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採購員,老李你放心,我不讓你白安排,回頭你肯定得謝我。」
李懷德壓根沒把這事放心上。
現在的採購又不難,物資計劃基本夠用,就是想吃好點才需要計劃外採購。
兄弟要安排三個人進來算什麼大事?反正廠里也要招人,招誰不是招,能採購到東西就行。
「成,就這麼定了。
我定好日子通知你。」
李懷德辦完了自己的事,樂呵呵地走了。
廠辦楊愛國坐在辦公室里,臉上掛著笑。
今天捐贈儀式辦得漂亮,就等著年底軋鋼廠擴建了。
老領導豁出老臉保他,為的就是這一天。
可一想到那件事,楊愛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楊愛國扯著嗓子喊了句:「小陳!」
秘書小陳推門進來,動作很快。
「廠長,您說。」
「去鍛工車間,把那個七級鍛工——劉海忠,給我叫過來。」
小陳一點頭,轉身就走了。
楊愛國轉臉看向窗外,太陽毒辣,他心裡卻涼颼颼地冷笑。
何雨鍾,你做夢也想不到吧?老子早在這兒等著你呢。
那些髒事兒,攥在手裡不用,等到節骨眼上甩出來才叫漂亮。
越想越得意,就算你何雨鐘的靠山是張部長又怎麼樣?
反正你沒證據,誰咬我?
沒過多久,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劉海忠探進半個身子,笑得滿臉褶子堆一塊。
「楊廠長,您找我?」
楊愛國一見他,馬上換了副笑模樣,和氣得很。
「劉師傅,這大熱天的讓你跑一趟,坐坐坐,有個事得麻煩你……」
協和醫院,辦公室里。
季觀南翻著今年實習醫生轉正的名冊。
翻來翻去,沒瞧見劉茜那名字。
他眉頭一皺,把名冊往桌上一放:「這名單不對吧?漏人了?」
旁邊匯報的人接過名冊,看了兩眼,又想了想,才開口:「季院長,沒錯,今年咱協和要轉正的醫生全在這兒了。」
季觀南的眉頭擰得更緊:「我記得有個叫劉茜的女大夫,她怎麼沒在裡頭?」
那人一聽,恍然大悟:「哦,劉茜啊,她不打算留協和了,自個兒遞了申請,要去工廠當廠醫。」
說話的功夫,那語氣裡頭帶著股不屑。
好好一個協和大醫院的醫生不做,跑去那種破工廠給人看頭疼腦熱?
去那種地方待久了,手藝直接廢掉。
他心裡頭是這麼想的,嘴上哪敢這麼說,反倒還得夸劉茜覺悟高。
季觀南一聽「工廠」
這兩個字,臉當場就垮了。
「她的申請,你們批了?」
那人聽出季院長語氣里壓著怒氣,心裡一哆嗦。
「沒……沒批呢,今天剛交上來,還沒走流程。」
季觀南這才緩了口氣。
申請沒批,那還有得玩。
「不准批。
這麼好的大夫,得留在協和。
把她名字加上去,分到季醫生那個小組。」
那人趕緊點頭,拿起桌上的表格溜了出去。
一出辦公室門,他就撇了撇嘴。
什麼東西,為了給兒子搞個兒媳婦,連這破招都想得出來。
季博端那個廢物,連人家對象都打不過,被人打殘了還得靠老爹擦屁股。
誰不知道季觀南想讓劉茜當自己兒媳婦?可人家姑娘早就有了對象。
現在搞這齣,簡直是丟人丟到姥姥家。
季觀南坐在辦公桌後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季觀南壓根沒正眼瞧過劉茜本人。
他盯上的,是她背後那對爹媽。
那兩人的位置太好了,簡直天生就是該被轉化的料。
要是能把他們拉進來,以後要什麼消息拿不到手?
可惜啊,自個兒那兒子,死活搞不定那女人。
最讓季觀南想不通的是,劉茜那丫頭片子,怎麼就偏偏看中了個泥腿子,也不肯跟他兒子?
說到底就是人和人的想法不一樣。
季觀南瞧不上的,偏偏是劉茜當寶貝的。
劉茜這會兒還不知道,她的申請被人卡了。
她正低著頭收拾自己的東西。
「你真要去軋鋼廠?」
顧青青湊過來,壓著嗓子問。
劉茜點頭:「申請都交了,肯定去。
我當初學醫,就是為了給一線的人看病。」
顧青青的臉一下就垮了。
申請都遞上去了,按這形勢,攔不住了。
一想到以後協和就剩自己一個人,顧青青鼻子都發酸。
劉茜伸手抱住她:「青青,沒事的。
我去軋鋼廠不會太忙,有空就來找你玩。」
顧青青嘟著嘴:「行吧,那也只能這樣了。
你可得來找我!」
話音一轉,顧青青表情突然凶起來。
「還有,你家何雨鍾還欠我一頓飯呢!到現在都沒兌現。」
劉茜耳朵尖都紅了,眼神躲閃。
「誰……誰家何雨鍾,我們又……又沒結婚呢。」
「少來這套。
你敢說你去軋鋼廠跟他沒關係?」
顧青青翻了個白眼。
劉茜腦子裡忍不住浮現以後跟何雨鍾一起上下班的樣子,心裡甜得發膩。
這半年兩人經常約會,感情燒得挺快。
現在每次去劉家,劉老登都沒給過何雨鐘好臉色。
倒是苗代曼,看這兩人的眼神,恨不得當場讓他們拜堂。
顧青青一看自己好姐妹那副兩眼發直的模樣,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氣得她牙咬得咯吱響。
「憑什麼茜茜的戀愛甜成這樣,我跟李炎搞得跟親兄妹似的?」
想到這兒,顧青青眼神一狠。
「不行。
今天下班就去找李炎,讓他請我看電影。」
軋鋼廠,楊廠長辦公室里。
楊愛國笑眯眯地抽出根煙,遞給劉海忠。
「劉師傅,最近日子還行吧?聽說你大兒子是個高材生?」
劉海忠本來還繃著,一聽楊愛國提起自己大兒子,整個人立馬鬆了。
「楊廠長,不是我吹。
我家光齊不光學習好,人也聰明。
明年就畢業了,您看,能不能安排進咱們軋鋼廠?」
劉海忠一聽這話,臉上笑開了花。
「當然行!咱們軋鋼廠就缺這種高材生。
你放心,他畢業前我親自給機械學院寫信,把人要過來。」
「到時候你們爺倆一塊兒給廠里出力,傳出去也是一段美談。」
楊愛國這話一出口,劉海忠更來勁了。
他站起來,胸脯拍得啪啪響。
「楊廠長您放心,我們父子倆記得您的好。
您讓往東,我們絕不往西。」
「哎,老劉,坐下說話。」
楊愛國擺手示意,「我知道你是個知道感恩的人。
對了,我記著半年前你說要舉報什麼人,舉報誰來著?」
劉海忠一聽又站了起來。
「楊廠長,是舉報保衛科科長何雨鍾。
他 勒索我們鄰居,還亂搞男女關係。
我和我兒子實在看不下去,才想著舉報他。」
楊愛國一拍腦門,像是剛想起來。
「對、對,何科長那事兒。
最近忙得腳打後腦勺,差點把這事兒忘了。」
「劉師傅,你們打算怎麼舉報?」
劉海忠使勁回想大兒子交代的話。
「楊廠長,我兒子說了,在軋鋼廠裡頭舉報何雨鐘沒用。」
楊愛國臉沉了沉,雖然不願意承認,可這話不假。
「他讓我去武裝部舉報,說那是專門管何雨鐘的地方。」
楊愛國點了點頭。
劉海忠是個糊塗蛋,可他兒子倒還明白。
要是那小子真有兩下子,收過來用用也行。
好歹也是個中專生,算文化人了。
「劉師傅,你確定何雨鍾 勒索、亂搞男女關係?」
「楊廠長您放心,我都打聽清楚了。
人家手裡有何雨鍾寫的收條,這事板上釘釘。」
楊愛國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兩千多塊,夠何雨鍾喝一壺了。
就算他上面有人,這回晉升也輪不上他了。」
劉海忠聽不太懂楊愛國話里的意思,但他看出來廠長高興。
廠長高興,他就高興。
至於何雨鍾高不高興,關他什麼事。
「阿嚏——」
「阿嚏——」
何雨鍾在辦公室里連打了兩個噴嚏,嘴裡罵罵咧咧。
「哪個孫子背後念叨我呢?」
……
是不是孫子他不知道,但肯定有人在背後咒他。
一想二罵三感冒,連打兩個,不是罵他是什麼?
罵他也正常。
四合院裡巴不得他早點死的人,不是一個兩個。
下班鈴一響,何雨鍾推著自行車出了廠門。
前幾天就跟劉茜約好了,今天她要交申請,把東西收拾好帶回家。
他得去幫她搬東西。
保衛科那點家底,寒磣得連輛三侉子都沒有。
上一任科長也不知怎麼混的,簡直離譜。
過年那會兒,何雨鍾去曹師長家吃飯,酒過三巡就開始倒苦水。
曹勇當場拍板:等保衛科擴建,直接配齊裝備——一輛小車,六輛三侉子。
何雨鍾這才消了火,一口氣灌下六杯白酒。
順帶又磨來兩輛三侉子。
曹勇要是沒攔著,估計整個武裝部的三侉子都得讓他喝進肚子裡。
反正酒也沒真進胃,全倒進空間裡了。
到了協和醫院門口,何雨鍾直奔劉茜的辦公室。
腳剛踏進去,就聽見裡頭吵翻了天。
「憑什麼卡我申請?憑什麼不讓我去一線支援工人同志?」
劉茜的聲音炸得何雨鍾直皺眉頭。
認識她一年,從沒見過她發這麼大火。
屋裡另一個人接了話。
「劉茜同志,請你遵守協和的規章制度。
你得顧全大局,醫院缺你這樣的醫生,你得頂上這個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