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文件袋裡抽出那封舉報信，拍在桌面上。
「今天早上收到的，舉報信送到咱們武裝部來了。
舉報的是軋鋼廠保衛科科長，何雨鍾。」
何雨鍾這名字剛被念出來，底下坐著的領導們就交頭接耳起來。
在場的誰不曉得何雨鍾什麼分量？
明面上掛著科長的銜，實際行政級別已經是正處。
正經的高級幹部。
最離譜的是，他從專業科長爬到正處，前後也就一年。
前陣子公安部專門給武裝部送了錦旗，就是為了感謝何雨鍾。
那面錦旗現在還掛在榮譽室里，上面「敵特克星」
四個大字金燦燦的，把他的功績擺得明明白白。
剛立了大功就被人捅刀子，大家第一反應就是敵特在搞鬼，這想法也正常。
曹勇把舉報信往下傳，接著說：「信里寫得很清楚，說何雨鍾濫用職權， 勒索鄰居，軋鋼廠八級鉗工易中海，兩千三百塊錢。
你們都看看。」
舉報信在座的人手裡轉了一圈。
有個副部長先開了口：「不可能。
何雨鍾是什麼人，咱們在座的多數都清楚。
他干不出這種事兒。
這是誣告。」
但另一個領導不這麼看：「話不能說死。
在部隊是一個樣，回到地方思想會不會滑坡，誰也沒法保證。
我佩服何雨鐘的本事，可 歸 。」
下面吵成一團。
有人站何雨鍾這邊，有人覺得什麼事兒都有可能發生。
曹勇敲了敲桌面：「這事兒我已經跟老總匯報過了。
他說了，舉報信準不準都得查到底。
先弄清楚是不是敵特的手筆，如果不是，再查是不是何雨鍾同志思想出了問題。
要是都沒問題，那就還他一個清白，順便把這種誣告戰鬥英雄、國家高級幹部的傢伙從嚴處理。」
在場的人聽了都點頭。
這辦法最穩妥，怎麼著都得查。
「我是何雨鐘的老領導，得避嫌。
這事兒交給公安部去查。
要是真牽扯到敵特，也算他們專業對口。」
沒人反對。
交給公安部確實是最合適的方案。
公安部本來就是抓敵特的，在地方上協調調查也方便。
看大家沒意見，曹勇拍板：「那就讓公安部接手。
等結果出來，咱們再開會。」
散了會，曹勇拿著信直奔公安部，找到劉建國。
劉建國聽完，一巴掌拍在桌上，吼了一聲不可能。
他給何雨鍾當過政委，太了解那小子是什麼人了。
他干不出這種爛事兒。
可萬一是敵特故意搞事呢？總得還小何一個清白。」
老搭檔這麼一說，劉建國才坐下來。
他抓起那封舉報信，眉頭擰成一團：「知道了。
我這就給部長匯報，有結果第一個通知你。」
季觀南現在掛的副院長頭銜，就是個空架子。
能讓他管的，全是別人挑剩下的爛攤子。
可他沒心思琢磨這事。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兒子揪出來。
得趕緊帶那小兔崽子去給劉永康賠罪。
要是再讓姓劉的鬧到小院去，他這條命怕是要交代在這兒。
越想越後悔。
原以為自己在這幫大人物眼裡，好歹算顆夠分量的棋子。
結果呢？屁都不是。
連劉永康那樣的貨色，地位都比他高。
假都來不及請，直接讓司機往家趕。
一進門，看見自己媳婦端端正正坐在客廳里。
「你啥時候回來的？」
季觀南愣了一下。
「今兒早上才到的四九城。
老季，你怎麼這時候回來了？兒子呢？」
柳綺打量著他，覺得不對勁。
她上次動了念頭要找人搞何雨鍾，季觀南怕她壞事，硬把她送回滬上柳家，讓她陪老爺子待著。
一待就是大半年。
實在想兒子了，也沒跟季觀南商量，自己就跑回來了。
季觀南一聽到「兒子」
倆字，臉當時就黑了：「那小畜生不知道死哪兒去了，我也在找。
昨晚一宿沒回來。」
柳綺眉頭擰成一團：「出什麼事了？」
季觀南一屁股癱進沙發里，長嘆一聲，把這兩天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柳綺聽完，兩手攥得死緊，嘴裡直接罵開了：「又是那個小赤佬！早跟你講把他收拾了，你不聽。
現在好了，又來惹事了吧！」
氣得她滬上方言都飆出來了。
季觀南皺著眉。
自己媳婦啥也不知道，這計劃只有他和老岳父清楚。
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這也是柳家老爺子把柳綺支回滬上的原因。
「動不了。
你以為我不想？真動了，不光是我，柳家都得跟著完蛋。」
柳綺根本不信。
她總覺得，自己男人就是捨不得協和副院長那個位置。
「行了，現在說這些都沒用。
你先去找那個兔崽子，我去找劉永康賠罪。」
「憑什麼給那個泥腿子道歉？不就是上過戰場嘛，有什麼了不起的。」
季觀南懶得跟她掰扯。
這女人從小被寵壞了，啥都不懂。
滬上的租界，從頭到尾沒挨過一槍一炮。
她壓根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打仗。
301醫院，副院長辦公室。
劉永康把報紙攤在桌面上，翻來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同事經過，見了他就豎大拇指，開口閉口誇他會教孩子。
都是當兵出身，想法也簡單。
軍人的孩子能出這樣的人物，那是全體的光榮。
「咚咚咚——」
劉永康面前電話剛放下，秘書就推門進來。
「劉院長，門衛那兒來電話，說協和醫院的季觀南想見您。」
劉永康眼裡閃過冷意，抬手一擺。
「讓他走，我不見。」
季觀南站在部隊醫院的大門外，聽見門衛轉達的話，心涼透了。
這裡是軍事管理區，硬闖就是找死，就算真被人 斃了，那也是白死。
他今天是來賠罪的，可連正主的面都見不著，這歉怎麼道？
求了半天，門衛就是不放行。
季觀南沒法子，只能先回去找兒子。
柳綺在家打了無數通電話，季博端那幫狐朋 沒一個接的。
只有兩家回話，說自己兒子昨晚跟季博端去了老莫吃飯，到現在人也沒影。
柳綺心裡一沉，立刻讓人開車送她去老莫。
柳綺到了老莫，掏出季博端的照片問服務員。
服務員說昨晚這人和兩個朋友確實在這喝了頓大的，出門時路都走不穩。
柳綺急了。
按往常的規矩，季博端要是喝多了，朋友會送他回家。
要是沒喝多，就一起找地方打牌。
可照服務員說的，他昨晚喝成那樣，應該回來才對。
沒別的線索，柳綺只能回家等。
一進門，就看見季觀南坐在沙發上抽菸。
「找到小端沒？」
柳綺搖頭，眉頭擰成一團：「你不是去找劉永康了？怎麼這麼快就回了？」
季觀南狠吸一口煙：「我連301的大門都沒摸到，更別提見老劉了。」
柳綺一巴掌拍在桌上，臉都扭曲了：「這幫泥腿子，還學會擺架子了？放十幾年前，他們給咱們擦鞋我都嫌髒！」
找不到兒子本來就急，自家男人還吃了個閉門羹，她更炸了。
「你小點聲。」
季觀南壓低嗓子，「小端可能去別人家打牌，這會兒還沒醒。
他都多大人了，丟不了。」
雖說住的是別墅，可隔牆有耳，鬧大了又是麻煩。
柳綺見自個兒男人還訓她，氣得把桌上的東西全掃到地上。
「我等不了！我讓人去找，不然我不放心。」
她衝出門外，對司機說：「老洪，你讓底下的人去找少爺，掘地三尺也得把人翻出來。」
司機老洪應了一聲，開車走了。
柳綺總覺得哪兒不對，盯著遠去的車子，心裡頭念叨著。
可別出什麼事。
事倒沒什麼大事。
只不過他們的兒子，昨晚就已經沒了。
晚上何雨鍾回了屋，傻柱那幾個都去睡了，他一閃身進了空間。
後院那三個人還在那兒躺著，暈得跟死豬一樣，壓根不知道發生了啥。
何雨鍾動了個念頭，仨人瞬間被掛到了後院大樹枝上。
他擰開一瓶礦泉水，照著季博端臉上潑過去。
季博端眼皮子動了動，慢慢睜開眼。
「操，哪個 用水潑老子，活膩歪了？」
臉上濕漉漉的，季博端張嘴就罵，想抬手擦臉。
結果發現雙手被繩子捆得死死的，根本動不了。
這時候他才徹底醒過神，甩了甩腦袋，看見自己被吊在一棵大樹上。
他那兩個跟班弟兄，也給掛在旁邊。
他心裡開始發毛，左看右看，瞅見何雨鍾就坐在不遠的地方。
「何雨鍾，你……你要幹嘛？為啥把我吊起來！」
他清楚何雨鍾 跟切菜似的，壓根不敢惹毛對方。
自己可是嬌生慣養的大少爺，對面就是個窮老百姓。
拿命去換，虧大了。
何雨鍾理都不理他，端著一碗泡麵，哧溜哧溜往嘴裡扒拉。
在劉家吃了飯不假，可折騰這麼久，肚子又有點餓。
季博端盯著四周，這地方他完全不認識，根本猜不出是哪兒。
吊的時間一長，手腕開始發疼。
「何雨鍾，趕緊放了我！不然我爹不會放過你，我們季家把四九城翻個底朝天也得找到我，到時候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何雨鍾還是沒搭理他，端著泡麵喝了口湯。
「啊——這紅燒牛肉麵的湯就是正，怎麼吃都不膩。」