埠貴把報紙又舉了起來,嘴裡念叨著那句:「雞蛋放在稻稈上掉不下來?這話你們信?」

  「報紙上印的,總不會瞎編吧。」

  楊瑞華沒當回事。

  「四二年的事,你還記得不?」

  閻埠貴低頭看了眼報紙,接著說:「那會兒禿子報的是餓死二十九萬,可實際上呢?怎麼說也不低於三百萬!」

  他說完臉上掛著一絲苦笑:「那年從河南逃荒過來的人,你還有印象嗎?」

  楊瑞華點了點頭。

  那陣子整個四九城到處是流民。

  聽說路上有人餓到拿孩子換口吃的。

  閻解成才三歲,她根本不敢帶孩子出去。

  「逃到咱們這兒的算少的,大多數人都去了晉州。

  你想想,為了臉上好看,禿子少報了多少條命。」

  「可……可這回不一樣啊,是豐收年嘛!咱們的領導跟禿子又不是一路人。」

  閻埠貴嘆了口氣:「領導是好,比禿子強一萬倍。

  可架不住下面的人拍馬屁啊。」

  當老師這麼多年,他對那些祥瑞的把戲太清楚了。

  

  自古以來,有幾個祥瑞是真的?

  「老閻,應該翻不起什麼浪吧?」

  楊瑞華覺得男人想太多。

  多報點就多報點,反正糧食多總是好事。

  「過猶不及。

  賈張氏現在張狂,等哪天事發了,她就笑不出來了。」

  閻埠貴把菸頭扔地上,一腳踩滅。

  抬頭看了看天,太陽正亮得晃眼。

  「但願是我多心。」

  何雨鍾推開陳家兄弟的院門,廂房裡糧食堆得到處都是。

  幾隻狸花貓趴在牆根下打盹。

  聽見動靜,一隻貓睜開眼,沖他叫了一聲:「喵——來了啊。」

  這幾隻貓是何雨鍾讓陳忠找來的。

  餵了點靈水之後,就留著抓老鼠。

  老鼠最招人煩,不光糟蹋糧食,還帶病。

  「鍾哥!」

  聽到貓叫,陳義從屋裡探出頭,看見何雨鍾,立馬咧嘴笑了。

  「有陣子沒來了,最近咋樣?」

  何雨鍾一般個把月才來一趟,平時不怎麼往這邊跑。

  外面糧食還沒斷,他們主要靠賣肉蛋奶賺錢。

  「還那樣唄。

  糧價又跌了,咱們囤了這麼多……」

  陳義沒把話說完,但何雨鍾明白他的意思。

  現在有糧的不光他們,連破爛侯都找了個偏僻院子,裡頭也塞滿了糧食。

  何雨鍾剛要說話,陳忠從屋裡走了出來。

  陳忠一巴掌拍在弟弟後腦勺上。

  「閉嘴!這兒有你說話的份兒?鍾哥說囤糧你就囤糧,整天吃飽了撐的是吧?」

  陳義被自家大哥吼得脖子一縮,趕緊沖何雨鍾賠笑臉。

  「鍾哥,我真沒別的意思,就是怕您虧了……嘿嘿。」

  何雨鍾壓根沒當回事。

  這小子嘴上沒把門的,腦子永遠比嘴慢半拍。

  陳家兄弟對他死心塌地。

  要不是何雨鍾,這倆現在還餓得前胸貼後背,哪能像現在這樣頓頓管飽,每周還能見著葷腥?


  陳忠摸出煙遞過去,劃了根火柴給點上。

  「鍾哥,咱們手裡糧食是不少,可放久了怕長毛啊。」

  何雨鍾嘬了口煙,緩緩吐出來。

  「急什麼。

  先把陳糧賣了,慢慢倒騰。

  我心裡有數,你們照辦就行。」

  「侯殿臣呢?人哪去了?」

  「老侯說去找個朋友,有點事。」

  陳忠說完,眉頭擰起來。

  「鍾哥,自打你們院那老聾子挨了槍子兒,那幫遺老遺少可老實多了。

  這半年沒見有人拿古董換吃食了。」

  何雨鍾心裡門兒清。

  上回因為老聾子的事,上頭把那些人家底都翻了個遍。

  派出所挨家挨戶登記造冊,風頭正緊,誰還敢冒頭?

  「年底軋鋼廠要擴建,缺人手。

  我琢磨著把你們仨塞進採購科,到時候你們也算有正式工作了。」

  陳家兄弟一聽,眼睛當場就紅了。

  現在找個活兒比登天還難。

  像他們這種在街上晃蕩的,街道辦連正眼都不帶看的。

  有了工作就是鐵飯碗,將來孩子也能挺直腰杆當工人子弟。

  陳忠直勾勾盯著何雨鍾。

  「鍾哥,啥也不說了。

  我這條命是你的。」

  陳義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鍾哥,你說砍誰,我立馬去辦了他!」

  何雨鍾抬腳就踹在陳忠屁股上。

  「進了單位給我安分點,老老實實掙錢,回頭找個媳婦過日子。

  整天打打殺殺的,像什麼話?」

  陳忠揉著屁股,站那兒傻樂。

  「行了,我回去了。

  明天軋鋼廠搞捐贈儀式,一早還得去廠里。」

  何雨鍾把這幾個人塞進軋鋼廠,是為了將來困難時期能名正言順幫李懷德搞物資。

  關係處到位了,那十年自然能安穩度過。

  再說了,有李懷德這層身份罩著,到時候搞點古董也方便。

  那些遺老遺少,一個都別想跑。

  第二天一早,軋鋼廠門口。

  楊愛國領著一幫領導,齊刷刷站在大門口等著。

  捐贈儀式一結束,軋鋼廠正式歸了國家。

  婁振華那個名譽董事的頭銜,說白了就是個空殼子。

  權利?一分沒有。

  分紅?想都別想。

  楊愛國心裡門兒清,老領導之前那麼賣力保他,就是因為軋鋼廠要擴建。

  今天這事兒一敲定,擴建也就快了。

  等廠子一擴,他楊愛國直接跳到正廳級。

  這種越級提拔,放眼整個系統都少見。

  李懷德跟上次可不一樣了。

  上回捐贈儀式他縮在角落,跟個小嘍囉似的。

  今天他穿一身板正的中山裝,站在領導班子堆里,笑得合不攏嘴。

  半年下來,李懷德的勢力又漲了一截。

  後勤早就是他的地盤,人事、宣傳現在也歸他管。

  至於書記?那老頭常年躺病床上,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可惜生產部門這塊硬骨頭,一直攥在楊愛國手裡,李懷德怎麼都啃不動。

  兩邊斗得跟古代攻城一樣,一城一池都死磕到底。

  工業部還是張澤峰出席,他現在已經正式接掌了整個部門。

  說是捐贈儀式,其實就是幾個頭頭在會議室簽份文件。

  下午,何雨鍾辦公室。

  兩個副科長都到了。

  何雨鍾叼著煙,翹著二郎腿,掃了他們一眼。

  「年底軋鋼廠擴建,保衛科跟著升保衛處,人數翻到三百五。」


  錢山和張峰一聽,臉上立馬開了花。

  自己手底下的隊伍要壯大了,能不高興?

  「跟弟兄們傳個話,」

  何雨鍾彈了彈菸灰,「我給你們每人爭取了一個名額,可以推薦戰友或者烈士子女進廠。

  但要記清楚——推薦信得過的人。

  被推薦人要是出了事,推薦人跟著擔責任。」

  他可不想自己隊伍里混進來亂七八糟的人。

  推薦制最保險。

  保衛科那福利待遇,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你們倆沒名額限制,隨便推薦。

  這周把名單報上來。」

  兩個副科長樂呵呵地跑了。

  沒過一會兒,保衛科那邊就炸了鍋,全是歡呼聲。

  張峰立馬吼了兩嗓子把人壓住,罰每人抄十遍保密條例。

  打那以後,新來保衛科的人,入職第一件事就是抄十遍保密條例。

  悶聲發財才是硬道理。

  那些天天嚷嚷的,遲早要翻車。

  何雨鍾正抽菸看報紙,李懷德推門進來了。

  「老弟,哥可是有好事情想著你。

  你打算怎麼謝我?」

  李懷德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手裡攥著張紙,像是撿了寶。

  何雨鍾瞅他那模樣,瞄了眼圖紙:「撿錢了?樂成這樣?」

  「擴建圖定下來了,你看看哥給你挑的那塊地,夠意思不?」

  何雨鍾接過草圖掃了幾眼,發現保衛科的新地盤剛好跟現在的訓練場連一塊,後面還劃了塊不小的空地當訓練用。

  他二話不說,摸出煙遞過去,還順手給點上。

  「老哥費心了,這地方真不賴。」

  李懷德深吸一口煙,眯著眼笑:「怎麼樣,滿意吧?哥哥幫你辦了事,你是不是也得幫哥一回?」

  「這話說的,老哥你儘管開口。」

  李懷德臉上的得意勁兒一下子收了,換上一副討好的表情:「兄弟,上回我跟我岳父聊到你,他老人家讓我請你吃頓飯,你看啥時候方便?」

  何雨鍾連想都沒想,直接擺手:「多大點事,老哥你定日子,我什麼時候都有空。」

  李懷德一聽,豎起大拇指:「行,那我可就定日子了,到時候你別放我鴿子。」

  「那不能,就算爬我也得爬過去。

  不過……」

  李懷德本來還笑呵呵的,一看何雨鍾皺眉說了個「不過」

  ,心裡一緊,笑容僵住了。

  「不過啥?」

  何雨鍾臉上擠出點難色:「李哥,軋鋼廠年底不是要擴建麼,我想塞三個人進來,成不成?」

  李懷德一聽是這事,鬆了口氣:「就這?廠子擴建完得上萬人,安排三個工人算個啥。」

  別說何雨鍾開口,就算他不說,李懷德本來也打算主動問一句。

  現在人事科的孫連成是他的人,到時候每個廠領導手裡都有名額,這是廠里沒寫在紙上的規矩。

  這年頭誰家沒幾個窮親戚,只要不是犯了事的,基本都能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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