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醫院的意思,還是季觀南的意思?把我塞到季博端的組裡,當我傻?」
劉茜的聲音里滿是委屈。
她早收拾好行李,準備離開協和了。
誰知實習醫生轉正的名單一公布,她居然榜上有名。
更沒想到的是,她被分到了季博端那組。
劉茜當場就指著宣讀名單的人,吼了一句:「不可能!我寧可不上班,也不去他那個組!」
辦公室主任的臉當場就黑了。
他雖然也瞧不上季觀南那套把戲,可劉茜當眾懟他這張臉,讓他下不來台。
那主任冷著臉,語氣里全是輕蔑。
「劉茜同志,別以為你爸是301的副院長,就能在協和胡來。
這兒是協和,不是301!」
他把花名冊往桌上一摔。
「給你兩條路:要麼服從協和的工作安排,要麼滾回家做你的大 !我可不會慣著你!」
「你——!」
劉茜氣得眼眶發紅,淚珠子直打轉。
這個時代,「大 」
三個字可不是什麼好詞。
要是傳出去,劉茜的名聲就算徹底完蛋了。
辦公室主任心裡篤定,劉茜肯定會選第一條路。
畢竟協和的飯碗,可不是誰都能端上的。
這趟差事,他就能順順利利替季院長辦完了。
劉茜沒再吭聲,主任心裡更篤定了。
他嘴角一撇,眼神帶著玩味掃向劉茜。
「劉茜同志,你還是待在協和吧,我要是不攔著點,我這個主任不好交代。」
「不好交代?那就別交代了!」
一聲暴喝炸響,主任還沒來得及轉頭看清是誰。
頭皮突然一緊,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旁邊的儲物櫃砸去。
「砰——!」
巨響過後,主任眼前一黑,剛想嚎叫,又被一股大力拽回來。
「砰!砰!砰!」
連著三下,主任徹底癱了。
「鍾哥!」
劉茜嚇得尖叫,撲上去抱住何雨鐘的胳膊。
她怕他真把人弄死。
何雨鍾鬆開手,主任軟塌塌地栽倒在地。
「沒事,大不了不幹了,我養你。」
他揉了揉劉茜的腦袋,聲音很輕。
周圍的實習生全看傻了。
這回她們信了,劉茜這對象是真敢下死手。
撞擊聲太大,外面的人探頭往裡看。
「怎麼回事?」
季博端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他一瘸一拐撥開人群,看見劉茜窩在何雨鍾懷裡,眼珠子當場紅了。
「何雨鍾,你想 嗎?又要在公共場所行兇?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真當我們協和好欺負?」
季博端瞟了一眼地上人事不省的主任,心裡一陣暗喜。
只要主任當場斷氣,看這回誰還能保何雨鍾。
他話還沒說完,正準備繼續扣帽子,黑洞洞的槍口已經頂到他眼前。
「殺一個是殺,不如把你也帶上,路上你倆好做個伴。」
這話一落,季博端腦子裡轟地炸開那天晚上何雨鍾 崩張薇的畫面。
一模一樣的聲音,一模一樣的槍。
一股腥臊從他褲襠漫開,尿液順著褲管往下滴。
何雨鍾踢了踢腳邊昏迷的主任,抬眼看向門口那群醫生,聲音冷得像刀子:「你們真想看他死?還不趕緊拉去止血?」
門外的醫生一愣,反應過來就要往裡沖。
這時一個威嚴的聲音傳過來:「剛才什麼動靜?你們擠在這兒幹什麼?」
眾人扭頭,看見季觀南從外面走進來。
他一進門,瞳孔猛地一縮。
何雨鐘的槍口,正對著他兒子。
「何雨鍾同志,槍收一收,別走火了。」
話音沒落,季觀南已經蹲到主任身邊,上手翻了兩下眼皮,探了探鼻息,這才鬆了口氣。
「來幾個人,把主任抬出去包紮,沒大事,就是暈了。」
門口候著的醫生護士趕緊湧進來,七手八腳把人架走。
季觀南站起來,臉一沉,盯著何雨鍾。
「何雨鍾同志,這兒是協和醫院,不是你打仗的地方。
槍口對準的都是自己同志,你今天又發什麼瘋?把我們辦公室主任打成這樣,總得給我個說法吧?」
何雨鍾看著他在那演,手腕一翻,槍口直接頂到他腦門上。
「季院長,你心裡沒數?你猜我這槍,會不會走火?」
劉海忠下班這一路,腳底下跟踩著棉花似的。
他覺得楊廠長終於拿他當盤菜了,往後軋鋼廠里,誰還敢小看他?等兒子劉光齊一畢業,父子倆聯手,這廠里院裡,還不橫著走?
「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
想到這,他愣了一下,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但轉念一想,戲文里不就是這麼唱的?管他呢。
嘴裡哼著小調,身子一搖三晃地往四合院走:
「親家母你坐下,咱倆比比誰嘞大~~」
前院閻埠貴正拎著水壺澆花,抬頭看見劉海忠那張笑得跟菊花似的老臉,打了聲招呼:「喲,老劉,今兒個撿著金元寶了?」
劉海忠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鼻子裡哼了一聲,眼皮都沒抬,直接往後院走。
心裡罵了句:一個窮教書的,也配喊我老劉?不知天高地厚。
穿過中院的時候,步子邁得更大了。
只要光齊一畢業,這廠里院裡,還不是姓劉的說了算?越想越美,仰著臉,大步往穿堂門走。
賈張氏正好從屋裡衝出來。
昨兒回老家吃了頓油水大的,回來就開始拉肚子,一整天沒消停。
這會兒肚子又翻江倒海地疼,她攥著草紙,另一隻手捂著肚子,嘴咧著往外跑。
跑得太急,沒顧上看路。
腳剛踏上穿堂門的台階,一頭撞上了劉海忠的肚子!
賈張氏被彈回去,腳後跟踩了個空,「咚」
一聲,整個人仰面朝天摔在地上。
人一倒,手就亂抓。
劉海忠被這一撞,胃裡酸水直往上翻,疼得他彎下腰去捂肚子。
頭剛低下來,頭頂猛地一緊——
整個人被扯得往前一栽,「撲通」
一聲。
他那胖身子,嚴嚴實實地砸在賈張氏那肥身軀上。
「啊~~呃~~」
兩個人疊在一塊兒,都懵了。
賈張氏後背砸在地上,疼得才嚎半聲,又被壓了個結實,氣差點沒喘上來。
又痛又悶,她肚子裡的貨再也憋不住,一股腦全泄了出去。
「噗——噗——噗——」
一連串悶響過後,賈張氏渾身鬆快,翻著白眼直哆嗦,身子還在那抖個不停。
中院那幾個洗菜的老娘們和小媳婦全看傻了,嘴張著,眼瞪著,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哎呦——誰他媽撞的我肚子!還拽我頭髮!」
劉海忠摔得眼前直冒金星,兩手往地上一撐想爬起來,結果掌心摸到一片又濕又滑的東西,手一滑,又重重砸回賈張氏身上。
「噗嘰——噗嘰——」
像擠牙膏似的聲響又來了,賈張氏長長吐了口氣。
「呼——」
季觀南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多少年了,沒人敢拿槍指著他的頭。
「何雨鍾同志,你這槍要是走火,我這條命交代了,可你年紀輕輕,前途也得賠進去。
這買賣,對你來說不划算吧?」
何雨鍾眉頭一挑:「我無所謂。
我本來就該死在戰場上,一個處級換你一個廳級,我不虧。」
劉茜立刻閃到何雨鐘身旁,從桌上抄起一把手術刀,繞到季博端身後,刀鋒抵住他脖子,眼睛死死盯住季觀南。
意思明擺著:何雨鍾要是敢 ,她就直接割了季博端的喉。
大不了,一起死。
季博端脖子一涼,渾身的汗毛全炸了,褲襠又濕了一片,水滴聲又快又密。
他腸子都悔青了,憑什麼倒霉的總是自己?
上次挨了一槍,躺了三個月,到現在走路還不利索,這輩子都得一瘸一拐的。
今天倒好,先讓槍指著腦袋,又被刀架脖子上。
他覺得自己自從碰見何雨鍾,就沒一天順過。
「何處長、劉茜同志,就算你們把我殺了,也得按協和醫院的規矩來。
國家是分配製,每個公民都有義務服從組織安排,這個道理你們應該懂。」
季觀南臉上還是那副笑容,這事說破天,也是協和占理。
國家雖說鼓勵醫護人員去一線,可分配製度跟計劃經濟一樣,是按需調配,不是個人說了算的。
「除非——劉茜放棄協和的工作,那她就不歸協和管了。」
一旦放棄,劉茜在協和所有的履歷、評級全得作廢,就剩一張醫師資格證。
就算去了軋鋼廠當廠醫,也得從最底層干起,這兩年辛苦全白費。
在協和,她一入職就是八級醫師;到了軋鋼廠,恐怕得從十四級起步。
這中間的差距,很多人一輩子都補不上。
劉茜是普通人?放屁。
「協和?」
劉茜嘴角一撇,滿臉不屑,「你當個寶,我看也就那樣,還不如廠里一個赤腳大夫。
我學醫圖什麼?給工人弟兄們服務,不是給錢當孫子。」
她吸了口氣,嗓門拔高:
「我劉茜,協和名額說扔就扔,就要下基層,就要跟工人待一塊兒!」
這話砸下來,診室里好幾個大夫腦袋都低了。
何雨鍾把槍收回腰裡,眼裡全是亮光,抬手拍了幾巴掌。
掌聲零零散散響起來,接著越拍越齊,整間屋子的人都跟著鼓上了。
連季觀南都動了動手指。
「劉茜,我敬你的覺悟。
可規矩是死的,協和不能為你破例。」
季觀南臉上掛著歉意,「對不住,改天我登門,親自跟老劉賠不是。」
這話圓得跟皮球似的,句句不離制度。
何雨鍾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